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升担心安危,毕竟拍卖场人多眼杂,修士最多,难保不会有人认出他们,即使他们用了幻化容貌的法器……

他道:“师叔,同州贝阙九州盛名,修士来自九州四海,人多杂乱,可不是黎州那人少地稀的地方,贝阙宫说不定就会有浩清门的人在那儿,万一被人注意到就麻烦了!要不就让萝贝一个人去吧,我们在这里等着他。”

“既然闻名遐迩,那苍衡的弟子也有可能去同州贝阙。”

练升一想,也对,喜道:“对,首率最爱收宝物,同州十年一次的拍卖场他说不定会来观!”

祁青烨道:“师尊受了重伤,已闭关二十多年了,不会出苍衡。”

“那也还有其他长老和师叔,师叔……”练升越说越小声,底气不足。

苍衡门派立数千年,到如今渐渐形成三个派别,分别占据三座山峰����凌云峰,破晓峰,临天峰。

三峰都是苍衡弟子,都又隐隐不对付,近年来更是有各立门派的传言和势头。

祁青烨和练升都是破晓峰的弟子,燕怀是凌云峰长老的徒孙,临天峰倒是一向低调,多年来什么都不掺和。

燕怀是苍衡凌云峰长老捧在手心里的亲徒孙,若说此次叛变没和凌云峰有半点关系,练升是决然不信的,既然凌云峰长老有问题,那凌云峰弟子,从前见面还能笑呵呵地说上几句话的同门,也难说不会将刀剑指向他们……

练升想了几个来回,顿时气泄,他们如今腹背受敌,竟然谁都不能相信!

祁青烨道:“我们此次去,不是为归苍衡,而是查叛徒,探缘由。”

“缘由?”

祁青烨道:“世上事皆以利而来,他们趁着师尊闭关忽然作乱,又来势汹汹,可见筹备多年,在师尊闭关时就已有谋划,苍衡与浩清关系平平,如今苍衡中有人与浩清沆瀣一气,定是有不可动摇,且两方受益之利。”

练升跟上祁青烨的弯弯绕绕过后,忙道:“师叔可有思路?”

祁青烨道:“是剥根骨之秘法,夺金丹之恶计。”

苍衡是所有门派里唯一一个能准许妖物拜师的门派,只要心性纯善,心向正道,资质拔尖,都可入苍衡门派,这条门规是破晓峰的前任首率江默所定。

三峰之间的关系本就平平,此条规矩一出,不仅天下哗然,不少门派都有异议之语,他峰长老和破晓峰的关系也更加恶劣。

当年凌云峰在首率之选上动了歪心思,不知从哪儿得了一卷根骨秘法的法计,剥人根骨之法要在人清醒之下生剥,不然根骨灵力消散,只余空空灵骨,此法极其恶毒残忍。

他们打算除去名声不大好听的半魔林尘,觉得正是林尘的存在才让江默改了门规,其次便是最有可能成为首率的顾轻,他们为此制定了种种计策,首先引走了江默离开苍衡,再分开林尘和顾轻,还有与顾轻寸步不离的岑槐,各个击破。

此计险些成功,可谁都没想到顾轻在惊险之时灵力暴动,忽升境界脱困与林尘逃出捆仙阵法。

可也是因为这次突然的灵力暴乱,顾轻体内修为灵力紊乱,修为在元婴后期停滞了三百多年……

练升听了祁青烨的猜测,面色愕然,“那个禁用的术法?不是被越世仙君焚毁了吗!一干人等被逐出门派,罪魁祸首也被斩于剑下……”

祁青烨道:“术法被焚毁,但找出来的罪魁祸首岂能只是个三阶弟子?如此精密的安排,那困仙阵更是奇妙,我想背后之人对苍衡极为熟悉,修为也极为高深,想来越世仙君也未查清此事,又无证据,只好作罢,多年后卷土重来,怕是幕后之人再度现身。”

“那要如何查?”

“以我原本样貌,引人上钩。”

“这……太危险了!”

“贝阙禁用术法灵力,论起体质,都是肉体凡胎,他们只会出了贝阙再动手。”

“可出了贝阙……”

“我会用萝贝的隐人身形之法器,你们不必管我,定个地方相见汇合。”

练升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因为这个计划实在太过仓促,就像情急之下现想出来似的。

“那要是没遇见叛徒呢。”

祁青烨道:“那就当去透透气了。”

练升:“……”他怎么觉得师叔就是要让萝贝去玩儿,随便找的借口呢?

怎么可能,师叔就算再迁就萝贝,也不会拿命开玩笑。

练升试探道:“师叔,我还是觉得此举太过冒险,要不……还是易容前去,我也陪着你吧,就是不知道萝贝有没有这么多钱……”

萝贝道:“我有啊,一起吧。”

祁青烨点头。

练升激动片刻,又很快陷入忧虑和紧张,在脑中不停演练若是遇到危险,到时候如何带着两人冲出险阵。

不行,今夜再认真练一练,明早起来还要再练晨功!

一旁的萝贝拿出自己这些年没舍得买的品相好的萝缨,一片片数好后,又不舍地摸来摸去,“同州贝阙入场都要花银珠的,没办法,只好要把你们卖掉喽……”

黎州边界,无名村。

若干修士围绕着烧黑的树干,神情冷漠,查看这树下被烧焦的两具不成人形的尸体,他们身穿石青色长袍,肩袖上是银白色的云头纹,连衣角都散发着淡淡光华,腰间佩有一块玉牌,上面刻着“浩清”二字。

汪庆跪在一边,声音抖颤:“仙君,仙君!我真的没说谎!我真的没拿到灵心!”他涕泗横流,“我,我看见那个男人把他们丢到长明火里我就跑了,后面发生什么,我全都不知道!”

他对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拼命跪拜着,那男人装束与他人不同,是清水蓝的长袍衣袖,绣着浅金色的流云纹,同样是云纹,但却和其他修士不同,他身上的云纹更像流水,也更轻逸。腰间戴有环佩,玉上刻着遒劲的“苍衡”二字。

那男人看着树下焦黑的人尸,呢喃道:“还以为祁青烨只除妖,不杀人呢,原来还是会沾血腥啊……”

一双云纹靴映入眼帘,汪庆惊惧地不敢抬头。

燕怀眼中一片阴冷的沉色,“是个瞎子丢进去的吗?”

“是!绝对是!他身法动作快得我看不清。”

“另外一人在做什么?”

“另外一人、一人在接泪灭火,一人在树妖身边……对了,他好似也是天地物,头上有草一样的什么东西!”汪庆猛地抬头,“就是因为这个,赵问和汪显提出交换,那人不愿,便将他们都丢进火里烧了!”

燕怀挑眉,眼中阴冷之意奇异消融,“难道碰上小萝卜了?”

那个看上去非常可口,但嘴巴不饶人的小萝卜……

燕怀看着地上这两具焦黑的人尸,喃喃道:“祁青烨带上萝贝,带走梧桐,怕是想用了灵心提升修为,急着回苍衡告知顾轻。”

修士讶异道:“顾轻不是在闭关养伤?都已有二十多年了。”

燕怀似笑非笑道:“是啊,闭关二十多年了都没出来,元婴到化神,何其凶险,多少人在此关头人身陨灭,走火入魔,正是闭关之时,却陡知爱徒双眼被挖,根骨尽剔,我想最低也是个走火入魔吧……”

顾轻重伤闭关乃是天赐良机,二十多年了,他们谋划许久,终于等到这个机会。

浩清门的修士心一颤,竟是打的这个主意,怪不得如此折磨祁青烨……一路上虽是追杀着,但紧抓慢抓都不急不缓。

只有他们浩清门的人,唯恐夜长梦多,急着找人。

燕怀嘲道:“就算到了苍衡,他也是死路一条,不过也不必刻意放走他,对了,同州拍卖会在即,贝阙宫开放,我带上几人去打探无量海的禁制,看能不能解了你们少主的燃眉之急,”燕怀嗤笑,整整衣袖,“正好我也要去,十年一次,也是难得。”

“此人呢?”青衣修士指着汪庆说。

“杀了吧。”燕怀正眼未看,反而转身看向那棵梧桐,自言自语地说,“五百年的天地物,灵心应该会比小萝卜的还美味吧,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祁青烨(教御剑):这样……再这样……再那样,懂了吗?

练升(懵):我没懂……

萝贝:我懂了!

第10章 桃花树妖

流经同州的河流有七条之多,其中有条最为宽阔的河,名为齐参河,汇集三条河流水量,滔滔不绝涌入汪洋,而那一片宽阔相接之处被称作无量海。

贝阙便建在无量海的一座小岛上,小岛周边都设着不可动用灵力的禁制,故而所有人都必须乘船前往。

萝贝数着卖萝缨得来的银珠,带着祁青烨和练升欢欣地上了庞大的船艇,漂泊着驶向同州贝阙的坐落之处。

他们在船艇上远远看着,也能见着岛上飞阁流丹,雕梁画栋,在一片杏霭流玉中也熠熠生光,似那天上的玉楼金殿,在汪洋水面上投着一片波动的水影,令人惊叹。

萝贝在船上就十分兴奋,“祁青烨,贝阙好大好漂亮,真可惜你看不见,对了,你难受吗?我看练升都吐了好多回了。”

“啊快到了!”

片刻后,萝贝又走过来,面露失望,“好吧,我问了,还有一会儿,怎么瞧着就是快到了……”

“不过你别急,真的快到了。”萝贝不停踮脚张望。

祁青烨闭着双眸,站在船尾吹着咸湿的海风,“我没急。”

练升脸色苍白,双臂耷拉在栏杆上,幽幽道:“我急……”

因为这里布下禁用灵力的禁制,所有人都非常规矩,彼此客客气气的,怕是世上唯有这里才能让他们消了修真者的傲气,不少人都在客舱里打坐冥想,点数钱财。

同州贝阙的使者和管事腰间别着一个小葫芦,在人群中来来往往,售卖减缓晕厥之症的药草。船头处,还有专供修士的吃食和作为零碎小食的下品丹药。

萝贝大气一挥手,给练升买了两株灵草,但练升仍是面色苍白,时不时就要跑去吐一回。

船破开云雾,离辉煌的同州贝阙更近了,但对练升来说,脑中的脑浆都被摇匀,他望着金灿灿的贝阙,更为目眩,又犯了恶心。

他啃着药草,一脸菜色道:“不知是何人能在这深不可测的海域中布下禁制,定是灵力强悍之人……”

祁青烨道:“这个禁制和苍衡藏书阁的禁制很是相似,只是更为霸道,藏书阁的还可以动动手指取书,这里的却是动不了丝毫灵力。”

练升其实早就有所怀疑,谁叫藏书阁的禁制是天底下的第一个,他停下嚼着药草的嘴,“师叔,你是说……是师祖?”

“在这个禁制立下前,贝阙因争宝和财产之事时有争端,甚至死伤,贝阙也被砸得不成模样,同州州主颇为苦恼……”祁青烨说到这里,忽然停下,喝了口水。

萝贝清浅的呼吸在他身侧,听到他停下话,萝贝忙贴得更近,问:“然后呢?然后呢?”

他身上独有的清香充斥着祁青烨的鼻间,祁青烨继续道:“直到有世外高人来此设下这禁制,丹药药草,乃至宝物在这船上使用认主,抵达岸边后发生的一切再也不关贝阙宫的事,修士护不护得住自己买来的东西各凭本事。师尊继任首率后,师祖和师叔祖接近飞升之劫,便世外隐居,游历九州四海,算起来正好符合这禁制出现的时间。”

练升已听得心潮澎湃,无以言表,都忘了呕意。

祁青烨道:“从灵力痕迹来看,应是师叔祖和师祖一道设下这禁制的。”

“为什么?”萝贝问,“那时他们接近飞升之劫,设下这一个禁制一个人不是难事吧,怎么还要一起?而且师叔和师叔祖这两个称呼也太拗口了,你怎么不叫他们名字。”

祁青烨道:“不敢妄称师名,最多只称尊号。”

“尊号?”萝贝不解。

练升在一旁骄傲地说:“师祖尊号越世,师叔祖尊号复生,他们从前便有苍衡双绝之称,如今嘛,当是九州双逸啦。”毕竟一齐得正道飞升的道侣,是九州头一回。

修炼一事境界越高,便越难,许多天才都在金丹期前都是风云人物,实际上,多是在到了金丹期和元婴期就久久无动静,一辈子都止步不前,现任苍衡首率顾轻便是这个境况。

复生仙君林尘是人魔混生子,仙魔两修,非是常道,修炼十分危险,极易走火入魔,虽然在修炼后期也停滞了不短的时间,但在金丹期前,却是快得令人咋舌。越世仙君江默……那应该就是非常纯正的奇才,修炼四平八稳,毫无阻碍,即使到了化神期,速度也和金丹前没什么两样,故而他们一齐飞升。

“复生、越世……这称号好特别……”萝贝口中喃喃几遍,似是走神了,片刻后,他好奇问:“那你们也有尊号吗?”

练升啊一声,讪讪地说:“我的尊号……嗯,也有,但是……”他支支吾吾地不肯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