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不管是清醒着，还是酒醉着，池聿都能说出一百句气死人的话。柏林不理他，走去翻他大衣口袋，找出车钥匙，除此之外，还摸到一点冰凉。
柏林扯开口袋上侧，把东西稍微拿起来一点，借光看清那块手表后，又不动声色地放回去。
车缓慢滑停，柏林搀着他下车，这人耍酒疯还分时间段，在车上乖乖不语，还能自己拧开矿泉水瓶，结果一进电梯就摇摇欲坠，仿佛再不接住他，他就能一头栽下去。
柏林好心伸手，他就把整个身体重量都压过来。
家里保洁刚清扫过，拖鞋整理进鞋柜，面对面的搂抱姿势，柏林单手环抱住他的腰，手掌托着他的后背，弯腰去拉柜门，带着浓重酒气的热息直愣愣扑在侧颈。
柏林克制地闭了闭眼睛，咬牙道：“你扶着柜子站一会儿不行吗？”
压在身上的人理直气壮，“我站着呢。”
耳垂被一瞬湿湿的温意蹭过，柏林受不了，干脆改为双手撑着他的肩膀，用脚勾开柜门，随便踩出一双拖鞋。
“换鞋。”
“怎么换？”
“......”柏林威胁，“你再这样我回学校了。”
这话比醒酒药管用，池聿脱掉皮鞋，弯腰努力聚焦瞳孔，找拖鞋的角度，换上后重新站直，一眨不眨地盯着柏林。
柏林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池聿：“......”
柏林放好两人的外套，一转头，刚刚连站都站不稳的，正脚下打着趔趄往卧室走。
柏林去浴室拿热毛巾，准备给他擦擦脸，走过去发现主卧灯没开，池聿没进来。
侧卧传来‘怦’的碰撞声，柏林走过去查看，椅子歪在地上，池聿趴在什么都没铺的床上，搂着他以前的枕头，看样子打算直接入睡。
“这里没铺被子，回主卧睡。”柏林上前扶起椅子，伸手去拉他。
池聿不肯，蹬掉拖鞋解开衬衫扣子，翻身躺在床垫上，睁开眼睛不清醒地说：“我就在这里睡，你去主卧睡。”
心随之一颤，柏林轻笑出声，他叠好热毛巾敷在他脖颈，“你留我啊？”
“谁留你。”池聿阖紧眼。
柏林闻言又笑，“那你让我去主卧睡。”
“这么晚你还回学校？”
“宿舍又没门禁，不回去干什么？”柏林说，“况且你又不留我，我还不至于那么自作多情。”
“我不留你，你就不住，那我不让你干的事情，你怎么非要干？”
“我干什么了？”
“不让你跟姓蒋的来往，你非跟他走那么近。”
“我交朋友你也干涉，你管得可真宽。”
池聿盯着他，不够清明的眼底浮起急切确认，“你跟他只是朋友？”
柏林晾着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上次他流感输液，池聿买的保温杯落在这里，柏林找出来装好热水，回来把吸管喂到他嘴边，“先喝点热水。”
“这杯子你喝过，我不喝。”池聿怄他。
“我高中跟朋友打球，你在场外用我水杯喝水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不喝。”
桩桩件件的旧事从箱底翻起，各自竖起一身刺防备，彼此不留情面，仿佛谁不把对方扎出血就算认输。
池聿鼻息沉沉，眼皮颤动个不止，抿平唇线不说话。
柏林把吸管怼进他唇缝，明晃晃的针对挑衅口吻：“那时候能用我的水杯是把我当弟弟，所以现在只要你还把我当弟弟，就能继续用我的水杯。
池聿闭着眼睛别开唇，一幅渴死也认了的模样。
他不喝，柏林把水杯叩好，放在书桌上，想出去找条毯子，刚走到房门后，听到床上的人说：“你去主卧睡...”
深知这句话是他服软的表现，柏林勾了勾唇，手指搭上门把手开门，又听到下半句。
“我在留你。”池聿停顿片刻，侧翻身面朝墙面，声音带着难以抵抗的困意，“真心的。”
房间里响起规律的绵长呼吸，柏林把拿来的被子抖开，抬手摸摸池聿熟睡的侧脸。
揉乱的碎发贴在池聿眼角，柏林用手指撩开，沿着他优越的眉骨鼻梁往下，最后作弄人般，戳戳他的嘴唇。
“每次都说那么难听的话，还以为嘴唇有多硬，明明这么软。”
柏林自言自语，一瞬间脑海里回溯出无数帧画面。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到池聿身体上，一实一虚，仿佛密不可分。
他俯身，在池聿唇上蜻蜓点水地碰一下。
作者有话说：
下章写书房那段剧情（我个人感觉会比文案更爽一点...
第58章 恨吻
年前邻居王阿姨来做客，章女士同往常一样，陪她聊些家长里短。
今年她没提老乔儿子和他那个小媳妇，章延云忍不住想问，又怕听到什么令人意外唏嘘的回答。
章延云在心里连连哀叹，心想真是作孽，当初看戏，在背后看人家笑话，现在报应到自己头上，让姓池的逆子给她也找了个小十几岁的儿媳妇。
关键这个儿媳妇，她和池政和连照片都没见过，其他情况更是一概不知。
她好说歹说，把柏林拉拢到她的阵营，派过去打探消息，结果这个‘盟友’不给力，到现在也没从池聿那里套出一丁点有用的信息。
王阿姨看她心不在焉，问她：“延云，你怎么了？”
章延云讪笑，“没事。”
柏林和朋友有事，他换衣服出门，过来和客厅的王阿姨打招呼。
听他拉玄关抽屉，章延云想起来什么，叫他一声：“柏林，我下午要出去，池聿留了辆车在这边，你开他的车。”
“好。”
柏林换了串钥匙下楼。
室友在商场一楼等他，柏林从地下停车场上去，两人在扶梯碰面。
室友要给女朋友挑生日礼物，进了几家店，最后看中一条项链，正好在预算范围内。
销售找来同事帮他试戴，柏林则在店里闲逛，期间有对情侣下单了一对戒指。他坐在沙发上，喝了口销售递过来的水，起身走去橱窗。
买完单，室友嗅到一丝不寻常，指指他手里的袋子，问：“给谁买的？”
“自己戴不行吗？”柏林不解。
“你又不穿衬衫和西装，袖扣戴在哪？”室友戳破他站不住的辩解。
“喜欢就买了，将来戴。”
室友思索后恍然，“原来你喜欢这种成熟自持的风格。”
成熟自持。倒是很符合池聿在职场中的表现，至于生活中，或者说在他面前...
柏林扫了眼旁边儿童玩具屋，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跟室友吃完饭，柏林回了趟学校宿舍拿东西，开车到家，门口玄关多了几双鞋。
今年过年池政和把父母接来家里，这件事和柏林说过，所以他当即反应过来。
两位老人在客厅休息，柏林走过去问候，“爷爷奶奶好，我是柏林。”
“哎呦，小柏林。”池爷爷池奶奶慈爱招手让他靠近点，说上回见他，还是升学宴，一晃眼好像长变了点。
身后不知不觉贴过来一道热源，柏林转偏余光，那么宽的地方池聿不走，非擦着他肩膀而过。
柏林回房间换衣服，刚转身，池聿的视线追上去，准确无误又带着不悦探究地落在他手里的奢品袋子上。
柏林的物欲并不高，在穿戴上不追求奢牌，袋子里的东西买给他自己的可能很少。
而他和柏林独有的春节默契，不是互送礼物，而是红包。即使是前两年春节，两人闹到那种程度，柏林初几回来吃饭，还是在他房间床头留了个红包。
不知道是送给哪个野男人，值得他花这么多钱，费这么多心思。
老人受不住舟车劳顿，喝了点热水就回房间睡觉了。池聿请了天假，陪池政和去接人，回来家里又热闹一下午，没处理的工作都堆在傍晚。
兰姨休假回去过年，晚餐是池政和夫妇负责。池聿在书房忙支行的年终汇总，门忽然从外拧开。
书房门半开，柏林端着笔电，怔了怔，见池聿浅淡地抬了下眼，没说话，他征求道：“介意我进来写会儿论文吗？”
“不介意。”池聿盯着电脑屏幕，修长手指在操控面板上缓慢拖动。
书桌够宽敞，柏林掩上门，在他对面坐下，桌面原本的显示屏正好横在两人中间。
很长一段时间，房间里只有断断续续敲击键盘的声音，直到柏林接了通电话，他挂断撂下手机，听池聿问了句。
“下午回来给我车加油了吗？”
“......”柏林无奈，“我就去了趟商场，来回不到十五公里，没耗多少油。”
柏林对他了如指掌，油耗只是他找茬儿的借口。
果不其然，没隔几分钟，池聿不做掩饰的质问语气：“去商场干什么了？”
“买东西。”
“买什么东西？”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柏林不以为意的口吻，“几盒坚果糕点。”
柏林隐瞒了那对袖扣，也知道这种行为叫欲盖弥彰，池聿肯定看见了，不然他不会这么咄咄逼人。
彼此沉默间，柏林待不下去，他合上电脑，起身踢开椅子出去，经过池聿身旁，被拽住一只手腕。
“松开。”
“你跟姓蒋的在一起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都没什么好气，长久以来封存的情绪，在垒砌的狭小空间里，肆掠冲撞，那堵勉强维持自尊的墙面已然岌岌可危。
柏林说过，他不喜欢把具体的第三个人牵扯进来，但池聿莫名其妙的发难让他心烦。
一坐一站的姿势，柏林视线居高，少年青涩的棱角被岁月镌刻得更深邃，他稍稍低了低头，直直望进池聿的眼底，似笑非笑地回答：“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