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看他说话说一半，章延云站着没动，不耐烦地催：“有什么屁快放！”
转头却看见池聿往卧室走。
学校给柏林的奖金打在一张卡上，那张卡还在池聿这里，俩人现在闹成这样，他没有理由再留着那张卡，所以他想让章延云帮忙转交给柏林。
池聿拉开床头柜抽屉，没找到，他记得上次随手揣在某件西装外套里，于是又走去衣帽间。
他打开衣柜，凭着记忆去找那件西装，余光瞥到手表收纳盒里侧缝隙的一抹绿。
池聿缓下动作，走过去抽出那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表包装袋看了眼。
他不记得他在这里放过东西。
池聿放下袋子，在衣柜前忽然停住，他转过身，不确定地掀开手表收纳盒。
里面果然多了一只新表，和原本那只旧的放在一起。
池聿拿起来，腕带上坠着一张手写的小卡片，他翻过来，认出柏林的字迹。
【����池聿，生日快乐。】
脑海里闪回出一些画面，池聿想起那次带柏林出去吃饭，他在这里换衣服，柏林就趴在这里研究他的手表。
那时他以为柏林想要，就承诺高考完送他一只。
仔细想想，他对柏林许下的承诺，兑现的并不多，反而是柏林不吭不响，言行一致。
他说他不会辜负自己，就真的考出了省第五的好成绩；他说他不会骗自己，所以他就一股脑儿说干净了心里话。
池聿把那只旧的也拿起来，将两只一模一样的手表攥在手心里。
这只旧手表对池聿来说确实意义非凡，这是他好多年前，用薪资给自己买的，是真正意义上没有依靠父母送自己的第一份礼物。
这只手表陪伴他营销、拓客，跑业务，后来他又买过很多只手表，无疑都比这只昂贵，但这只劳力士却一直被保养得很好，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池聿迟迟不出来，章延云往里卧走，问他：“池聿，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池聿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手机，“我刚回了几条工作消息。”
说完，“池聿话锋一转，适当地摆出孝顺儿子面孔，笑着把人拉回来，“我是想告诉你别着急，将来肯定给你找个优秀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儿媳妇。”
“你就嘴上哄我。”章延云被他请到客厅沙发坐下，“我都给你介绍多少个了，是你自己不争气。”
她的话池聿不往心里去，片刻后问：“送柏林去学校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他几个室友看起来怎么样？”
经他这么说，章延云反应过来，池聿大概是担心柏林再碰到霸凌，她宽慰：“不会的，A大这种事情不多见，再说系老师你爸都认识，有问题会及时知道的。”
“那就行。”池聿眼神柔了些。
“他开学典礼刚结束，现在在军训，军训后没多久就是国庆，我跟你爸本来准备自驾带他出去转转，他说他想跟朋友一起出去玩。”章延云多少也有点不放心，“他没独自出去过...”
“他没你想的那么胆小。”池聿想起那晚民宿的事情，一阵口干艰涩，没好气地说，“你想不都不敢想的事情，他都敢做。”
“我怎么听你这话酸溜溜的。”章延云笑。
“我有什么酸的。”池聿含沙射影，话里有话，“你儿子的胆子也没比他小哪去。”
...
A大的学习氛围近乎诡异，表面看起来松弛，内里卷生卷死，熬夜通宵学习是常态，每个学生似乎都心照不宣地默认，接受并习惯这种方式节奏。
那一年，柏林完全融进了A大，他忙着适应快节奏、满计划的校园生活，忙着学习专业课，忙着接触竞赛和课题组，也忙着外拓实习机会。
也是在那一年，他认识了蒋寻风。
蒋寻风是A大直博，毕业后和两个朋友拉了波融资，开始创业，做得风生水起。
校内常有优秀的毕业生学长学姐回去参加活动，那天柏林给室友送电脑，他在教室后等着，把电脑包递给室友就打算回图书馆，却被室友拉住。
涂鸣问他：“要不要留下听听？今天来分享的正好是咱们专业前两届毕业生学长。”
“什么方向？”教室空间大，柏林看了眼写黑板上的分享主题。
“大模型算法和量化金融都有。”
柏林若有所思了几秒，跟他进去找空位，蒋寻风之前有另一位学长做分享，他姗姗来迟，从教室后面进来，表情略显歉意地从过道坐着的学生中间挤过去。
柏林低头看手机，感受到前面有人坐下，他抬了下眼睛，对方正好回头找涂鸣借草稿纸。
蒋寻风单手解开衬衫扣子，用借来的草稿纸当扇子扇风，回身前目光掠过柏林，他顿了下，随即笑了笑。
柏林表情无异，应付性地点了下头。
九月的天气已经不算炎热，但蒋寻风从甲方那边过来，又在校园里碰到老师，停下聊了会儿，一路都在急匆匆地赶。
他不停地扇动草稿纸，纸张摩擦过他的衬衫领口，发出沙沙的声音。片刻，他忽然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头问了句：“我扇风没吵到你们吧？”
离最近的涂鸣不介意低头，说没有，而柏林全程没有反应，始终盯着讲台。
那晚分享会结束，涂鸣加了蒋寻风的联系方式。
篮球场旁习习夜风，柏林身穿经典的三叶草运动短袖，单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事不关己地等在一旁。
再见到蒋寻风是在他公司。
他邀请涂鸣去公司参观，说等大三的时候如果不嫌弃，他们可以来公司实习。
他说‘他们’，涂鸣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第二次就半哄半骗地把柏林拉去。
入冬后榆京干燥风猛，跨年夜当天，柏林和涂鸣公司楼下站着，蒋寻风去开车，送他们回学校。
趁着这个机会，涂鸣试探地提醒：“柏林，你有没有感觉寻风哥对你好像不太一样？”
柏林下巴埋在围巾里，他抬了抬问：“哪里不一样？”
“你没发现？”
“如果你能发现那我就能发现。”
他说话跟绕线一样，没头没尾，不过涂鸣知道他能察觉到，于是接着八卦：“那你一直同意来他公司，是不是也...”
“他不是让我们来学习吗？”
“所以你真的就只是来学习的？”
“不然呢？”柏林压下半边眉，“目前来看这确实是难得的机会，除了蒋寻风的公司，应该没有其他这类的科创公司会让我们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去学习吧？”
“那你明年要过来实习吗？”
“不一定。”柏林说，“如果能投到更好的公司肯定就去更好的公司。”
“你这么无情。”涂鸣连笑带被风吹，人有点打颤，开玩笑的口吻，“利用完寻风哥就扔。”
柏林冷淡一句，“少胡说八道。”
...
池聿在经南的任职即将结束，不出意外，明年下半年就升任分行某大部领导，所以年末的业绩冲刺格外重要。
连轴转了一个月，池聿头昏脑胀，他续了杯咖啡，站在办公室窗前短暂放空。
办公区只剩下寥寥几盏灯，下属们陆陆续续下班，过来跟他说新年快乐。
池聿倦极累极的神情，轻点了下头。
耳边陷入悄然的寂静，池聿站了会儿，随后拿出手机，准备回章延云下午的消息，但点开微信后，他有片刻的失神。
置顶联系人的头像始终没变，只是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年的暑假。
这一年半，柏林的生活费他都是用支付宝转，不一定按月，总是想起来就转。
柏林没回过消息，也没在微信上找过他，至于钱用没用，池聿也不清楚。
池聿打了几个字回章延云，扔下手机接着处理工作，半晌，他抬手，疲惫地搓了搓脸。
再拿起手机，池聿找出私密相册里的视频点开。
这段视频是他在A大一个社团的官方号保存下来的，视频里学生主持人开场：
...所以根据大家的投票结果，我们如愿请到了‘贵系’的人气学长����柏林。
“欢迎柏林，先跟大家打个招呼。”
视频是六月份录制，柏林穿着灰短袖，额前头发稍稍抓起来一点，姿态放松地坐在沙发上，浑身散发着由少年转向男人的矛盾吸引力。
他冲镜头打招呼：“各位学弟学妹大家好，我是20xx级计算机系X班的本科生，柏林，非常开心能坐在这里...”
自我介绍结束，主持人快速进入流程，“今天我们汇总了一些学弟学妹们的问题，想请柏林来帮忙解答一下。”
...
非正式的校内录制，时间不算长，进度条拉到最后，主持人最后收尾。
视频陡然结束，手机屏幕一点点暗下去，映出池聿专注的表情。
跨年夜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池聿开车在高速路上行驶，车身飞速掠过‘明华东路’的标示牌，之后在不远处的路口，他开下高速。
明华东路在高校中间，又紧邻各种科研院所，到特殊节点异常拥堵。
池聿堵在十字路口，心想就不该心血来潮过来。
有时候也说不好自己发什么神经，放着难得的假期不回家休息，偏绕远来这边。
前面不远是A大东门，池聿压低车速，路两旁人来人往，经过一家甜品店，有道身影忽然闯入池聿的视线。
对方摘下冲锋衣的帽子，随手抓了抓头顶，他头发似乎比视频里要长一些。寒风里，他鼻尖连同眉骨泛着轻微的红，和身旁的同学说话。
突兀的车灯晃过来，柏林侧身躲了下，并未上心地回头看了眼，收回目光时不经意扫过车牌。
像是潜意识的反应，他心脏猛地跳了下，回过神时，那辆车已经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罐头瓶里的萤火虫飞走了，还有衣柜旁的劳力士，池聿你命好呀
第51章 怨夫
车驶进楼下车库，停了有一会儿，池聿手肘杵在方向盘上，迟迟没有下车动作。
工作上连轴转是常有的事情，但池聿很少会有今晚这么精神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