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反舌鸟
显然是用了点力气的,因为爱马仕大地香水的味道又蔓延了出来。
“我刚看他老在后排动手动脚的。”祝垣侧过脸,对纪河说,“还是让他坐前面去吧。”
说着,他又有些怀疑了起来:“我应该没看错吧?我看你不太乐意搭理他。”
他这么一说,纪河想起下车前发生的事情,把手机拿了出来,把微信关掉又打开——还是那个页面,徐鸣岐几个小时前在询问他为什么要如此折腾,而他没有回答。
那些让他心头一颤的信息,仿佛只是一场高原之上的幻觉,消失得了无踪迹。
“嗯。”纪河回答祝垣提出的疑问,“他刚一直让我回他消息。”
纪河毕竟也不是什么演戏的高手,提起来的时候,厌烦的神色不自觉就上了脸。
祝垣想了想他们今早的话题,猜测道:“不会又是让你给他解决经济问题吧?他什么眼神啊,天天来找你预测股票货币了,真是太扯了。”
居然算是蒙对了一半,纪河点点头,回忆了起来:“还说我一直给他……”
“我什么时候要你解决经济问题了!”前面的徐鸣岐嚷嚷了起来,打断了纪河,“你们俩说我坏话能背着我点吗?小声点也行啊!”
“小声点我就听不到了。”祝垣怼了回去,“怎么了?骂你还要顾及你的感受?不乐意听你下车。”
“那也不能胡说啊!”徐鸣岐还有些委屈起来。
纪河却是有些发愣,要说的话没说完,卡在喉咙里,在脑海里不断回放。
那个“徐鸣岐”说,这些年,纪河还是一直在给他使绊子。
这句话在对话的时候,被纪河忽略过去了,因为在曾经的那几年里,他本来也是这么做的,甚至不需要去询问具体的方式。同在一个城市的生意场上,他可以很清楚地知道徐鸣岐最近在钻营哪方面的门路,而他甚至只需要在背后轻轻助推,本来就没有多聪明的徐鸣岐,在失去了祝家的背景之后,总会更容易失败。
但那一次,纪河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祝垣去世了,纪河的怒气,只能发泄到徐鸣岐这里。
如果在这一次的未来,他仍然在这么做,是不是说明,尽管在某些其他的细节里,未来发生了变化。可是祝垣,却还是留在了那片冰川里?
尽管已经设想过这种可能,但当这个答案变得更加明确时,纪河还是感到了极度的沮丧和泄气。
这些话自然是不能跟祝垣说的,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看着徐鸣岐发来的问号,他居然真的产生了几分的倾诉欲,想跟这个人聊几句。
“可能真的没什么用。”纪河写着,“做什么都没什么用。”
徐鸣岐:“你在说什么?”
“说你刚刚问的事情啊。”纪河也看不太明白了。
“我问你是不是谁半夜偷拿纪河手机了?你这答的什么呢?给我伤春悲秋上了。”徐鸣岐语气不太友好。
纪河浑身一震,又往上划了几页聊天记录。
这不是此时此地的那个徐鸣岐。
可是试图切出页面时,却发现手机被固定住了,无法去检索别的信息。
这确实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刻。
时间紧迫,手机那头随时会换人,纪河迅速地转换了情绪,打出一行字。
“我现在有事要问你,别打岔,直接回答就好。”
“其他的别问。”
徐鸣岐又打出一个问号:“纪河你把手机抢回来了?”
“我头部受撞击失忆了。”虽然让徐鸣岐别问,但总要编出来一个理由解释他接下来要问的事情,“你告诉我,祝垣还在吗?”
“……”徐鸣岐果然不老实回答问题,“你没忽悠我吧,真失忆了?”
“回答我。”
“他已经不在很久了。”徐鸣岐回答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纪河的眼睛有些发酸:“还是在冰川出事走的吗?”
“对的。”徐鸣岐倒是开始劝他,“都这么多年了,你也该走出来了,本来也不是你的错。一直孤家寡人多无聊啊。”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手机的上方出现了一条新的消息通知。
来着另一个直播软件,已关注人发来的私信。
【唐竟律师】:你好,你这边还需要帮助吗?随时可以联系我。如果你想找到那个人的墓地我们也能想办法,我助理的电话是xxxxxx……
想起来了,这是他试图去连麦解决问题的律师账号。
原来连这一点也没有改变。
不过在这条时间线上,他和徐鸣岐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仇深似海了,只是有一些摩擦而已。
想想也是,毕竟现在的他已经知道了以前不知道的事情,理清了很多思路,不再认为一切都是徐鸣岐出轨造成的,自然会消停一些。
但现在可能不太需要律师的帮助了,眼看时间不多,随时都会回到现在的时间线,纪河向徐鸣岐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祝垣的墓地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
“你……哎,算了。”徐鸣岐很无奈,“我还是跟你说实话吧。其实你去了也没什么意义,他的墓地,是空的。”
纪河呆住了。
“当时是怀疑他掉进冰川坑或者冰裂缝里去了,他爸妈花了大价钱找救援队去搜,但太深了。地理条件也恶劣,很多工具都用不了,到最后都没找到尸体。他爸爸还有心脏病,听到他失踪就进医院躺病床上了,还惦记着有没有找到。他妈怕他爸受不了,所以对外声称找到了,还办了个葬礼来瞒着他爸爸。”
“坟墓里一直是空的。”
一直都是空的。
不是死亡,是失踪。祝垣消失在了冰川里,再也没有被找到。
他突然明白了过来,原来那才是大师所说的坟墓。不在某个墓园里,也不是某个墓碑下的棺椁,这么多年,祝垣一直都在蓝色的冰层之下。
他以为穿越回来,是想要改变命运,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如他所愿,前往祝垣的墓所。
第41章
“纪河!”有声音在耳边作响,把纪河从另一个时空拉了回来,是祝垣在说话,“别咬了,都出血了。”
手指上的倒刺又长了出来,方才恍惚的时候,纪河不知不觉就将手放在嘴边,不得章法地,把皮都给撕了下来。
“休息一下吧。”小马把车停了下来,指着前方,“金沙江大桥,过了桥就是西藏了,拍个照!”
他还是对拍照念念不忘。
这里的风景并不算特别好,碰上阴天,桥下的金沙江是灰绿的颜色,而大桥背后的山也还没长出多少草来,光秃秃的。但像小马一样车靠边上停留的人不少,通通都跑到道路的中间打卡,拍下头顶的几个红底黄字:西藏欢迎你!
小马可能也觉得这里风景乏善可陈,说了一次以后就没再催,主要还是为了自己停下来抽根烟休息,靠着江边的栏杆吞云吐雾,把烟灰抖进江水里。
“他们可以在路中间这么拍照吗?”祝垣问小马。
“可以啊,”小马自信回答,“这里车开得又不快,谁会管啊。你看不都往那边跑。”
“那你要不然帮我拍一张。”祝垣犹豫着说,“别回车里拿相机了,拿手机就行。”
小马也是一愣,把烟掐了,手机拿起来:“行,我来拍,保证让你满意!”
祝垣趁着前一个人拍完,刚在桥下站定,还没想好什么姿势,不远处就传来大喇叭的洪亮声音:“拍照的差不多得了啊,让你们拍了老半天了还没完,车还开不开了?走了走了,不要在马路中间逗留。”
祝垣好不容易勇敢尝试一次,就这样半途夭折,毕竟自己理亏,也不太好意思赖着不走,有些沮丧地回来,看着小马给他拍的半成品照片:不仅姿势没想好,连镜头都没找准,光线也不明朗,除了头顶的金沙江大桥标明了地点,基本上算一张废片。
祝垣把墨镜戴上,扭头问纪河:“我要是这样去找交警,跟他说我要瞎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出门旅行,他会不会愧疚得让我重拍一张?”
“虽然你说的是实话。”纪河说,“他会觉得你是来逗闷子的,让你滚。”
“滚怎么说?”祝垣问,“用亲触语的话。”
他的墨镜是半透明的,靠近一点,纪河看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这样。”纪河说着,握住了祝垣的两只手腕。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动作,人的手臂配合着手腕,前后不断旋转,形成一个在滚动的圆弧。哪怕看不见,也可以感知到是一个什么样的动作。
祝垣轻笑了一声:“这个简单。果然什么都是脏话学起来最容易。”
他又对已经有些愣神的小马说:“你还是把照片发我吧,今天没什么景点,我只能拿这个给我爸妈打卡了。”
小马答应下来,回车里先把照片传给祝垣,又找了药箱里的创可贴递给纪河让他贴上。临到开车之前,还是忍不住,给徐鸣岐发过去一条消息:“哥,我怎么感觉他们俩关系越来越好了,刚在桥边干嘛我都没看懂,这是不是不太对啊。”
徐鸣岐刚在前排坐定,看了一眼手机,发出一声嗤笑,只回了四个字:“好好开车。”
虽然让小马别管,但徐鸣岐也很难做到完全不去想,以往祝垣虽然在外面也不清白,但看起来也没什么固定的对象,虽然近期想离婚,他也没太当回事。可是现在的形势来看,却是有些危险了——甚至算得上是他引狼入室。
他甚至开始怀疑起了纪河,从被祝垣捉奸的那晚开始,纪河的兴趣几乎是瞬间就转移到了祝垣身上。没什么做小三的羞愧,也丝毫不顾忌他的警告。打着担心祝垣出事的旗号,不知怎么就跟着祝垣一起上了路,甚至连晚上都是同一个房间。直到现在,似乎已经越界到一定程度了。
问纪河似乎没什么用,早上给他发的消息到现在都还没回,已经是愈发冷淡;问问祝垣倒是说不定有结果,祝垣性格比较直,也乐意跟他挑明了说。
不知道怎么开场,徐鸣岐索性双击了一下祝垣的头像,虚拟地拍了拍对方。
“我就问问啊,你现在还是异性恋吗?”徐鸣岐写道。
“你看后面。”祝垣回复。
徐鸣岐回头看向后排,祝垣面朝着他,两只手一起,前后画了个圈。
“怎么突然左手右手慢动作了?”徐鸣岐问,“两边都要抓,所以你是双?”
“……滚。”祝垣心情又被破坏,“炒你的破股票去。回去离婚行吗,我真受不了你了。”
“怎么又提这个事,”徐鸣岐还是那副不同意的态度,但比起之前,已经软化了许多,“我们现在先不说你要给我多少精神补偿的部分,你爸妈那里你也没搞定啊,他们一直都反对的。”
这件事情,祝垣自然也是一路上都在想的,甚至有了大概的轮廓。
他的确一开始的方法就不对,以为说徐鸣岐出轨,又拍了证据,父母一定就不能忍受,会让他结束这段仓促成就的婚姻。
但父母居然可以接受这样的道德瑕疵,他也想过为什么,很大的可能,是爸妈其实已经隐约知道了他和徐鸣岐的虚假婚姻,只是不愿意戳穿。
也或许,有更残忍一些的选择,即使他的伴侣真的出轨,只要愿意投入九成的精力在他身上,也是可以接受的,这是一种妥协,因为时间的长河里,最亲的亲人注定无法陪伴他的后半生。残缺是一种疾病,蔓延在整个身心,再爱他也是如此。
“我已经想好了。”祝垣定了定神,“之前的思路不太对,既然你出轨他们不管,那就改成我出轨好了。”
“……出轨对象是谁?”
徐鸣岐问完就后悔了,还没来得及撤回,祝垣就已经答复。
“去外面随便雇一个就好了,反正就是给钱。”祝垣说,“你条件又没有很优秀,我跟他们说找到一个脾气好还能真正照顾我的人,他们就不会拒绝了。”
徐鸣岐终于没有再回复。
车堵在了去芒康的路上,手表上的指南针显示海报接近4000米,堵塞的交通,让小马的车开几米就要停一停,把人颠得胃里都难受,喉咙口往外冒酸水。打开车窗想透透气,抬头也觉得天空阴云密布。
“感觉要下雨。”徐鸣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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