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阮年OAO
楼烟蔷突然很紧张。
回家……回家也要骑那个吗……?
郊区人少,还分区行驶,不会有多少人认出他……
市区里……半个月前刚抛头露面了,市区里犄角旮旯里都会有人骑车乱晃,很可能会被人认出来……
这都不重要,关键是他们两个一起骑车回家……会不方便……
楼烟蔷心乱如麻,忘了看检查报告,也没精力疑心方南雁骗他了。
方南雁把他的小心思看在眼里,勾着嘴唇轻笑。
楼烟蔷通通没有看见,心里像油煎,步子走得很慢,找了根柱子耍赖皮,一会儿说累了,一会儿说腿疼腰酸,就是不肯往外走。
“市区骑车不安全。打车回家吧,不要骑那个了。”
方南雁不听,非要骑。
楼烟蔷不好意思说怕丢脸,急得找了一堆理由,而方南雁不动如山。
他分不清方南雁是看出他的窘迫了非要捉弄他,还是太迟钝没看出来。
小时候装病不肯上学,次次被楼天宜看穿,现在要面子还要装大度,方南雁居然看不出来。
他还想再找点别的借口把方南雁拐到车上,一直在失败。
方南雁拧了车钥匙。
楼烟蔷垂下头,认命了,把衣服扒下来当口水兜穿,脑袋扎低一点,把脸蒙起来,乔装成抢银行的歹徒。
方南雁突然说:“哎?头盔呢?没有头盔怎么走。”
头盔丢了?太好了!
哦不是这个意思,头盔多是一件重要的护具啊,一朝丢失,楼烟蔷感到很遗憾,但真是天助我也。
啊也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想说丢东西是件坏事,但这个头盔丢得真是时候。
楼烟蔷来劲了,左看右看,到处都没有,他义正言辞:“居然有人把头盔偷走了!真是太……坏了。”
这么坏的主意居然不是我先想到的,也是很可恶了。
方南雁看着他压都压不住的嘴角,忍着笑说:“对啊,好坏啊,这人怎么这样!”
“就是,”楼烟蔷赶紧把他从车上拉下来,“没头盔了不能骑车,打车吧。”
方南雁看着他喜滋滋往前蹦,拍拍电动车座椅,把两个头盔藏好。
他计划到家了给楼烟蔷一个惊喜,把检查结果告诉他,谁料陈宁海一个电话拨过来,又出了一桩大事,紧急把楼烟蔷叫走了。
计划被打乱,一路上也不顺心,司机说前方堵车,换了一条更远的路,十五分钟的路走了快半小时才把他送回家。
方南雁独自回到老金三角的家里,楼天宜说这是楼烟蔷妈妈的房产。
上一次来这里,是四年前。他在《乱世》剧组里当监制,每天重复着简单枯燥的事务,楼烟蔷还是跟现在一样忙,经常不回家。
那时他没有资格没有身份立场,每天守着空荡荡的房子,给A大的学生们辅助建模。
他打开全息屏,跑过的数据还好好保存着,他能做出更简便更高效的系统了,四年前的模型成了过时的老东西。
卧室里的书桌上摆着特助给他送来的资料书,还有一部分很珍贵的笔记,他现在知道了,都是楼天宜的手稿。
他走过的每一步都被这个家看在眼里。
方南雁去到卫生间,拉开收纳柜,里面是崭新的计生用品。
家里的一切都没变,还停留在过去。
四年啊,过得如此快……像做了个梦。惊险的,无畏的,孤注一掷的大梦一场。
梦里梦外,他失去的永远回不来,他拥有的一直都在。
四年,短短四年,为了妈妈,为了恨,付出了所有,也因为楼烟蔷,因为爱,把抛洒浪费的心和血收回来。
世界不奖励他的隐忍他的善意,他便肆意去犯错,肆意去爱、去亲吻。活这一场,总得疯狂一回。
他的心脏跳动着,泵送的血液祭奠逝去的,致敬他打碎了慈悲而犯下的错。
他时而恍惚,犯了错的人真的有资格幸福吗?四年前的他想过今天会幸福吗?
做过这样的梦。醒来发现是梦,确定这是痴心妄想,他反而很安心。
现在呢?他是醒着,还是梦着。
他摸摸小腹,报告单还是热乎的,黑白的影像上有一个很小的孕囊,两个多月了。检测结果很好,宝宝很健康,只是孕囊偏小,对于Alpha来说是正常现象,暂时只开了些基础药,药盒上写着:建议冷藏保存。
不论是梦还是现实,他现在真的很幸福。
方南雁把检查报告藏进储物柜,拉开久违的冰箱,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食材……中间是……三罐旺仔牛奶。
三个大胖小孩张开双手,嬉皮笑脸地一字排开。
不是铁罐的……是125毫升的纸盒款……
方南雁的脑子一下断了线,爆发出强烈的嗡鸣。
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他不奢望楼烟蔷能明白他的结,可手指摸到纸盒,“好贵”、“心疼钱”没有缠上来。
他以为含着金汤勺出生,被楼天宜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楼烟蔷不会理解他……
他又一次错了,在楼烟蔷身上,他总在犯错。
原来私以为足够了解,也是一种潜藏的偏见。
眼泪突然涌出,他确信了,被爱和被理解都是真的。
他拿出牛奶,在属于他的加冕仪式上拿起他的手捧花,他的王冠。
他抹掉眼泪,心想楼烟蔷的小心思真是不少,急吼吼去忙工作,还安排人来家里摆旺仔牛奶……
“一颗七窍玲珑心啊……”
“哦?”
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南雁猝然回首,楼烟蔷斜斜地倚着墙面,懒散的站姿勾勒出紧窄的腰身,凤眸水润含情,对着方南雁挑起了眉尾,“说谁呢?”
方南雁愣住了。
司机故意绕远的路,陈宁海突如其来的电话,冰箱里的旺仔,都有了原因。
不想骑小电驴的人,因为要面子,也因为要偷偷给他准备点惊喜。
他一步一步,极慢地走向楼烟蔷,每一步都看到过去很多个越走越近的日子,仿佛有一双手把时针回拨到四年前,回到没有破碎过、没有失去孩子、他们都对未来满怀期待的那一年。
犯过的错伤过的情覆水难收,却有人用爱拨响反方向的钟,他卸去了所有世俗的身份,变回曾经等楼烟蔷回家的人,也真的等到了他一直在等的爱人。
方南雁上下打量他,“怎么……还换了身衣服?”
楼烟蔷背着手,有点俏皮地反问:“换了哪些?”
“外套和裤子都换了,”方南雁的眼睛黏在他身上,很大胆地扫描他,“别的暂时看不出来。”
楼烟蔷歪歪头,“里面有没有换……你看不出来?”
方南雁的喉结上下滚动,目光灼灼,双手搭在楼烟蔷腰上,一寸一寸往他身上摸,“内搭换成羊绒衫了……腰带……也换了。”
他一点一点圈住楼烟蔷的腰,摸到了他藏在背后的手……
方南雁用力握住他的手指,猛然抬头,“你……”
楼烟蔷对他抬抬下巴,倨傲又纵容的凤眸里满是得意。
他从身后拿出精巧的盒子,柔软的丝绒里躺着一对戒指。
是楼烟蔷设计的第九款。
方南雁一瞬间傻住了。每当他以为他太幸福,已经无法更幸福了的时候,楼烟蔷就降临在他身边。
一向不解风情的楼先生今天怎么如此……
“发什么呆?还不帮我戴上。”
楼烟蔷把戒指塞进方南雁手里。
方南雁松了一口气,是熟悉的问句,是熟悉的感觉。
他挑出一枚,拴住楼烟蔷的无名指。
楼烟蔷对着光看了又看,对自己的手指和自己的设计满意得不得了,乐了呵地给方南雁也戴上。
这第九款戴到手上竟格外出色,方南雁很潇洒地“啪”一下合上小盒子!
“啊����!”
方南雁被他吓一跳,“一惊一乍干嘛啊!”
他现在情况特殊,可禁不起吓。
楼烟蔷猛甩手指,方南雁看着他漂亮的无名指和漂亮的戒指,“好啦,知道你设计的完美啦。”
方南雁捏住了戒指盒,楼烟蔷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方南雁捏不拢盒子,低头细看:“哎?这里是……”
盒子像鳄鱼咬住了楼烟蔷的手指,方南雁恍然小悟,“夹手了!”
他赶紧松开手,一巴掌拍飞了盒子。
在潇西县被夹伤过的那根手指被戒指盒二次残害了。
方南雁捧着他的手给他吹吹,越吹越没气儿,最后笑弯了腰。
“笑什么……!反了你了。”
楼烟蔷丢了脸,作势要咬他的脖子,被方南雁逮了个正着,顺势吻住他的嘴巴。
浪漫没到十分钟,两人挤在书桌前,方南雁给他的手指涂药。
边涂边笑。
“还没笑够?夹我手还笑我,你去卫生间,你照照镜子。”
方南雁困惑,啊了一下,“为什么?”
“你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