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枝发发
“就一瓶牛奶谢什么,我妈天天逼着我喝,现在我看见牛奶就想吐,正好你帮我解决掉。”许方赫脸上露着感激,然后有个了不得的发现,“宋时越,你念我的名字居然比念你自己的名字还标准。”
牛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宋时越没说那是因为我把你的名字练习了一百遍。
其实不止。
“因为你的名字没有二声。”
许方赫自己嘟囔着念了一遍,发现还真是。
那瓶牛奶宋时越当宝贝似的,一口一口的喝了一上午还没喝完,中午放学时许方赫看见,问他是不是这个牌子不好喝。
宋时越心说怎么会,是他根本不舍得喝,但他不能这么诚实,更不愿被许方赫看穿他的寒酸。
只好随便编了个理由:“很好喝,我怕上课喝多了想去厕所。”
许方赫看上去没有怀疑:“那你要记得喝,放到下午就坏了。”
天气还热,宋时越差点忘了牛奶会放坏这回事,立刻拧开瓶口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他喝得太快,嘴唇沾上了牛奶也没察觉,看见许方赫盯着自己笑还不明所以。
“怎么了吗?”
许方赫逗小孩似的摸摸他的头:“没事,就是觉得你还挺可爱的。”
可爱。
宋时越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用来形容一个男生。
很多人说过他听话又懂事,但是宋时越不想听话也不想懂事,他想跟郑灏一样笨一点,什么都不会做就什么都不用做。
可许方赫没有说他懂事,而是可爱。
宋时越的心一颤,男生也能可爱吗?
很快英语小测成绩发下来,右上角是醒目的53分,宋时越非常受伤,明明很努力复习过了,怎么还是连及格都没有,尤其是语法简直一窍不通。
他看许方赫的卷子,竟然有91,立刻刷新了他对许方赫的认知,因为每次上课许方赫看起来都不太认真的样子,一手撑头一手转笔,还因为走神看窗外被老师提醒过好几次。
宋时越虚心向他请教。
没想到许方赫说:“我妈给我请了家教,只要我成绩一退步,我妈就扣我零花钱,就是抄也得抄上。”
竟然是这样。
请家教不现实,一节课就要一两百,可他英语基础实在有点差。
“你考多少分?”许方赫问。
宋时越想把卷子藏起来,好不让那个分数重见天日,许方赫还是瞥见了,有点惊讶,因为宋时越上课比他认真多了,其他科成绩也挺好。
宋时越低下头,小声说:“我英语不好……”
许方赫笑着问他怎么就英语不好。
宋时越三言两语说不清,一会儿说一上英语课就犯困,一会儿又说英语很难,总之英语就是很差,让他不要再问了。
其实他没好意思告诉许方赫,是他基础没打好。那时候乡镇学校不重视英语课,五六年级才开始陆陆续续教,教的是最基础的字母单词,连老师也是其他科老师兼任的,发音也是马马虎虎。
而他听许方赫说,这边很多小学一二年级就有英语课,甚至还有双语幼儿园,像许方赫上的就是双语幼儿园,他四五岁就学会了宋时越五六年级才接触到的外语。
这是宋时越第一次感觉到他和其他人的差距,虽然他们坐在一间教室里,但鸿沟犹如天堑,就像有人生下来就会说普通话,而他要很努力踮起脚才能够到别人的起点。
那能怎么办呢?
只有更努力才行。
所以他更努力地学习普通话和英语,每天学到十一点多,没过两天就引起了郑灏的强烈不满。
早前他把宋时越赶到床上写作业,现在宋时越霸占着他的床,他想睡觉都没法睡。
“你怎么还没写完作业,我要睡觉。”
宋时越很讲道理:“初中作业量大,不像你们小学作业几分钟就能写完。”
“什么几分钟?我写了整整四个小时!”郑灏肩膀都酸了,甩甩手对他说,“我写得胳膊都累了,现在要关灯睡觉!”
“胳膊酸是因为你总趴着写作业。还有,你今天的数学应用题有一多半是错的。”
“什么?!”
郑灏顿时天塌了。
每次看到他写作业,宋时越都会由衷感觉到他真的好笨,明明一道简单的算术题,郑灏能磨磨唧唧算十分钟,结果还是错的,削铅笔的时间比做题的时间还长。
他在郑灏这么大的时候,奖状已经贴了满墙。
“我还要学一会儿英语,你要困了去上铺睡吧,我开小灯不影响你睡觉。”
郑灏闻言非常生气,圆胖的脸蛋憋得通红,把这些天的不满通通发泄出来:“凭什么让我睡上铺!下铺本来就是我的位置,你来之前两张床都是我的,整个房间都是我的,现在你还要霸占我的位置,为什么你什么都要跟我抢?!”
宋时越怔住:“我抢你什么了?”
郑灏哭着说:“你把我妈妈抢走了!”
宋时越沉默了好一会儿,辩驳的话在嘴边变成喃喃:“可是她也是我妈妈啊,明明是我先来的……”
但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谁先来就偏爱谁,偏偏第二天餐桌上又向他印证了这件事。
郑灏的早餐是吐司面包煎蛋和一杯牛奶,他和宋颖的早餐是面包鸡蛋,没有牛奶。
宋颖注意到他停留在杯子上的目光,不知有心还是无心:“家里牛奶就剩一盒了,改天去超市再买一箱。”
宋时越很懂事地笑笑:“没关系妈妈,我不喜欢喝牛奶。”
明明一杯牛奶可以分成两个半杯,但宋颖没有这么做,宋时越知道为什么,但他装作不知道,好像假装不知道真相就不是那样。
看吧,世界不会因为你先来就偏心你,恰恰相反,人们总是下意识疼爱后来者。因为年龄小,所以得到一切都理所当然。
宋时越大口吞着早餐,蛋黄噎得他想要干呕,这时他想起了许方赫给他的牛奶,一口一口舍不得喝,可是不喝完就会坏掉。
为什么越珍贵的东西越容易变质。
本来饭桌上他还想提补习的事,最终没能说出口。
他刚转学过来已经花了不少钱,转校费郑叔给出了两万,宋颖工资不高只能勉强维持这个家的日常开支。前不久宋时越刚找她要过书费和学杂费,一中校服有春夏冬三套,光校服就花了三百多。
他不能再开口要钱了,宋颖也没钱给他。
越宝小可怜
第4章 为什么和他做朋友
公交车上,宋时越算着这个月的生活费,说是生活费其实是中午的饭钱,他每顿饭掐得都很死,不会多打一道菜,否则月底就要饿肚子。
但今天是个例外,他从兜里拿出五块钱走进便利店。
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许方赫给他的那个牌子的牛奶,又换了家便利店,还是没有,宋时越只好咬牙买了最贵的那瓶。
他刚从便利店出来,就在校门口碰上了许方赫。
今天许方赫穿了校服,但那优越的身高还是让宋时越一眼就看见了他,许方赫冲他招招手,宋时越迫不及待走过去。
许方赫看见他手里拿的牛奶:“你今天没吃早饭啊?”
“吃了。”
宋时越握紧牛奶瓶,刚从冷藏柜拿出来的牛奶冰着他的手掌,直到走进教室,他用体温把牛奶暖成温的才递给许方赫:“给你的。”
“给我?”许方赫一挑眉,“给我干嘛,我早上吃过饭了。”
宋时越说:“还你的。谢谢你那天给我牛奶,我没找到同样的牌子,就随便买了一瓶。”
根本不是随便买,是最贵的呢。
在他眼里,最贵的就是最好的。
许方赫皱着眉:“一瓶牛奶你还我做什么,本来就是给你的,我真不爱喝牛奶。”
见他不接,一时间宋时越拿着牛奶不知该怎么办。他把许方赫当好朋友,眼里都是真诚:“我外婆说别人给了东西要还回去的,不然次数多了人家就不愿意跟你来往了。”
他就许方赫这么一个朋友,不想让许方赫觉得他是那种只拿不还的人,更不想许方赫因此疏远他,宋时越想和许方赫当一辈子的朋友。
然而许方赫一脸无所谓的态度:“我又不是别人。”
宋时越愣了愣。
上课铃响了,许方赫见他还举着牛奶,快速接过,用一种拿他没办法的语气:“哎就这一次啊,以后我给你东西不许再还回来,听见没?”
宋时越望着他点了点头。
然而下个课间,只是去了个厕所的功夫,那瓶牛奶又回到了宋时越桌兜里。
他下意识看向许方赫的座位,许方赫正在跟前桌女生说话,故意没往他这边看。
他想,许方赫真的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他拧开瓶盖,温凉的牛奶划过喉咙,滚烫得宋时越险些掉出眼泪。
一直到中午放学,许方赫准备去吃饭,宋时越才拉住他问:“你为什么又把牛奶给我啊?”
“没骗你,我真不喜欢喝牛奶。”许方赫总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再说你既然给我了就随便我处理,我想把它给你行不行?”
宋时越竟然想不出反驳的话。
许方赫搂过他的肩膀:“走,去食堂吃饭,晚点该没菜了!”
“你今天在学校吃?”
宋时越感到挺意外,他没在学校食堂见过许方赫,所以默认他每天中午都回家。
“是啊,以后中午我都在食堂吃了。”许方赫满脸忧愁,“听说食堂人多菜又难吃,但愿不是真的。”
宋时越小声说:“挺好吃的。”
“嗯?”
“食堂的菜,我觉得挺好吃的。”他又重复一遍。
这次许方赫听清了,宋时越身上有种较真的可爱。
放学铃一响学生们就一窝蜂地冲向食堂,等他们俩慢慢悠悠走到时,窗口前只排着零散几个人。
许方赫想起来忘了办饭卡,让他先排着队,自己去别的窗口办饭卡。办卡那窗口没人,许方赫等了几分钟,回来时见宋时越已经打好饭在原地等他。
他看了眼对方餐盘里清汤寡水的白菜豆腐,露出嫌弃的眼神:“你就吃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