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反舌鸟
“不会的。”小马傻乎乎地回答,“我看过天气预报了,这几天顶多有点冷,你看路边,还有人在晒盐呢。等你们到了拉萨,天天都是大太阳,日光之城。”
心里下着雨的徐鸣岐只能独自悲伤。
祝垣似乎没有意识到,如果照他所说的,随便花钱找个人假装出轨,让父母觉得有人可以照顾他。那其实最好的人选,就近在眼前。
纪河是多么符合要求,有学历还对口,懂很多专业知识,能跟他交流,甚至还缺钱。祝垣一开始,大概就是因为这些优势,才把他请来一起出行的。
他要是真说出轨了纪河,那徐鸣岐还确实可以当做他找到了另一个形式婚姻的对象,好好斡旋一下,说不定还能维持住现状。但是现在,绝口不提,却显得更危险了。这样十分刻意的避开,只能说明,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祝垣是真的变成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了!
“哥你这就受不了了?”小马有些讶异,“我们等会儿还要翻山呢,过东达山,爬升到五千米的高度。 ”
他又想起最早开始高反的纪河,不禁担心起来,趁着堵车,开始给每个人发葡萄糖,督促着他们喝下。
“平时走川藏线挺安全的,”小马念叨着,“客人顶多也就头痛不舒服。这几天真把我整得一惊一乍的,也开始担心出什么意外了。”
尤其是纪河对冰川的紧张,总让他心里也犯嘀咕。
常走这条线以后,虽然心里并不相信,但接触的藏人不少,有时候他也会听当地人说起迷信的话题。出现的灾祸意外,在他们眼里便是神山的发怒,又或者哪里的湖泊海子,可以照见来人的前世今生——诸如此类的怪力乱神之语。
还有本土的宗教里,那些骇人听闻的惩罚。比如一种叫丳戈的武器,就是从一根人的肛门贯穿到头顶的长棍,用来消除恶业。据说在古代也会用来惩罚鸡奸者——也不知道车上这三位关系混乱的乘客,在神明那里会如何衡量罪业的轻重。算了,等经过下一个寺庙的时候,还是劝他们多捐点钱吧,那些大寺庙里纯金的屋顶和华丽的灵塔,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砰!”
第42章
小马很快就发现,他不用再担心会出事了,因为事已经出了。
本来就堵车的路上,居然还有人想要超车,技术又不行,猛的加速度,结果就是把小马的车给撞得不轻。
小马检查了一番,脸都气得直抽抽,掉漆不说,连边上的后视镜都给撞歪了,甚至车门都有些凹进去。
“你们这是开的啥,没野硬越啊!”小马说,“你自己看看!”
对方的态度却十分不好:“这也不是我们全责吧,我也打灯了你没看到啊。我这个车不也蹭到了,回去还要赔租车行的钱呢。”
“你全责。”小马强调。
“最多两百块。”对方说。
“你打发要饭的是吧?!”小马的火起来了。
“你这又不是什么好车,”对面还在嘴硬,“这都多旧了,拉去废品回收也值不了几百块钱。差不多得了,我一脚油门走了你也找不到。”
小马这下也不讨价还价了,沉着脸开始往后备箱走。
纪河原本在车上等着,隔着窗看到小马的神色,顿觉不对,连忙拉开车门狂奔了过去。
小马不知从哪里抽了根铁棍出来,戾气几乎要化作实体,转身便往前冲过去,气流经过纪河身边,肩膀都被撞得生痛。
眼看棍子都举起来了,纪河用尽全力抓住他的胳膊:“马哥别冲动,跟这种人计较不值得。”
“我有轻重,”小马试图把他甩开,“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不给点教训眼睛只会朝天上看……”
祝垣和徐鸣岐这时候也赶紧下来了,三个人才勉强把狂暴化的小马按住。
撞车的司机也被吓了一跳,僵住了动都不敢动,等小马终于平静下来,再次走过来跟他谈时,态度果然好转了许多,说了维修的价格全都认,扫码给完钱没半句废话,灰溜溜就开车走了。
小马的心情也一下回温,开车重新启程时,还打开了音响跟着哼起歌来。
“你后备箱怎么还有铁棍?”祝垣问起来。
“哦,之前有个旅拍团队落下的道具。”小马说,“假的!就外面一层皮,里面是泡沫。”
他刚刚扔回去的时候放到了旅行箱顶上,祝垣回头伸手就能拿到。果然很轻,两根手指就能夹起来。小马刚才居然能表现出力拔千钧的样子,着实需要点演技。
“川A的橙红色坦克300,”小马开始传授起经验来,“这种都是从成都租车出发的,显眼,拍照好看,还能上烂路,特别受欢迎。看到就要避开。一个个都是技术不行还胆子大,没什么山路经验,容易出事故,我平时看到就躲得远远的。”
“为什么容易出事?”纪河问。
“那因素可多了,什么山体滑坡落石,泥路冰面,转弯……个个都是陷阱。有些车陷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了,找人拖车都要好几万。所以还是我这个车开着好,出事也废不了多少钱。当然我开车技术也好。”
“你看!”小马指着前方,打着方向盘给纪河展示,“比如这个地方,又是下坡又是大转弯,车要是开得不行,唰一下就翻车了……诶?”
车过了转弯的地方,前面就是四脚朝天翻了起来的橙红色车辆。
“你看吧。”小马笑着摇头,“人菜胆子大,又是一辆坦克300,这不就掉沟里了。”
“这好像……”纪河犹豫着开口,“就是刚才蹭到我们车的那辆。”
“这么巧的吗?”小马挺吃惊,“那他现在应该学会好好开车了。”
“我们要不然下车看看吧,搭把手帮帮他。”纪河说。
小马放缓了车速,但没停下:“你们这些大学生真是……够瞎好心的,路上这么多出事的车,你帮得过来吗,今天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晚上都没地方睡啊。”
“他头好像撞出血了。”纪河当然知道与己无关,可想了想还是说,“我们下车看看情况吧,没什么大事的话,报个警就走。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我不想救对我这种态度的人。”小马还是没停,语气带着一些怒意。
“他就是这样,谁都想救。”徐鸣岐出来打圆场,“也没什么坏心思。我们继续开吧。”
“算了。”车上最大的金主祝垣发了话,“就停下让他看一眼吧,图个安心。晚点到就晚点吧。”
小马其实还是不太情愿,但祝垣又说:“我现在这情况,得多给自己挣点福报。救了人,说不定回头能好过点呢?”
这波卖惨颇为有效,甚至可能超过了加钱的诱惑,小马调转车头,开到了橙红色越野车翻车的地方。几个人一起下车,帮忙把车从沟里抬了出来。
司机也给捞了出来,好在伤得并不重,额头有些擦伤的血痕,人也受了惊吓,看起来晕晕乎乎的。还知道找小马要瓶红牛喝。
“大哥你真是大人有大量,没想到你还能回头来帮我。”司机说,“以后我走这条线绝对不自驾了,一到成都就找你开车。”
“别画饼了,你先把红牛的钱还我。”小马没好气道,指了指不远处的祝垣,“那是我这一路的老板,一路都是他出钱。是他开口,我们才回来帮忙的,你要谢就谢他,路上进寺庙给老板上柱香,多给他祈福身体健康。”
“好好好。”司机答应着,又被转移了重点,“三个人都是他出钱啊?哎,我有这种兄弟就好了,跟我拼车的都找不到,只能自己花钱租。”
小马一边开车,一边跟他们重复着司机的话。
“就他那嘴,把我都气得不行,找不到朋友拼车也正常。”小马说,“也就是小纪人太好了,看到谁都想帮。以后进入社会肯定吃亏。”
“我就是不想有人死。”纪河为自己辩解,“万一要是他真出事了,我们没停车,以后想起来,总会有心理阴影吧!”
“这就是太实诚了啊,”小马说,“其实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但如果不是这样的性格,纪河也不会出现在此时此地。
在这个方面,他有着极其脆弱的神经,甚至会变成无法释怀的噩梦。
纪河有时候会想,这么想解决掉祝垣这个心魔,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道德感,所谓的“人太好了”。
而是这个问题,实实在在影响到了他的生理心理健康。在他每每想要开始新生活时,总会像梦魇一样伴随着他,从此以后与感情都绝缘。
“你这是结束多年的X压抑了吗?”这句话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通讯软件里,十年后的徐鸣岐这么问。
艹,看来这条时间线里,祝垣的结局没有变,他的也几乎没有。真是让人绝望。
他并不是人太好了,未来的他,会变得很坏的。
但失去了性生活。
第43章
尽管小马紧赶慢赶,但毕竟今天浪费的时间太多,甚至没来得及翻越他所说的东达山,体验一下五千米海拔的入藏东大门,天就已经黑了下来。
甚至是小马预计最坏的情况,前面的路是最不好走的一段,白天都颤颤巍巍,晚上更不好走。
他倒是没怪祝垣他们,只是有点后悔:“中午其实不该吃饭的,吃饭的时间省出来就可以到下一个镇了,再怎么也能找到个经济型酒店。”
“这么说也没劲,不吃午饭哪有力气开车,”祝垣说,“但你的意思是说,这里连经济型酒店都没有了吗?”
“呃……”小马硬着头皮,“现在的问题是可能连酒店都没有。”
毕竟今天耽误的时间,三个人都有份,祝垣也不好再指责什么:“那我们今晚睡哪里?搭帐篷?”
“只能去藏民家里借宿了,我认识周围有一家人能住。”小马说,“但条件肯定不能跟酒店比,你们忍忍。”
和昨天住的民宿不一样,今天是真正的藏式民居,刚一进来,主人就热情地给他们打了酥油茶过来,还炒了两个菜给他们吃。
祝垣很有些感动,也有几分怀疑,偷偷问小马:“他们等会儿也要开始卖虫草藏红花吗?”
“这个真没有。”小马说,“都是村民,没那么弯弯绕绕的,给钱都不肯要。”
“你们不冷吗?”女主人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快过来烤火。”
火炉上烧着热水,其他人都围着取暖,祝垣把手伸过去,也被烤得手脚都回暖了。闭上眼睛,房间里有一种复杂的气味,酥油和牛肉混合,又还有正在燃烧的草木香气。
等睁开眼睛,主人家正在用钳子把干牛粪丢进去烧。
祝垣:“……”
电视机很小一个,色彩也不甚明朗,看起来是早就停产的型号,播放着当地的藏语卫视。招待完他们,主人家就开始看电视,吃着小马从车上拿来的零食,很是满意。果然也没有什么卖虫草红花藏银这些余兴节目,祝垣他们像听天书一样听了一会儿,就差不多该去睡了。
“只有一张床吗?”一进房间,祝垣就震惊地问。
“这个房已经好一点了,”小马果然想到祝垣会问,“另一个房间是楼顶的阁楼,人都站不直,而且还没有暖炉可以烤。”
“那还是给你们睡吧。”祝垣马上回答,“洗澡的地方在哪儿?”
“……”
“不会没有吧?”祝垣的情绪有些许崩塌。
“剩下的热水不够洗澡了。”小马说,“可以洗个脚。”
哪怕极其不情愿,现在的情况下,也只能如此,小马还在一边说:“哥你乐观点,理论上来说,受苦也会得到来世的福报。”
没有洗漱台,祝垣只能在房间里坐着刷牙,咬着牙刷瞪了小马一眼。
小马立刻改口:“记错了,现世,是现世。说不定明天就能得到回报。”
“明天是不是看不到冰川了。”纪河问,“既然今天没到预计的地方?”
“有点勉强。”小马承认,“现在连左贡都没到,明天过了东达山和怒江七十二拐,下午大概四五点到八宿。冰川虽然就在那附近,但是过去肯定晚了,又不是十几二十分钟就能出来的,我建议不要冒这个险,不然天一黑,真的就抓瞎了。”
那看来还有一天的时间。
“但明天绝对有正常的酒店可以住!”小马保证。
“厕所别再是旱厕就行了。”祝垣也没招了,“我刚出去上个厕所,一低头看见了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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