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枝发发
尽管在脑海里模拟了无数遍,中考这天宋时越还是有点紧张。他和许方赫没分到一个考场,第一天考完许方赫给他打电话,问他考得怎么样,宋时越说还可以,但语文作文好像有点跑题。
其实他不太确定,出了考场听旁边两个女生讨论作文立意,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写偏了。
总是这样,很难理解别人话里的意思,表达出来又词不达意。
许方赫安慰他没关系,明天的数学是他的强项,他问许方赫考得怎么样,许方赫说挺好的,然后他听见旁边有人问许方赫在跟谁打电话。
许方赫捂住听筒跟那边说了两句,才跟他解释:“是我妈。”
宋时越有点意外:“阿姨回来了啊?”
“回来陪我考试呗,靠,搞得我更紧张了。”许方赫抱怨。
宋时越听他提起过,前两年他爸爸调到外地以后,除了过年过节就很少回家,他妈妈打理一家公司,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公司附近的房子,于是许方赫就成了放养状态。
虽然放养,但对许方赫的要求从未松懈,每周的小测成绩全都要发过去检查,家教老师要每节课反馈情况,手机电脑也要规定使用时间。相比之下,宋时越才更像是被放养的那个。
宋颖从不关心他在学校怎么样,只有成绩发下来时才会问一嘴。每次宋时越拿着小有进步的成绩条给她签字,宋颖总是皱着眉,似乎感到不满意。
第二天下雨,考场外陪考的家长却更多。宋时越出门没带伞,身上淋了一点雨,考数学的时候打了好几个喷嚏。
最后一场是英语,也是他最没把握的一科,没想到分数出来竟然成了他考得最好的一科。
满分120,他考了115。
数学正常发挥,语文应该是作文跑偏了,比模考低几分,但文理综考得都还可以,最后总成绩只比许方赫低两分。
分数两个人一起用许方赫电脑查的,宋时越看着最底下的总分,像在做梦,连旁边的许方赫仿佛都变成了虚幻的,那么不真实。
“我是不是能去附中了?”他听见自己问。
许方赫笑着捏他的脸:“是啊,厉害。”
他捏的力气不大,但宋时越感觉到了一点痛,接着长舒一口气,连结束最后一场考试走出考场的时候,他都没敢这样松懈。
这些天所有人都沉浸在考完的解脱中,只有他在等待中备受煎熬,许方赫叫他出来玩他都心不在焉。
直到这一刻,这场关乎他未来的考试才彻底尘埃落定。他侧头看向许方赫:“要不你再掐我一下吧。”
要是平时许方赫肯定说他是不是傻啦,但今天没有,他抬手又掐了掐宋时越脸上的肉,发现他比刚转过来那会儿肉多了点,捏起来手感都更好了。
“痛!”
许方赫笑得不行:“痛才说明是真的,傻子。”
宋时越紧皱的眉头松快下来,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
他能和许方赫一起去附中了!他们不用分开了!
这样,他就能和许方赫一直做最好最好的朋友。
班主任给许方赫打来电话,问查到分没有,许方赫一并把宋时越的分数报了,电话那头一愣,显然没想到他能考这么好。
一向严厉的班主任今天语气格外柔和:“你们两个考得都不错,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
许方赫跟他说了,班主任没意见,又提醒了一遍报志愿的日期。
宋时越心情很好,问:“等会儿要不要去吃红豆冰?”
因为中考,上个月他饭卡里的钱没用完,退卡的时候还一起退了二十块押金,他现在已经有五十块零花钱了!他想请许方赫吃冰。
许方赫还没回答,qq响了,班上好几个同学在问他考得如何。他一个个回复,回复到最后一条忽然发现一向活跃的林娆今天格外安静。
心思没在这上边,就没注意听宋时越说什么,拿起手机:“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宋时越说好,心里想着一会儿要吃抹茶红豆冰还是牛奶红豆冰,许方赫好像更喜欢抹茶一点。他看见许方赫拿着手机出去,走的时候还带了下门。
门关上,但许方赫并没有走远,所以还是能听到一点他打电话的声音。宋时越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听见他好像在断断续续安慰谁。
“……没关系的……别哭啦……”
“……一会就来。”
电话没有持续多久他便推门回来,宋时越想假装没听到,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谁啊?”
“林娆。”许方赫说,“她没有考好,可能去不了附中了。”
宋时越反应慢半拍地“啊”了声,脑袋里仿佛短路般发出滋滋的电流音。他和许方赫,许方赫和林娆,林娆也要去附中,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那团得乱糟糟的毛线球终于找到了头。
“林娆也要去附中吗?”
许方赫看上去有点不在状态:“嗯,她也要去国际班。”
原来是这样。
难怪许方赫要去附中,要去国际班,从那条借出去的围巾开始,他就该懂了。亏他还自诩聪明,原来他才是大笨蛋。
他追着许方赫,许方赫也追着别人。
网页还没关,屏幕仍停在查分的页面,刚才还感到如梦如幻的分数现在再去看,只觉得棱角分明得过于刺眼。
剩下的话都哽在喉咙,宋时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方赫把笔记本合上,对他说:“林娆心情不好,我陪她去吃东西,要不要一起?”
这种时候还要叫上我吗?宋时越第一次不想当个合格的跟班。
“我不去了。”
“那好吧,你可以在家玩电脑,我下了新游戏,密码你知……”
许方赫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时越打断:“我该回家了。”
“这么早?”
不然还有什么理由呆在这里呢。
宋时越随便找了个回家的理由,两人一起下楼,到楼下许方赫想起来:“对了,刚才你要跟我说什么?”
“没。”宋时越否认,“没什么。”
第16章 地动山摇
回去以后,宋颖问他成绩查了没,宋时越说了个比往常都高的分数。他看着宋颖,想从她脸上看到一点高兴或听到一句夸奖的话,但宋颖只是面色如常,说还可以。
晚上吃完饭他听见宋颖在客厅打电话,好像在跟人咨询高中,电话打了很久,宋颖说话也客客气气的。
第二天她跟宋时越说:“高中报二十四吧,我昨天咨询过你郑叔的朋友,他在二十四中教物理,说你能去重点班。”
“可是……”宋时越不敢抬头,说话很没底气,“我想去附中。”
“附中?”宋颖皱起眉,“附中在夏东区,离得那么远,二十四就在家附近,也是重点高中,还不用住宿。”
他没有说话,宋颖又问:“你去附中是想住宿吗?”
宋时越没想过这么问题,他没想过附中离家多远,没想过怎么上学,他就想着要和许方赫去一个学校。
住宿不是问题,他知道宋颖不在乎他住不住校,她在意的是那笔住宿费,还有没人照看的郑灏。
见他低着头不说话,果然宋颖说:“还是选个离家近点的高中,周六日还能给小灏补补习,他马上就要升初中了。”
宋时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低头嚼着白米饭。
晚上躺在床上,他竟然对报附中的想法产生了动摇,不是因为宋颖说的话,而是因为昨天林娆的事。
他早就应该想到,像许方赫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心仪的女生。
宋时越最讨厌老鼠,但他现在觉得自己就很像一只老鼠,只能在阴暗里暗自窥探着、觊觎着风光霁月的许方赫。
后面几天许方赫叫他去家里玩游戏,宋时越被志愿搞得心烦,半小时死了好几次。许方赫看出他心不在焉,换了个不用动脑子的游戏:“你弟又烦你了?”
“是啊。”宋时越盯着屏幕上的小人,不假思索道,“我妈让我给他补习,你说烦不烦?”
许方赫体会不到,毕竟他没有弟弟,有时候他把宋时越当弟弟,但宋时越很乖,也很聪明,所以他还是体会不到那种痛苦。
“对了,林娆……没事吧?”宋时越试探着问。
许方赫仰头喝了口汽水:“还好,只是数学发挥失常,去附中应该问题不大。”
能去国际部不仅要看中考成绩,还要看家庭条件,个人特长,外语水平等等,林娆虽然没考好,但综合条件放在那里,再不济家里多掏点钱,国际部本来就是非富即贵的地方。
宋时越“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替她高兴还是替自己失落。
两人一直打到天快黑,他要回家的时候外面忽然下起大雨,许方赫给他拿了伞,但风太大,宋时越刚走出去裤子就湿了,许方赫又把他拉了回来。
“雨太大了,要不在我家住一晚吧。”他说,“我给阿姨打电话说一下。”
宋时越心跳得很快,一个房间,一张床,还有八爪鱼一样抱着他的许方赫。
但他还是拒绝:“不了。”
“有什么的,又不是第一次在我家过夜。”
大雨天,在同学家过夜留宿似乎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宋时越心里有鬼,上次跟他一起睡就一晚上没敢翻身,这次还不知道能不能睡着。
正犹豫,夜空中一声惊雷,两人同时被吓了一跳,许方赫拉住他:“我害怕打雷,陪我嘛。”
示弱撒娇的语气,宋时越心塌下去一块:“好吧。”
当晚,许方赫又像八爪鱼那样抱着他。
与上次不同,这次问题更加尴尬,不是睡不着,而是他有了一些不能见人的隐秘反应。宋时越感到十分难堪,翻来覆去怎么都不舒服,忍了小半宿还是想去卫生间。
结果他一动,许方赫就醒了,迷迷糊糊问:“干嘛去啊?”
“上厕所。”宋时越忍着难受,“晚上水喝太多了。”
许方赫闭着眼,没了下句,胳膊搭在他腰上,沉沉的。
宋时越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拿开他的手下床,就看见许方赫眼睛睁开一条缝,用半梦半醒的神情看着他,接着帮他打开了床头的夜灯。
宋时越怕被看出端倪,下床下得很狼狈,差点被地毯原地绊倒。好在一转身许方赫已经又闭上眼,好像完全睡着的样子,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过了好大会儿宋时越偷偷摸摸回来,还没躺下,就听见睡着的许方赫咕哝着问:“怎么去这么久?”
宋时越被他吓一跳,到底睡没睡啊?
他又被搞得紧张了,爬进被窝里把自己半张脸蒙住,挺不好意思地撒了个谎:“我尿尿慢。”
许方赫很轻地笑了,又帮他关灯。
当时志愿是纸质填报,宋颖坚持让他一志愿填二十四中,宋时越犹豫的结果是被她说动。与其说是宋颖动摇了他,不如说是林娆动摇了他。
即使林娆中考失利,仍然能和许方赫一起去附中,读国际班,也许以后会一起出国念书,这件事对他打击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