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志于木
而现在,白于斯对于他,不是“他者”。
他们的相处,也没有异质性。
换言之,和白于斯相处很舒服,就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相处。
但恐怖的,也恰恰是,就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相处。
这不是爱,这是自恋。
朱无阙犹豫着要怎么开口,才能让白于斯放弃拍照的想法。
同时他也在心里暗自懊悔,为什么要和白于斯聊起这个。
“或许,我并不正经。”
白于斯喝着茶,淡淡说道,“也或许,真实的我和你脑海中的我,有着很大出入。”
朱无阙暂停思考,转而看向穿着得体的白于斯。
白于斯也看向他,回了个弧度正好的微笑。
爱/欲之死,是因为过度追求爱中的同质性,对“他者”不闻不问,最终走向爱情的消亡。
那如果,“他者”以同质性作牢,引诱“我”入局呢?
入局的奖励是异质性,是一条难以言说的感情线。
像是一条河。
在河的此岸看去,彼岸符合着渡河人对理想爱情的所有幻想,于是渡河人不顾一切地渡河而去。
可当渡河人踏上彼岸后,才发现彼岸风光大变,未知性与异质性,充斥着每一粒泥沙、每一片叶子。
朱无阙情难自抑地笑起来,偏头应下,“好,那今晚,我们就一起睡吧。”
渡河人会对彼岸风景感到失望吗?
他会感到恐惧吗?
不会。
渡河人觉得,彼岸实在是太有魅力了。
渡河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深入彼岸,从此在彼岸扎根生长。
白于斯再次抬起眼,眼中有丝惊喜快速而过。
朱无阙同意了?
白于斯清楚地知道,朱无阙方才低头思考,肯定在想韩炳哲的爱/欲之死。
白于斯也清楚地知道,朱无阙不愿循规蹈矩,他喜欢未知与探索。
但是。
朱无阙居然同意了?
他还以为,朱无阙会以调侃的口吻拒绝他。
面前,朱无阙心情愉悦,单手撑起下巴,笑得眉眼弯弯,“怎么了?我睡相很好的,你放心啦。”
白于斯没怎么,他只是需要缓一缓。
如此缓了五秒钟,他终于清醒了。
“我的床上,有时黑塞和海明威会来,可能会有些拥挤。拍照的时候,可以注意些角度。”
“拍照?”朱无阙挑眉,“既然都决定一起睡了,直接录像不更好?不过角度确实是该注意一些,我不会露出你的脸啦,放心。”
“好……”
就这样,两人轻松愉快地决定了。
江翠英不是想要照片吗?
给她就是了,还附赠一小段录像,多大方。
当然,考虑到当事人的心情与隐私,录像不会暴露太多,大概只有三四秒的样子,且内容很简单,就是单纯地盖被子睡觉。
饭后,朱无阙将用过的碗筷碟盘放进洗碗机,斜靠在厨房料理台上回消息。
在决定拍照录像之后,他和白于斯又聊了许多,一顿饭吃了许久。
他们相同点繁多,相异点也不少。
朱无阙回着阿青的消息,笑着将手机熄屏,走向白于斯的卧室。
他们对某些话题点到即止,绝不深入,毕竟讨论的时间还会有很多,不差这一时。
白于斯喜欢冷色调,卧室更是如此。
极简的地台床,落地窗后的窗帘厚重,配着窗外枝条抽长的月季,确实很有白于斯的个人风格。
朱无阙找了个角度,架好手机,确保只有大面积的被子入镜。
白于斯坐在床上看书,抬头看了眼钟表,七点多了。
布置好一切,朱无阙喜气洋洋地瘫倒在床上,摸了摸海明威的狗头。
他缓缓看向白于斯,从他细细的镜架,一直看到他上挑的眼尾,最后又将目光落在他的喉结上。
“现在睡觉吗?”
朱无阙听到白于斯问。
“嗯,过一会儿吧。”
朱无阙移开视线,起身拿过手机,“发个娇妻朋友圈先。”
说着,他抬手抓拍了张白于斯垂头看书的照片。
就是这照片……
朱无阙将其看了又看。
不行啊,这照片怎么看都有些太好了。
构图,光影,人物,一切都是那么好。
尤其是人物。
不能让这么好的照片平白无故地被其他人看见。
这么想着,朱无阙换了个角度。
这次他只拍了地上的海明威。
嗯。
狗没有杀伤力,狗好。
十分钟后,娇妻朋友圈堂堂更新。
朱无阙[心跳]仨娃妻:以前我对保姆的标准很高,最好要会四国语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见过大世面,学历要高,长得要好[得意]可是自从发现,这类保姆总是会盯着我老公看以后,我就不敢雇佣这样的保姆了[尴尬][尴尬]哎,老公魅力太大了,我能怎么办呀,还好老公只爱我一个人[偷笑][偷笑][偷笑]
不失娇妻风范,自带大婆气息,很好。
重新架好手机,设置好录制时间后,朱无阙笑眯眯地掀开被子,躺在了白于斯的身边。
白于斯也放下书,摘下眼镜,揉着酸涩的眼睛。
这个时间确实不太适合睡觉,奈何窗外的雨就没停过,房间内也足够黑暗,属实是睡觉的好时候。
白于斯躺下,与朱无阙肩膀相抵。
半分钟后。
朱无阙看了眼气定神闲的白于斯,低笑道:“你压着我的头发了,老公。”
气定神闲的白于斯立马抬头,伸手解救朱无阙被压住的头发,耳尖瞬间蹿红,“不好意思……”
朱无阙躺在床上,眨眨眼睛。
“没有关系,熟能生巧,老公。”
睡的次数多了,就不会压头发了。
或许吧。
朱无阙漫无边际地乱想,视线游走,最后瞥了眼白于斯的耳朵。
居然更红了。
第8章 老公,抱我
白于斯揉着烧红的耳朵,快速从床上坐起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房间门,“……海明威好像在叫,我出去看看。”
“唔,好哦。”
朱无阙的目光一错不错,搭在白于斯的后颈上。
后颈居然也红了。
是害羞吗?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福至心灵,笑着补充道:“我等你回来哦,老公。”
半只脚踏进客厅的老公本公差点没被这句老公惊得左脚绊右脚螺旋升天。
没有江翠英的死亡凝视,没有江翠英下定的KPI,只有朱无阙和他。
只有朱无阙和他在的房间。
朱无阙的用语却这么亲密。
白于斯强装镇定,倒了杯冰水,胡乱地吞了几口,直到感觉嗓子有异物感时才停下。
和朱无阙共处一室,确实是个错得不能再错的错误决定。
可再想想朱无阙的语气,和他头发垂下的场景。
…………
好吧其实也不是特别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