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郁都
价格摆在这里,选用的食材都非常新鲜,但沈启南不是特别有胃口,其中一道海胆酱��龙虾,他只吃了一点就没有再动。
结果不到十几分钟,他身上就有明显的过敏反应。
脸颊和脖颈都起了风团,又红又痒。
最先注意到的还是关灼,他神色认真,问道:“是海鲜过敏吗?”
那些风团又热又胀,还特别痒,沈启南几乎能感觉到它们在扩散,忍不住用指节在脸上蹭了几下。
“也不是经常这样,过敏的时候很少。”
他指尖用力,蹭过的地方红肿更加明显,看得关灼皱了下眉,不假思索抬手拉住沈启南的手腕。
“别抓了。”
这个举动有点过界,关灼随后就意识到这一点。
“越抓越严重了。”他说。
掌心只是一触即分,看起来就只像是他下意识压了一下沈启南的手腕,桌上其他人都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
一旁的孙嘉琳低头在自己的包里翻找片刻,向沈启南递来一小片铝箔板,上面有两颗白色的药,明显是从完整的药板上剪下来的。
“氯雷他定,”她补充道,“我有荨麻疹,包里常备这个。沈律你吃一颗就行。”
沈启南道谢后吃了药,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笑了一下,说:“我没事。”
他要先离席也是自然,正要起身,听到关灼低声的问话。
“只有这一个症状吗?有没有觉得呼吸不畅?”
沈启南觉得他神色有些过分认真,想了想,还是用了一种算得上安抚的语气,说:“我真的没事。”
他提前离开,也是为了不参与大家饭后的活动。
酒店有一个面积最大的露天天然温泉,风景也是最好,晚上的时段无需预约,还提供酒精饮料。刚才席间已经有人十分动心,约了大家饭后一同前去。
沈启南不可能参与这种活动,也觉得自己在场的话,团队里的年轻律师个个都像老鼠见了猫,一副拘谨的样子。
他请大家来团建就是真的度假休息,调节下工作节奏,不是来立规矩的。
走到外面,山里的夜晚分外凉爽。
这酒店占地面积极大,园林式设计,一步一景,台阶上上下下,建筑沿山势高低错落。
还有一个优点,到处都有标识牌指示方向。
沈启南沿着标识牌往自己的房间那边走,算是观景,也算是散步。
不知道是因为那颗药起效快,还是湿润的夜风太清凉,差不多走回住处的时候,沈启南身上的风团已经消下去,几乎不觉得痒了。
他离开回廊,走下台阶,先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
转过几丛树影,沈启南才看到跟自己相邻的房间外面,酒店经理正在跟住客温声道歉,酒店工程部的人提着工具箱进出检查。
那住客嗓门不小,指责他们设施不好,服务也差,说一晚上房费花不少钱,刚入住就停电了。
酒店经理连忙解释,是线路出了问题,这几间房的房型不同,都是半独立的复式设计,线路也是单独铺设的,工人正在检修,预计一个小时左右可以恢复正常。
沈启南进自己的房间试了试,果然,也停电了。
那个嗓门很大的住客不依不饶,一定要求换房,还说现在讲一个小时能修好,过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难道让他们等到天亮?
他身旁的女人还抱着一个几岁的孩子,已经睡着了。
酒店经理处理这种事也很熟练,见对方如此,同一房型的房间又都线路受损断电,提出为他们更换更好的房型,只是稍后转向沈启南,显得有些为难。
房间数量有限,酒店经理问他能不能接受别的补偿方案。
“不用了,”沈启南说,“我可以等检修结束。”
他回房间拿出自己的工作电脑,又顺着长廊回到室内,在大堂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坐下,调出一份辩护意见修改。
这个位置座椅高而桌面低,只坐了十几分钟,沈启南就觉得腰背处有些僵硬。
他并不是不拿医生的话当回事,察觉到不适,起身活动了片刻。
就在沈启南坐回到原来的位置,转而把电脑放在膝上操作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沈律,你怎么在这里?”
沈启南抬头,关灼已经从另一侧绕过来,站在他旁边的位置。
“你过敏好点了吗?”
他没有等沈启南答话,似乎是想要自己确认,朝沈启南微微弯下腰,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和脖子上。
这种目光接触让沈启南莫名有些不自在,而且这个距离对他来说也太近了。
他几不可见地向后靠了靠,抬手合上电脑。
“应该算是好了吧,”沈启南说,“我的房间停电了,在等工人检修。”
关灼直起身:“所以你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沈启南抬眸,不答反问:“你过来是做什么?不是要去那个露天温泉?”
“我的房间在这边啊,”关灼向后面的走廊扬了扬下巴,笑了,“回来拿个东西。”
停顿了下,他向沈启南提议道:“不然你先去我那里?房间里会安静一点,而且能给电脑充电。”
沈启南不得不承认他被关灼说动了。
这间大堂更像是连接数条回廊与庭院的中枢,一直有人往来,他坐的角落再安静也比不上房间里,电脑也的确需要充电了。
但他又下意识地想拒绝。
那种感觉非常微妙,寥寥几句对话而已,他却再一次在跟关灼的对话里陷入被动。
沈启南最开始对关灼的印象是,他在自己面前一直很从容,很坦荡。
到了现在,反而是他有时在关灼面前有了一点奇怪的无所适从。
说是较劲的话太幼稚,也不是想要证明什么,但这一点说不出道不明的别扭的心理或许同样微妙。
沈启南垂着眼眸,只思考了片刻,侧脸又美又冷静。
“好。”他应道。
第26章 没有谈过恋爱
除沈启南和几位拖家带口的已婚人士之外,其他人住的房型都是一样的。
宽敞的双人大床,露天阳台,阳台上有温泉水池。
完全不需要考虑谁跟谁住一间房的问题,大家都是一个人单独一间,舒适性和私密性都拉到最高。
傍晚他们办理入住,放下随身行李之后就直接去聚餐了,所以其实关灼这间房既没有其他人,也还保持着完全没有使用过的样子。
沈启南在长桌之后坐下,关灼走近,弯腰替他连上了电源线。
“你不是要拿什么东西?”
沈启南随口问道,本意是催促关灼拿了东西就可以走了。
这点反客为主的意思不知道关灼听出来没有,他背身整理自己的物品,轻描淡写地说:“嗯,拿泳裤。”
沈启南在键盘上敲击的指尖停了一下。
关灼好似浑然未觉,拿了酒店提供的洗浴服就走进洗手间。
门关上,但没锁,轻轻的咔哒一声。
本来是很自然的一件事,但因为关灼先前的话语和举动,沈启南反而特别清晰地意识到,关灼现在正在里面换衣服。
那种微妙的被动的感觉再一次隐隐约约浮现,沈启南蹙了下眉,把注意力放在手头的工作上。
以往每次团建的时候,他也差不多都是这样,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照常工作,很少参加或者说是掺和什么活动。
老板不在,大家氛围轻松,行动自由,无需装模做样,他自己一个人也觉得清净。
沈启南是不需要用休假来调节工作节奏的,倒不如说工作对于他才是一种调节。
可他刚刚投入到辩护意见的修改中,关灼就从洗手间里出来了。
他径直从沈启南面前走过,把阳台门推开了一线。
他换上了深蓝色带有暗纹的洗浴服,这种衣服宽松,也谈不上有什么剪裁。
偏偏关灼个高肩宽,是个完美的衣架子身材,把这样完全没有形状的衣服穿得特别随性。
他解释道:“换一下空气。”
沈启南注意到他把腕表摘下来,搁在了一边,就是上次落在他洗手台上的那一只。
因为这个,后来关灼又特意去酒店取回。
他收回目光,又听到关灼说:“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有小雨,如果下雨的话,你记得关一下阳台门。”
沈启南有点心烦意乱,“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直到关灼从房间里离开,这种烦躁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沈启南向阳台望去一眼,只在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晚风簌簌,山雨欲来。
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打扰,沈启南完全投入工作的时候浑然不觉时间流逝,直到房门被敲响,他下意识看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以为是关灼回来了。
打开门,却是酒店的人来送餐。
“我没有点餐。”沈启南说。
送餐的服务人员露出标准微笑:“是您的同住人关先生订的。”
沈启南微微讶然,侧身把对方让进房间。
客房服务不是前台,不会知道他跟关灼其实根本算不上是同住人,看他在房间里,自然就会这么认为。
沈启南低头看桌上的餐点,一小碗白粥,一盅鸡汤细面,两样时蔬,量都不大,十分清淡。
关灼这人心细的程度让他几乎有些无奈。
晚饭时他的确没有太多胃口,后来又因为过敏提前离席,确实没吃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