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志于木
他盛了两碗海鲜薏米芡实粥,嗓中似乎压着笑意,“你的朋友圈,大概屏蔽了多少人?”
“嗯?我没屏蔽呀。”
朱无阙喜气洋洋地编辑着朋友圈。
“我的私人微信里,没几个好友,除了我哥和江翠英,就是乐队成员大学老师和硕导。他们基本上都清楚我的状况,不用屏蔽。”
打完最后一个字,朱无阙笑着拿起筷子。
“哼哼,我的娇妻感已臻化境,无人能敌,等着吧,不出一个月,江翠英就会被我的娇妻大法所击败。”
白于斯打开朋友圈一看,果然,确实已臻化境,无人能敌。
朱无阙[心跳]仨娃妻:今日午餐:老公亲自做的紫苏鸭,老公亲自做的清蒸鲈鱼,老公亲自做的白灼菜心,老公亲自做的清炒荷兰豆,老公亲自做的海鲜薏米芡实粥,老公亲自热的草原牧场牛奶,老公亲自买的天然有机水果[色]我问老公,是我秀色可餐,还是餐色秀过我[偷笑][偷笑][偷笑]谁知道老公突然捏住了我的小脸,暧昧地跟我说,我最美味[害羞]哎呀老公,谁让你这么说的啦[害羞]爱你一辈子,下辈子也爱你[嘴唇][嘴唇][嘴唇]
附图午餐七宫格,剩下两宫是今天的亲密搂抱合影。
朱无阙尝了口白灼菜心,脆嫩鲜亮,好吃。
“我做这些事情,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江翠英不好过罢了。”
白于斯颔首:“嗯。”
早就猜到了。
朱无阙继续将这个稍显突兀的话题进行下去。
“我们家的组成情况有些特殊。朱嘉明是我的生父,姚欣是我的生母。姚欣在我四岁时生了场大病,在病床上躺了三年。”
“那时候朱嘉明在外做生意,一年半载地不回来,家里就剩我和我哥,还有个什么都不管的保姆。”
“后来朱嘉明的生意成功了,大赚一笔,开着豪车回了家。和豪车与存款一起回来的,还有十六岁的江翠英。”
事后再回想,也是挺奇怪的。
江翠英才十六岁,就被朱嘉明包养了半年多。
十六岁,还在读书的年纪,被包养。
很难不让人怀疑,朱嘉明是不是有什么恋/童倾向。
为了让孩子少受朱嘉明的坏印象,姚欣拜托娘家人,将年仅十一岁的朱策和五岁的朱无阙接走,可朱嘉明不同意。
朱嘉明说什么都要朱策和朱无阙留下,如果姚欣不松口,那他们就离婚。
而那时,姚欣的病已经很重。
一年后,姚欣死亡。
保险的受益人是朱策。
临死前,姚欣告诉朱策,一定要带着弟弟,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朱嘉明就这样和十七岁的江翠英办了婚礼,没领结婚证。
婚姻,建立在金钱与变态情/欲的基础上,以畸形关系为泥土,夯实了名为虚伪的地基。
婚后,朱嘉明和江翠英的生活很是和谐。
和谐到江翠英二十周岁的第二天,他们就领了结婚证。
和谐到才结婚一周,朱嘉明就突发心梗,死了。
而朱嘉明刚死了没几天,江翠英就带着徐诚入了朱家。
多巧,多和谐。
朱嘉明死后,江翠英独吞了姚欣死亡与朱嘉明死亡的保险理赔金。
由于两人早期没有实际的婚姻关系,结婚时间又太短,故而没有共同财产。
可谁知在新婚之夜,不知道朱嘉明是出于什么心态,将大半财产无偿赠予给了江翠英。
后来又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将名下的钱财大都转给了江翠英。
朱嘉明的个人遗产,便少得可怜。
至此,朱策和朱无阙,一个子儿的遗产和保险理赔金都没分到。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他们还是分到了些的。
一人八万七,紧巴点花,能撑到大学毕业。
“所以,我不希望她好过。”
朱无阙挑着碗里的姜丝,表情淡然得像在讲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
也或许是岁月太久太冷,熬得人都习以为常了吧。
第7章 老公和我一起睡觉嘛
“总之,徐诚现在也快死了,江翠英估计又会有一笔保险理赔金到账。”
“当年朱嘉明的死,警/察来来回回调查了一年多,都没能找到江翠英的疑点。”
“她的运气可真是好。”
“她堕了三胎女婴,生育能力依旧完好,和徐诚生下了一个儿子。她对外说是朱嘉明的孩子,可谁知道呢。有时候我都想,她晚上睡觉时能安心吗,不会觉得后背发凉吗。”
说着说着,朱无阙笑了起来。
“都说恶人还需恶人磨,朱嘉明早在姚欣住院之前,就有不知多少个情人,估计还有性/病。可是这恶人互相折磨,最后遭罪的居然是我和我哥。”
白于斯听得舌尖艰涩。
他很难想象,在这样奇葩的家庭里成长的朱无阙,究竟要经过多少自我怀疑与苦难。
朱无阙抬眼,望进白于斯的瞳孔中,他不禁笑起来。
“被江翠英独吞的那些钱估计是拿不回来了,但至少,我能让她过得不安生。这些年来,她做的缺德事儿已经够多了。”
“她自以为已经控制住了我和我哥,多愚蠢啊。”
朱无阙慢条斯理地剔着鲈鱼并不多的刺,动作轻缓优雅,说出的话却与其大相径庭。
“她的思想又偏封建,离了男人不能活,生不出儿子不能活,不结婚生子不能活,生了儿子不随父姓不能活。既然她想控制我和我哥的人生,那我就和她玩一玩耀祖变娇妻的游戏咯。”
“我哥负责收集证据打官司,我负责变身娇妻气死她,分工明确。”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的配合。”
朱无阙将最大的一块鱼肉夹进白于斯的碗里,笑得如沐春风。
白于斯点头,表面上波澜不惊地接受了鲈鱼肉。
背地里——如果情绪能通过尾巴表现出来,他现在应当是尾巴朝天摇成了螺旋桨。
“以后她有什么诡异的要求,都可以告诉我。”
白于斯垂着眼,剑眉下,漆黑眼珠被长直睫毛所遮挡,投下一小片阴翳。
他应当会是奶奶最喜欢的孩子。
朱无阙突然无边际地想。
如果张珠还在世,“宝贝孙子变成男同”和“男同对象根正苗红”肯定能有效抵消,最终达成奶奶接受男同孙子只因男同对象太符合标准的其乐融融标准结局。
“确实有个很过分的要求。”
想了想,朱无阙调出与江翠英的聊天记录,找到具体信息后,将手机翻了个儿,推到白于斯面前。
“她不信我们是情侣,明确表示,要看我们同床共枕的照片。”
就离大谱。
江翠英的要求,像极了曾火极一时的平底锅文学。
在婆婆面前,老公用手指挑逗妻子;回了村,街坊邻居都对妻子上下其手;新婚之夜,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现在的江翠英,就是平底锅文学里知根知底的婆婆。
不仅要收藏带血浴巾(指床照),还要录音(指保存),堪称人类十大迷惑行为。
朱无阙不悦蹙眉,放下筷子,“到时候,我躺在床上,你给我拍张照片就行,后期我再p个人影上去。糊弄糊弄得了,反正拉着窗帘黑灯瞎火的,她也看不清。”
“不用。”
白于斯回过眼,搅着碗里的海鲜粥。
他神情如常,没有任何抵触情绪,“她既然想看,那就让她看吧。”
“你确定?”
朱无阙再次询问,“这已经是在窥探你的隐私了,而且——”
白于斯抬眼。
他知道朱无阙想说些什么。
“我的个人领地意识确实很强,无可否认,我不能接受他人随意触碰我的私人物品、进入我的领地,也无法接受他人监视我的生活。”
白于斯露出一个浅淡真实的笑,气质干净,“但如果是你,我不会有任何不良反应,我不会拒绝你。”
嘶——
朱无阙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不,不。
这不对劲。
白于斯,你应该拒绝。
你要是不拒绝,那这事儿可就大了。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和对书架的探索,朱无阙几乎可以确认,白于斯与他有着许多相似之处。
对音乐的品味,对文学大家的看法。
韩炳哲曾在爱/欲之死中写过,“他者”,是独一无二的,是不受他人意志所影响的,是独立的,是难以捉摸的。
与“他者”的爱,带有无法磨灭的异质性。
朱无阙也曾向往过知心密友般的柏拉图式爱情,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者”的神秘,让他对此充满了好奇心与求知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