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阮年OAO
两人蹲在妈妈的墓前,黑白的褪色的小照片里,年轻的女人笑得明媚温暖,像今天的天气,清新透亮。
楼烟蔷摆好旺仔,三个嬉皮笑脸的大胖小孩瞪着双大白眼。
他忍不住低声数落方南雁:“这像样吗?”
他嘀嘀咕咕,三罐横着一字排开,不美观;前面一罐后面两罐,还是不美观;堆起来成品字形站立,还是不好看。
“抠门小方,好歹拿五罐摆个五环。”
楼烟蔷执着于把贡品摆得像样点,方南雁看着他,后脑勺都透露着认真,忍俊不禁。
过往很多年,每次来看妈妈,心里总要揣着根刺,一遍一遍往深处扎。
楼烟蔷有楼天宜记念,相册、视频装订成册能装满一整个房间,而他的过去和妈妈一起住进了坟墓里,没人记得他出生的具体时辰,没人知道他三岁前怎样无知地探索这个世界。
他成了一袋没印生产日期,也没贴保质期的面包。
面包不会想被填满仇恨的馅儿,成一块愤世嫉俗的零食,于是他成了空的。
天和地,是空的。
云和月,也是空的。
已经空了好多、好多年。
他看着楼烟蔷摆牛奶的背影,天空是蓝的,云也在流动,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很重。
腰有点酸,手掌搭在小腹,他露出笑意,蹲到楼烟蔷身边。
楼烟蔷点了灯,上完香,几缕烟绕在他眉间,朦胧了脸清晰了情。
方南雁拿起一罐牛奶,咔嚓一声打开。
楼烟蔷吃了一惊,“这是给妈妈的……”
“能吃,祭完了就能吃了。”
方南雁随身带了吸管,扣开易拉罐分给楼烟蔷。
“真的能吃?”
“真的,我妈不会敲你脑袋的。”
方南雁一口气闷了一整罐。
这一口气里,他想起了很多人,他提拔的,他踩下去的,没觉得赢了,只是闷着劲儿把甜的苦的好的差的稀里糊涂吞了,但这一罐喝完,日子往前走吧。
楼烟蔷咬住吸管,喝得很斯文,“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我就喜欢这样。”
“……行。”
楼烟蔷刚要说别呛着,方南雁扣开了第三罐,这一次,他用了吸管,喝得很慢。
在一起四年,楼烟蔷才发现方南雁居然挺喜欢喝牛奶。
不对,从前阿姨给他热鲜奶,方南雁并不感兴趣,冰箱里的奶全攒起来给他做奶糊。
原来,不喜欢喝牛奶,但喜欢喝旺仔。
可这些年里,楼烟蔷从没见他喝过。这种小孩子喝的奶,没想起来买给方南雁试试……
方南雁也真是的,这点喜好还要面子不告诉他。
楼烟蔷心里装着事,走两步差点在台阶上崴了脚,方南雁扶住他,笑话道:“想要我抱下去?”
楼烟蔷瞪他,“都是你害的。”
他气鼓鼓上了车,方南雁慢悠悠追上来,“你又胡思乱想。”
方南雁先发难了,楼烟蔷更不高兴了,这不叫胡思乱想。
他想知道的太多,为什么从来不说,为什么总要让他在后知后觉里自责亏欠,为什么要在这四年里错过那么多罐旺仔。
可这太幼稚了。
不会有人因为这四年里没有屠杀掉几百罐旺仔牛奶而暴跳如雷,他就更不应该了。
他扒下方南雁的手,不让他靠,“没有。”
方南雁搂住他的脖子,坐到他腿上,“你就有,又要偷偷生闷气。”
楼烟蔷抬起下巴看他。
方南雁最近一直很冷淡,好久没有亲热过,从昨天晚上开始突然对他又搂又抱,先是求他一起来看妈妈,后又故意狂饮旺仔,让他愧疚他多是一位不上心的伴侣,最后还要给他脑袋上扣黑锅。
要倒打一耙了,才知道献殷勤!
楼烟蔷索性跟他摊牌,“你喜欢旺仔,不喜欢鲜奶,我早该知道这一点!”
责问的话说出口,方南雁愣住了,楼烟蔷就后悔了。
今天是个很特殊的日子,他不该跟方南雁吵架的。
他抿抿嘴巴,倨傲地抬起下巴,施恩似的说:“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方南雁却笑了,搓搓他满不服气的脸,“我不喜欢喝,是妈妈喜欢。”
妈妈很喜欢,但旺仔很贵,所以她总舍不得,攒很久了手头宽松了,就买一瓶125毫升的散装纸盒款。
她不喝,留给他喝。
她走之后,他在下葬那天斥巨资买了罐装,245毫升。
过了这么多年,他手里有了点钱,摸到那冰冷的硬实的铁罐,“好贵”这两个字就像鬼一样缠上来。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方南雁靠在楼烟蔷肩上,“你别生气,我喝不习惯。”
楼烟蔷想起哆咪,楼天宜养哆咪的心得就是趁咪小,多给它尝试花哨的吃食,它长大了就不会挑食。
对比楼天宜后来在单位养的几只流浪咪,它们的饮食结构就很单一,只爱吃垃圾桶里能捡到的食物,养了许久才学会吃猫粮,吃肉。
而方南雁的体检报告上,骨骼那一栏总有几个数值偏低,他认为是奶制品吃少了,因为小时候吃的少,长大了就不喜欢,从而恶性循环。
“可以不喝旺仔,你得喝点别的。”
“唔……那我宁愿吃药。”
楼烟蔷搂住他的腰,“这么反感?”
方南雁不愿多说这个话题,拍拍他的手臂,“你轻点……”
腰本来就酸,这样一掐人都麻痹了。
楼烟蔷不肯松,方南雁哎了两下,“你松松……我、我晚上告诉你个事。”
楼烟蔷一好奇果然就松手了,“说。”
“我……晚上再说。”
楼烟蔷急了,“那你现在通知我干嘛,预制个秘密给我?快说。”
他抓着方南雁左摇右晃,方南雁禁他一摇,胸口闷得紧,捂着嘴干呕。
“晕车了?”
方南雁缓了缓,心底的那个秘密越发真切,他点了头,说是有点晕车。
第186章 【正文完结】求婚 ……
下了山, 方南雁还是头晕恶心,楼烟蔷想着带他下车缓缓,而路边的车行,正在低价清仓电动车……
楼烟蔷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方南雁非要买。
今天是来看人家妈妈的日子, 楼烟蔷心想再天马行空的想法他都得给点面子, 可……
他指指无法折叠的电动车, “扛回家吗?”
“骑回去呀。”方南雁付了钱, 签了牌, 很迅速就办好了。
楼烟蔷这下不用担心车了, 先心疼心疼自己吧!
起了个大早精心搭了衣服,黑色的风衣肃穆但不失精致, 头发也是现洗现打理, 方南雁全跟没看见似的就算了,居然要他骑电动车?!
“我不骑!”
他气得想跺脚。
“不用你骑,我带你, 兜风。”方南雁跨上车,戴上头盔。
“我今天穿得……”楼烟蔷满脸委屈,“我……风衣很长啊!我怎么能坐这个。”
他眼看方南雁戴上头盔,把头发都压乱了,更心焦, “我的头发……”
一个头盔塞进了怀里, 方南雁把拍拍后座, “哎呀快上来。”
楼烟蔷拎着丑丑的头盔, 气得够呛,“头发……!”
“安全第一嘛。”
“头发会被弄乱!”楼烟蔷戴上帽子,一脚踢飞小石子儿, 挣扎道:“我衣服还很长!”
方南雁上手扒了他的外套,像戴口水兜似的给他反穿,“这样不就好啦。”
“你!”
“快点啦,要去做检查的。”
楼烟蔷坐到他身后,他精心打理的发型被帽子糟蹋了,他精心挑选的衣服也要团吧团吧挡风,“一点腔调都没有……”
怕被别人认出来,楼先生生平第一次学鸵鸟,把脸扎在方南雁脖子里,挤得方南雁歪着头骑车。
两颗圆滚滚的头盔时不时就会撞在一起,乒乒乓乓的,像楼烟蔷窘迫的玻璃心脏。
去医院做了个检查,方南雁拿到结果,说一切平安,身体很好,犯困和不舒服是累的。
“开药了吗?”
楼烟蔷要看他的报告。
“拿了几瓶维生素,”方南雁收起报告单,不给他看,“好啦,别问了,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