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渊
祁青烨察觉他窘境,道:“尊号可以自己取,但众人所知的,是天道石承认的尊号。”
天道石是一块神秘的石头,此石象征着一个门派开立之基石,更是乾坤天道对修士的承认。
化神期以下的修士互称道友道君是常事,称仙君那便只是吹捧。
修士的尊号自己可以取着逞威风,但真正的尊号是要待修炼至化神期,在对应自己门派的一块天道石上注入灵力,写上自己想要的尊号,或是由天道赐取尊名。
规整平滑的石面上光华四现,九州四海,各大门派供奉的天道石都会依次映出姓名,年岁,修为,最后便是尊名。
那个尊名,几乎便是天道对于此人来历一生的判词。
祁青烨道:“我方才稍稍运作,觉察出有两道不同的灵力对我压制,这是两个不同的人设下的禁制,就算用着同样的术法,但个中体悟和运用总是有所不同的。”
练升忙兴致满满地试了一下,但没有感觉出任何不同,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压制,只是觉得浑身灵力像是死了一般,动也动不了,自己变成了个普通人,练升有些气馁,“我体会不到有何不同。”
萝贝阖眸凝神,专注体会,片刻后,他睁眼道:“的确有两道,一道如金钟笼罩,一道如水缠之窒。”
练升闻言吓了一跳,“你……”
祁青烨点头道:“的确如此。”
萝贝两手撑着栏杆,看着海面泛起的波浪,船轻微晃动着,雪白的海浪拍打着船身,飞出泡沫。
萝贝眉眼一弯,笑道:“水乳交融,这两道灵力好生缠绵,原来他们是道侣!”
练升已经被萝贝的天赋震惊得忘了呕意,半张着嘴看着他一向都不怎么瞧得起的萝卜,他方才可没说两位仙君是道侣。
“道侣……复生、越世,他们一定很相爱,相爱相合,非死不离……”萝贝喃喃自语。
祁青烨闻言,眼睫微动。
萝贝很快被大船将要靠岸的示警声转移了注意,“到了!”
船停住,系好揽桩后,船上众人依照船舱秩序下船上岸。
贝阙拍卖位分为三个等级,中,上,极,价格不一,层数不同,众人拿着木牌跟随葫芦使者前往各自的地方。
贝阙在外看上去极尽奢华,在内更是别有洞天,十分豪阔宽广,竟在室内种有七十七棵参天的黄果冷杉,上面用符文刻着来客姓名和即将要拍卖的物品和丹药,每进来一个,便有人用存有灵力的特殊法器消掉一个名字。
偌大的外厅中,豢养的赤黑颈鹤和白鹤高声唳叫,围着冷杉盘旋,一旁透明宽大的琉璃柜内,不少毛茸茸的小动物在密林里穿梭,罕见的毒蛇虫蚁被禁锢在不同的捉妖索所特制的牢笼内。
琉璃石的顶端写好了价位,这里是不需要进入拍卖的地方,只要看上了,随时可以拿走,贝阙使者面带微笑地介绍着,一路引导众人速速购买。
萝贝买了三人的上等票,上等位于贝阙中间五到八层的位置,在上面三层便是极等票的价位,拍卖场的构造由下往上接渐窄,每个厢房和座位都有对应价位的机关,一按,栏杆下对应的帘幕便会亮起,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加价。这一共十层楼,一层有上千座位,每上一层,便会减若干座位厢房,到了最上层的极等,便只剩下五十个。
即使如此,所需要的机关和法器加起来也是个极为豪气的数字,练升不免咋舌,“贝阙不愧是九州最大的拍卖场,果然豪横。”
三人找到位置坐定,不久后,拍卖开始,第一件便令众人群情高涨,在外罕见的宝物在贝阙里只是一件用来点燃众人热情的引线。
拍卖场是环形构造,拍卖师位于正中间,他的形象和台上的宝物经由几块上等的投影石放大,能清楚地到达每一个人的眼前,纤毫毕现。
萝贝初始是感兴趣,可看了十几件后,就开始昏昏欲睡,练升则是从始至终的兴奋,抓着栏杆,苦脸看着一个个被别人买走的宝物,每个都想要。
祁青烨仍旧闭着双眸,他没有听,只是在打坐冥想,什么找叛徒的事他也根本不上心,他只是静静坐在萝贝身边。
萝贝脑袋一点一点,发丝拂过他颈项,酥酥痒痒。
“萝贝,你想睡可以靠在我身上。”
萝贝打了个呵欠,泪眼朦胧,“真的可以吗?”
祁青烨说:“可以。”
萝贝有些不相信,心道,上次碰你,你就这么凶地让赤明剑捅我屁股。
可他转念一想,祁青烨现在不能动用灵力,肯定也不能这样做了,于是他将脑袋搭在了祁青烨肩上,舒服地蹭了个角度。
萝贝抱了一会儿,又觉得不满足,说:“我要抱你的腰,”他顿了顿,自觉礼貌地加了个问,“可以吧?”
祁青烨道:“可以。”
萝贝稍稍侧了个角度,钻进祁青烨的怀里,从胸前抱住祁青烨的腰,脑袋更往人的颈窝里蹭。两人紧紧相贴,体温相互传递,萝贝甚至能感受到祁青烨的呼吸。
可是这样,萝贝的睡意反倒没有了,他眼睛眨呀眨,过了会,又笑起来,他的睫毛在祁青烨颈窝里轻轻地刷来刷去,柔软的脸和嘴唇在上面滑过。
“怎么了?”祁青烨侧头问。
萝贝笑着说:“我想起我们在混沌里的日子,我也是这样抱着你的。”
祁青烨问:“你想念那样的日子吗?”
萝贝想点头,但想起当年祁青烨绝情的话,口不对心地说:“不想……每天打打杀杀的,不喜欢。”不过他嘴上这样说着,却将祁青烨的腰抱得更紧。
拍卖场内,众人的欢呼声和惊叹声在场内回荡,练升看到一把绝好的兵器,不禁眼睛一亮,转身想同萝贝和祁青烨分享,却见二人抱在一处,萝贝开怀笑着,他那不苟言笑的师叔微微低头,似与人说着悄悄话。
是谁也难以打断的氛围。
练升觉得尴尬怪异,默默地把头转回去,心道,难道师叔对萝贝真的有情,可是从前相处短短半个月,哪里来的什么情,还是师叔刻意引诱,为了萝贝的灵心……
他不敢深想,觉得这样的想法是玷污了祁青烨,也伤害了萝贝,只得抛去杂思,全心看着拍卖会的进展……
“……诸位仙君皆知,人乃阴阳结合而生,而世间草木生于天地,受哺于万物,开了灵智,便为妖,也被称为天地物。天地物难得,修炼为人形便更难得,天地物人形模样身躯与人相差无几,只有一处不同,那便是心脏天生偏右,尝历七情后,心便生出金色脉络,待心成赤金色,乃是灵心,十分罕见!”
不少人猜出下一件宝物会是什么,与同伴窃窃私语,有人激动,有人不忍。
“难道是妖心?”
有人纠正道:“什么妖心,如今都称之为灵心了,天地物都不算是妖了。”
“天地物既成人形,便与人无异,怎能杀之入口?”
有人话语有着深意:“岂止,若是天地物已历七情,会哭会笑,怕是比有些人还是人。”
也有人跃跃欲试,“天地物可是罕见的东西,不知是何价钱!”
“天地物只要修成人形,生出灵心,便是灵台清明澄澈,根骨奇佳,是修炼奇才啊,若是不忍剖心,签下契书在骨肉中刻上灵烙收为灵奴也是极好的。”
有人叹惜,“唉!方才买的太多,这个才是重头!”
台上,拍卖师很满意众人的反应,“诸位都是见识颇多,想必我不必多说……”作为拍卖师,他不能直言这种服用灵心的话,这方法本来就为正道所不齿,他明说会被人指责,无论是虚伪还是真心。
拍卖师微微一笑,命人掀开那笼子上的黑布。
光芒乍现,芬香满溢,场上骤然响起一片吸气声。
萝贝鼻翼微动,他松开祁青烨,走向栏杆边,微皱眉头,垂眸看着。
巨大的笼子里,是个赤裸的男人,乌发间插着一根平平无奇的木簪,身上覆盖着布料极少的丝绸,口衔防咬器具,他双手手腕均被粗大的锁链禁锢着,面对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神情充满愤恨。
练升道:“这也太、太……”他说不出话来,只讪讪移开目光。
“此乃生长在覃州云霞山的一株桃花树,两百年有余,化形早,天赋佳,生性多情,躯壳极美,是妖却也似灵,这也是本场最昂贵的卖品。不过各位看客须得留意,这天地物法术了得,幻境极妙,可织梦入梦,头发上那根木簪是压制他灵力的法器,他也未来得及做任何规训,不到万不得已,诸君千万莫要取下发簪!好了,这么美的天地物,起价一百九十九万金珠����”拍卖师话落,将手中玉锤重重一敲。
是金珠,金珠可换十二颗银珠,而一颗银珠便可抵常人潇洒吃穿好几日。
一百九十九万金珠,这是何其昂贵的价钱……
众人在台下议论纷纷。
“两百年便化形修炼,还会如此高深的幻术,天地物当真不可小觑。”
“可这也太贵了!”
“肯定是拿上阶探灵看了,确定这天地物灵心生成,才会卖这么贵。”
“况且灵心十分珍贵,服下的好处常人那可太多了。”
“……要是买下,挖心之前可是要玩够了才值得这么多钱啊!”
桃花少年浑身颤抖,豆大的晶莹泪珠从他眼角滑落,可愤怒和恨意的泪水落地都变成柔软的花瓣。除了令人观赏,就只能让喊价的众人更加血上心头,代表着加价的璀璨光芒在他颤抖的瞳仁中不停闪现。
忽然,他感应到了什么,往中台一望,看见一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眸。
栏杆处,练升试探地问萝贝:“你要买吗?”
萝贝撑着栏杆,看着笼子里的人,摇头,“不买,这也太贵了。”
练升有些失望。
“这里的规矩不是说买定下船,各凭本事吗?”萝贝语气惑然,不理解练升为何说要花钱,“别人买了,我拿过来就行啊。”
练升觉得萝贝异想天开,没将他的话放心上,“说得容易,买下他的人肯定会在船上就……唉……”练升有些不忍说出那两个字,他想起当初对萝贝产生的杀心,对自己所作所为有点犯恶心,心中真切地对萝贝涌上一股歉意。
“也对。”萝贝托着腮。
他并不喜欢坏规矩,但也不喜欢被规矩束缚。
他道:“那就没办法了,在船上动手不合规矩,那就只能下船拿了。”
第11章 电闪雷鸣
加价越来越高,不少人按下机关的动作也渐渐犹疑。
终于,最后一道代表加价三十万的紫色光芒显现,拍卖师激动得红脸,一锤定音,“天地物桃花树,四百九十三万金珠,极等十六房!”
几个时辰后,拍卖结束,天光大亮,纸醉金迷随着日头升起消散在昨夜。
大船满载,几乎所有人都在船上享用了自己拍卖得来的灵草丹药,作为天地物的桃花树无疑是惹眼的,不少人的眼神都往极等船舱里瞟,想听出些动静,但厢房用了隔音阵法,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船舱内,燕怀坐在白玉椅上,封了笼中桃花妖的听觉。
燕怀笑道:“此次仙门大会全靠浩清门鼎力相助,才能让祁青烨如此狼狈。”
两个浩清门弟子对视一眼,拱手道:“仙君客气,也是燕仙君慷慨解囊,愿给出秘法,解少主之急。”
燕怀自然知道他们话外之意,左右不过还是怕自己过河拆桥,有些不安罢了,他轻笑道:“待我寻得禁制解法,一切自然水到渠成,这个天地物是我送你们少主的礼物,正好用于此道,期待他换上祁青烨根骨后的风光。”
两位修士讶然,看向那价值不菲的桃花妖。
燕怀看着那个桃花妖,缓缓道:“我知你们少主疑我耍诈,但祁青烨根骨里还有一层浅薄禁制实在是我未能料到的,要不然也不会和你们一道出来寻人,劝你们少主莫要急切,万一毁了祁青烨的根骨,那便得不偿失了。”
好不容易剥下祁青烨的根骨灵脉,却发现上面竟下有禁制,能抑制人的灵力,此禁制和同州无量海,也和江默在苍衡藏书阁设下的禁制有异曲同工之处,故而燕怀才怀疑是同宗同源。
可苍衡前任首率江默两百年前就已飞升,那时祁青烨还未出生,身上的禁制不可能是江默设的,燕怀便特意来同州一趟,看世上有没有第二人悟得习得此法。
可同州州主话里话外也只是蛮劲儿地夸那世外高人修为何其高深,暗示地说当年其实是两位高人,瞧着像是道侣。
燕怀便也明白,这同州无量海的禁制,极有可能还是江默和林尘所设。
顾轻倒是也有可能习得禁制之法,为祁青烨设下禁制,毕竟顾轻是江默的徒弟,能学此法也不足为奇,可是……顾轻重伤闭关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前怎就会为他的爱徒设下这样一道禁制?
燕怀道:“这禁制之法高深,需要人对灵力的掌控炉火纯青,这个手法不像是身有重伤的顾轻所设……而且在根骨上设下禁制,他又为何要这样做?”
祁青烨的根骨不仅都附着一层薄薄的禁制,还有保护之法,令人不可碰,灵力不可毁,剥下这根骨耗费燕怀好一番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