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枝发发
一连十来天,都没等到许方赫的电话。
宋时越盯着屏幕上破裂的蜘蛛网,期待着屏幕突然亮起,哪怕不是电话,是个短信也好啊。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每天放学眼巴巴站在电话前,等着电话铃响起的那种煎熬。只不过那时他等的是妈妈,现在等的是许方赫。
没关系,反正等待也是他从小就擅长的事。
这天他正在洗澡,听见卧室里手机响了,连头发上的泡沫都来不及冲干净便裹着浴巾出来接。
郑灏先他一步接了,宋时越连忙问是谁,郑灏说:“妈妈打电话问我们晚上吃什么。”
宋时越“哦”一声,失落地回到卫生间,把满头泡沫冲得干干净净。
又过两天,他没忍住给许方赫发了消息,问他夏令营怎么样,这时候许方赫才想起来给他打电话,手机响的时候宋时越正在给郑灏讲题,简直生不如死。
一个电话同时解救了两人,他躲到卫生间去接,问许方赫夏令营是不是很忙,不然怎么这么久都没有给他打过电话,许方赫心里有一点愧疚,说事挺多的。
宋时越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改志愿的事,最终还是没说,他觉得这么重要的事不该在电话里讲,他想当面告诉许方赫。
许方赫给他讲了讲这些天好玩的事,宋时越听着很有趣,想让他多讲一点,但时间不早了,许方赫的室友在催他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等回去再说吧。”
“好。”宋时越很乖地答应。
这一等又等了很久,从夏令营回来以后,许方赫的爸爸要接他过去住段时间,宋时越还没来得及见到他,他人就已经在离开夏城的路上。
最应该开心的一个暑假,宋时越却过得格外孤独,不是在等许方赫的消息就是在等他电话,心被高高吊起又轻轻放下。
一整个暑假他都没怎么出过门,被困在家里给郑灏补习,可即使没有郑灏,宋时越也没地方可去,他的社交圈小到只有许方赫一个人,许方赫不叫他出去,他就没地方可去。
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宋颖发了很大的火,问他为什么要私自改志愿,她都请人家吃过饭了,现在把事情搞得这么僵。宋时越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一直重复“我还是想去附中”。
那是宋颖第一次打他,气急了拿着晾衣架往他身上抽:“好啊你现在真是长大了,什么都不听妈妈的!附中那么远,我还不是为了你着想!”
宋时越没有躲,也躲不开,衣架落下,在他细白的皮肤上浮起一道道红痕,他嘴里还在嗫喏着:“妈,我真的想去附中……”
木已成舟,志愿不可能再更改,任凭宋颖再闹也没用。
只是她想不通,以前那个又乖又懂事的小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了?
收到录取通知第二天,许方赫从隔壁市回来,叫宋时越出来玩。
好久没见,宋时越看见他眼睛都亮了,快步小跑过去恨不得抱住他,但也只是停在许方赫面前,仰头看着他说:“你终于回来啦。”
“上周就想回来,我爸非让我多住几天。”许方赫不经意地搂住他的肩,才发现,“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还穿长袖啊?”
宋时越又撒谎:“我感冒了。”
“又感冒?”许方赫说,“你是不是免疫力太低了?”
宋时越随口说可能吧,问他:“你录取通知书收到没?”
许方赫说收到了,不过收没收到都一样,反正他这分数去附中没跑了。
“林娆呢?”他又问。
许方赫:“也是附中国际班,昨天她就把通知书拍照发给我了。”
挺好的,宋时越真觉得挺好的。
他很想告诉许方赫其实自己也被附中录取了,但许方赫没有问他,他就一直没有说出口。
盛夏,外面热得能在马路上摊鸡蛋,两人在冷饮店呆了一会儿,下午昏昏欲睡又不想去看书,许方赫便说:“去我家打游戏吧。”
宋时越根本无法拒绝,双腿跟着他回家。
到家,许方赫见他还穿着长外套:“真不热?脱了吧,怕你中暑。”
宋时越反而把衣袖往下拢了拢,说不热。
许方赫觉得他今天很奇怪,察觉到不对劲,故意去拉他的胳膊,果然宋时越下意识往后一躲。
以前从来不会躲他的。
之前宋时越在学校就被人故意锁到班里过,许方赫以为他又被人欺负了,强硬地拉住他的手腕:“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宋时越眼神闪躲:“没有。”
许方赫不信他,态度强硬:“外套脱下来,让我看看。”
宋时越不要,许方赫上手去扒他的外套,他力气比宋时越大的多,没两下外套就被脱下来,两条细白的遍布抽痕的胳膊暴露在眼前。
“谁打的?”
宋时越泄了口气,只好承认:“……昨天跟我妈吵架了。”
但他没说因为什么。
许方赫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震惊中还有几分质疑:“……阿姨打的?”
胳膊上一条条没下去的痕迹,很丑。宋时越把外套重新穿上,边穿还边安慰许方赫,“看着疼,其实不疼的。”
刚穿了一个袖子,就被许方赫扯下来扔到一边,让他坐在沙发上等着,从抽屉里找出碘伏和祛疤的药膏,用棉球蘸着给他涂。
不疼是骗人的,很疼。
但如果可以得到一丝许方赫的关心,这点疼就不算什么。
“对了,跟你说个事。”宋时越用那种刚想起来、无所谓的语气,“我也被附中录取了。”
他偷偷观察许方赫的反应,许方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正在给他涂药的手稍一用力,故意在淤青上按了一下:“不是要去二十四?”
宋时越疼得“嘶”了声:“不想去了。”
他看出许方赫因为这事在跟他生气,一个暑假都没怎么理他,一开始还以为许方赫是真的忙,但人哪有忙到连电话都不打一个,他就猜到是因为志愿的事在跟他赌气。
他忍着痛,抱住许方赫的胳膊,用示好的语气问:“还在生我的气吗?”
许方赫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低头涂药,宋时越见他没反应,晃了晃他的胳膊:“别、别生气啦,我以后不会再出尔反尔。”
许方赫脸上终于见晴,问他:“还有哪儿伤到了?”
宋时越小心又不好意思地撩起衣角:“背上。”
许方赫让他转过去。
宋时越跪在沙发上半趴着,双手撑住,用牙齿咬着衣角,药膏涂到伤口上冰冰凉凉的。
“你怎么这么瘦?”他听见许方赫说,“腰比女生的还细。”
宋时越顿时有些难堪,将头又埋下去一点,问他涂好了没。
“好了,但是药膏要晾一晾,所以还要这样保持一会儿。”
宋时越说好,其实一点都不好,彻底把脸埋到沙发里。
好在许方赫很快就离开去楼上,可能是去找游戏光盘,去的时间有点久,下来的时候宋时越已经自觉地穿好衣服在等他。
屋里空调开得很低,宋时越感到有一点冷,但他看到许方赫的鼻尖有汗,脸也热得有点红,就没说出口,默默把外套搭在腿上。
下一章就高中啦,尽快使用时间大法快快毕业,让我大写特写!
第18章 一席之地
九月,宋时越和许方赫一起考进夏大附中,开学第一天,宋时越就忙手忙脚地险些迟到,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附中离家确实远,好在有直达公交车,只是要坐一小时,七点二十开始早读,宋时越六点十分就要出门,几乎是首班车。
但无论再给他多少次机会,他还是会选附中。
只是来了才发现,国际部和普通教学楼不在一起,两栋楼隔得很远,除了中午吃饭一天都未必能看见许方赫一眼。
宋时越一阵沮丧。
上午第四节课,他饿得有点低血糖,喝了几口水也效果不大,以前都有许方赫给他带巧克力,现在没在一个班,没有许方赫,也没有巧克力。
终于等到下课铃响,教室里的同学一窝蜂地冲出去,本来没什么力气的宋时越想到跟许方赫约好了食堂见面,顿时又觉得活了过来。
国际部离食堂近,许方赫应该已经帮他占好了位置。
附中食堂窗口比一中多的多,花样也多,宋时越想吃米线,但米线那边排着长队,他还是老老实实去排人最少的窗口,打了份米饭和菜。
食堂很大,穿着同样衣服的学生乌央乌央的,好半天他才找到许方赫坐哪儿。
就那么一眼,上午所有的坏心情都烟消云散,宋时越感觉浑身轻快起来,端着餐盘走过去,然而还没走到,就见一个男生坐到了许方赫对面。
男生个子很高挑,喝着可乐跟许方赫说说笑笑。
怎么这样,那明明是留给他的位置。
宋时越有点不想过去了,但他和许方赫已经约好,还是走了过去。
许方赫看见了他,站起来冲他招手,等宋时越走到面前,听见他说:“我同学坐对面了,你坐我旁边吧。”
至少给他留了位置,宋时越沉默着在许方赫右手边坐下。
“这是你朋友啊?”对面男生问。
许方赫给两人做介绍:“宋时越,我好朋友,我俩初中一个班的。”
他说到“好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宋时越偷偷看了他一眼,好朋友,原来在许方赫心里,他也是许方赫的好朋友。
没有说最好,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就像许方赫留给他的座位,尽管不能坐到最想坐的位置上,但至少在身边留了他的一席之地。
周楷自来熟,没等许方赫开口就自己介绍说:“我叫周楷,国2班的。”
宋时越见他们很熟的样子:“你们是同班同学吗?”
“不算,许方赫国1班的,在我隔壁班。”
不是同班,开学第一天就这么熟了,许方赫的交友能力还真是让人羡慕到发酸。
友谊瓦解的速度比宋时越想象中还要快,他以为至少要半个月一个月才有人取代他的位置,原来只要半天。
半天,许方赫就交到了新朋友,坐在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宋时越闷头吃饭,听周楷和许方赫说什么篮球赛。
周楷性格过于开朗,话多得两个大馒头都堵不住嘴,连平时话多的许方赫都成了陪衬,他更是参与不进去,何况他们聊的是他完全不懂的篮球,只能听他们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