狭路 第154章

作者:郁都 标签: 年下 HE 救赎 剧情 近代现代

沈启南摇头,他轻轻地握住了关灼的手。

三个人一同等待。

卢雪一直身体紧绷,用力过头,竟似微微颤抖。

关灼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说:“你为什么要叫自己901?这三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什么?”卢雪反应过来,“噢,没什么特别的意思,901是一条公交线,从江州市区到柳家村的。”

她的脸向某个方向转了转,越过化工厂的围墙,越过河岸,那里就是柳家村。那里是她长大的地方,也是她长大之后再没回去过的地方。

“挖到了!”

一声高喊过后,深深的土坑下,一名警察蹲在那里,他戴着手套的五指抹开泥土,那是一颗人的颅骨。

沈启南回头看去,卢雪已经泪如雨下。

她哽咽着说:“我有一个问题,你是律师,能不能回答我?”

沈启南轻声道:“你说。”

泪水中,卢雪的眼睛亮得有如刀锋处的弧光。她说:“迟到的正义,究竟还是不是正义?”

沈启南没有犹豫,回答道:“不是。”

卢雪再也支持不住,流着泪说:“那我们现在在干什么?我们做的这些事情还有什么意义?”

“因为还有真相,”沈启南直视着她,“因为所有死去的人,他们值得一个真相。”

一具完整的男性骸骨被挖掘出来。

警方进行了尸检,从骸骨中提取到DNA,经过对比,确认那是失踪多年的卫成钢。

郑江同被捕。

真相大白。

当年卫成钢几次举报均石沉大海,接踵而至的却是利益收买和威胁恐吓。激愤之下,卫成钢找到郑江同摊牌,却给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那一天是卫成钢值班的日子,值班室里,争执之中,卫成钢蹲身去捡掉在地上的图纸,在他身后的郑江同霎时间心起恶念,抄起一把椅子砸向了卫成钢的后脑勺。

他召来高林军,却不说自己是要处理尸体。高林军不明就里,从酒局上喝得半醉前来,还带着自己的司机,那个司机就是梁彬。

郑江同对高林军擅自带人来的行为怒不可遏,而梁彬看着他脚下用一条床单覆盖着的东西,于恐惧之中升起的却是兴奋。他冷静地说,厂里正在修路,可以把“那个”埋进去。

卫成钢的尸体被抛入一条坑道,那原本是为翻修内部道路而挖开的。

郑江同站在后面,看着高林军和梁彬用铁锹往坑里铲土。

然而那个时候,卫成钢其实还没有死。

他的身体在床单和泥土之下微微抽动,竟从昏死中醒了过来。

梁彬顿时不敢再埋土,而已经酒醒的高林军却暗骂一声脏字,举起铁锹,重重地砸了下去。

卫成钢不动了。

没几天,那个用作值班室的小楼被整个拆除,起了一栋新楼,案发现场不复存在。挖开的路也全部整修好,浇上了水泥,平展又笔直。

梁彬自此就从高林军的司机变成了郑江同的秘书。

或许在高林军被了结的时候,梁彬就已经感觉到了危险,他已开始将自己的资产转移变现,贪婪让他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逃离。

十数年后,郑江同再次听到卫成钢的这个名字,竟是从自己的大学同学、多年好友,同时也是合作伙伴的关景元手里。

面对关景元的追问,郑江同太过惊讶,杀人的恐惧也太深,他露出了破绽,被关景元逼问下去。

他对关景元说自己是失手误杀,一直很后悔,也保证一定会去自首。关景元相信了。然而那时,郑江同已经做出了决定,所花费的时间比他以为得要短得多。

有人借维修中央空调的名义,在关景元家中布置了窃听装置,连他的车上也有定位器。

郑江同的拖延引起了关景元的怀疑。

他不愿看着自己的老朋友一错再错,对郑江同下了最后通牒。郑江同去自首,或者他会去公安局揭发这件事。

郑江同一直拖延,一方面是为了杀人做准备,一方面是他不知道关景元如何得知当年卫成钢的事情,他想查证是否有透露消息的人。

还没来得及查到,关景元已经不再信任他了。

于是发生了柴勇案。

而关景元和周思容的死状如此惨烈,那其实或多或少来源于郑江同的授意。他还没找到那个透露消息的人,不管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那其实是一种震慑。

柴勇案影响恶劣,引发民情汹汹。郑江同还授意手下的人炒作柴勇是精神病人不用担责的消息,舆论倒逼司法,柴勇被速审、速判。还没等到死刑复核,柴勇脑袋里的恶性肿瘤就已经让他送了命。没有人会想到要去检查案件里一辆已经被撞得报废的破车里是不是有一个定位器。

这些案件细节,是沈启南在法庭旁听时得知的。

他坐在旁听席上,身边是关灼。

所有被告人依次被法警带到法庭上的时候,沈启南看到了俞剑波。

俞剑波也同样看到了他。

师徒二人的第一次见面,沈启南坐在看守所的椅子上,隔着围栏,俞剑波看向他。他是个少年犯,而俞剑波身后的那道门通向的是自由。

此时此刻,戴上手铐的人却变成了俞剑波。

卫成钢消失后,他的母亲几度报警,说儿子失踪,求她能看到的每一个人去帮她找一找。代表同元化工出现的则是俞剑波,他西装革履,巧舌如簧,手拿一份精心伪造的材料,说卫成钢卷款潜逃,但看他连自己的老母幼子也不顾,窃取的款项数额也不大,同元化工愿意不再追究。

几次报警都被俞剑波设法压下,对于卫成钢的寻找不了了之。

就这样,许多年。

正义的时差一旦出现,那其中究竟会吞没多少东西,没有人能回答。

杀人的、协助的、包庇的、徇私枉法的……所有的被告人列于庭下,接受审判。

舒岩的调查报道已经写完,报道完整公开了卫成钢当年收集的污染物原始监测数据、偷排管道的施工图,还有患病村民的病历。报道发出,引发大量讨论,更多的人将目光投向这个双澄河边的小小村落,继而引发对当地整个化工行业历史遗留问题的关注。当年与郑江同有利益勾结而无视举报材料的人被一一清查。

卢雪和陈硕一起回到江州,于双澄河畔,把打印出来的报道烧给了卫成钢。

河水奔流,似是回响。

判决下来的时候已是初冬,天气透明而微寒。

沈启南和关灼来到印山公墓。

他们没有带花。

面对关景元和周思容的墓碑,关灼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握住了沈启南的手。

沈启南回握过去。

墓园里有长长的台阶,关灼走得不快不慢。

沈启南回头看他一眼,还是把人带到了沈斌的墓前。

很多年里,沈启南都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和沈斌一样,不能变成那样。这念头曾经很深,时至今日,却已经回归平静。他是他自己。

下山的路上,行道树全是银杏。

他们停下车,走在满地金黄的落叶上。

阳光穿过金色的叶片缝隙,缕缕光影摇曳,明明灭灭地印在他们身上。不用再说什么,也有一种能彼此洞明的宁静。

路的尽头融在暖金色的光晕里。

走着走着,关灼忽然问道:“你邀请我加入你的律所,现在还算数吗?”

沈启南抬起手,指尖摸了摸关灼的头发。他问了一个全然无关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再把头发留长一点?”

关灼说:“扎小辫儿有刺青的律师吗?”

沈启南却已经继续向前走了,他说:“别人不行,我的人可以。”

关灼笑着从后面揽住沈启南,把人停下来,再深深地吻下去。

一切言语化为无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爱并不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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