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柏林不说话，偏执地望着他，片刻，忽然走去他面前，定定盯着他的眼眸，愠怒地一字一字反驳：“我分得清依赖和喜欢，说的下流一点，我对你有X/冲/动，就想跟你发生/X/关/系的那种冲动，你的身体轮廓，你的肢体动作，甚至是你的眼神都能掀起我的欲望，而且不止一次。”
“如果你觉得我是因为感激就随便对一个男人产生这种想法，那我无话可说。”
池聿难以置信地拧眉，“你给我滚出去。”
柏林仍旧站着不动，而那道看过来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池聿烦躁地偏过脸。
太多次，他太多次被说不清的冲动裹挟，去放任本能，反反复复，愈演愈烈。刻意的疏远和尖酸的言语伤害仿佛成了唯一保持理智的方式。
忽然之间，池聿脑子很混乱，桌上的手机震动来电，他走过去。
是通骚扰推销电话，池聿还是接了。
声音开得很小，柏林听不见电话内容，他只能看到池聿站在那里，宽肩直背，转过去背身而站。
挂断电话，池聿又倚在桌角打字回消息，中途插进来几条语音，请他帮忙过一下系统的审批。池聿去床头拿来电脑，房间里没有办公的区域，他只能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笔电，进入工作的状态。
他有条不紊地忙着手里的工作，似乎根本不在意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根本不在意刚刚发生过什么。
柏林被他晾在旁边，片刻，他再往前一步，“你还没有回答我。”
池聿不耐烦皱眉，“回答你什么？”
敞开的窗有风进来，掠来视野之外人身上的潮气，池聿明明没有看他，却控制不住地想起一幕。
他想起郊城的初见，那次也下了一场雨，柏林撑着断掉伞骨的伞，在教职工宿舍楼下等他，说有话想和他说。
那天柏林也淋得很湿，却没有现在这么忐忑。
屏幕上的电影再次播放，角色的台词一句句蹦出来，池聿无声地指了下房门。
柏林笑了下，没再自讨没趣下去，乖乖从他房间出去。
山里空气确实凉，他浑身湿透，裤子还能拧出水，被夜风裹着，一路颤抖回到楼上房间。
深夜，池聿放弃和失眠的对抗，从床上下来。
他拧开罐头瓶的盖子，里面的萤火虫飞出来，在窗台前绕了几圈，随后消失在夜幕中。
...
柏林半夜发起低烧，瑟缩在被子里，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在阵阵敲门声里迷迷糊糊坐起来。
民宿老板拿来温度计和退烧药，章延云监督他吃下药，下楼接到池聿的电话，说充电器落在房间了，让她到时候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上。
早上天刚亮，池聿说分行临时有急事，要回去一趟，连早饭都没吃就开车离开。
章延云答应，又折返上楼去他房间找，“你工作的事情处理完了吧？”
池聿含糊不清地‘嗯’了声，没多大情绪起伏。
估摸他是太疲惫，章延云也没唠叨太多，聊了几句就准备挂电话。
挂断前，池聿说了句：“这段时间高温，山里凉快，你们多呆几天。”
“看情况吧。”章延云说，“柏林发烧了，刚量体温吃完药，现在还在房间睡觉，要是一直不退烧，明天我们就开车回去。”
池聿沉吟片刻，“体温高吗？”
“三十九度。”章延云担心，“人都晕晕乎乎的，也没吃几口东西，我看地板上堆着衣服，一摸都是湿的，估计是昨天下午他跑去溪边游泳，山里的水凉，身体适应不了。”
“你盯着他，让他按时吃药。”若即若离的烦躁情绪又自心里卷起来，池聿揉了揉眉心，“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从山里回去，柏林的感冒拖拖拉拉，一周多都还没好，整个人无精打采。
离开学没剩几天，他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听到走过来的脚步声，兰姨去卫生间放浴巾，顺道跟他说：“柏林，你一会儿给池聿发消息，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柏林出神地望着行李箱一角，听是听见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往心里去。
从民宿那晚之后，他和池聿没有再碰过面，微信聊天也一并掐死，但在旁人眼里，他们仍然和睦友亲，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柏林没办法推脱，不然章延云她们会起疑，“好，我现在给他发。”
拉好固定带，柏林起身直接去拿手机，点开聊天框，若无其事地敲了行字发送。
柏林：兰姨问你回不回来吃晚饭
消息一发出去，柏林就扔下手机，蹲回原地继续收拾行李，能装的都已经装好，他消磨时间般摸摸这个，拿拿那个，注意力全用来听手机的动静。
过了几分钟，客厅里章延云在打电话，手机开着免提，柏林听到池聿的声音。
“知道了。”章延云半截和兰姨说，“池聿说他不回来吃饭，这阵子忙，没时间回来。”
说完，她叫住要挂电话的人，“正好，我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
“下周送柏林去学校报道，你是跟我们一起，还是自己单独开一辆车？”
“我不去。”池聿语调平淡。
“你不去？”章延云顿时诧异，“你为什么不去，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必须去。”
“我没时间。”
“别老用这套说辞糊弄我，那天是周六，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
“那天要陪人吃饭。”
“陪谁？”他语气里有一丝不同寻常，章延云立刻从沙发里坐起来。
安静半晌，池聿反问她：“你说呢？章女士。”
他话明明含糊更多一些，仔细分辨不难拆穿，可章延云这会儿高兴过了头，压根儿注意不到。
她眉开眼笑，忍不住拔高嗓音追问：“真的假的？池聿，你谈恋爱了？”
“哪有那么容易，我让人家跟我谈人家就跟我谈，只能说正在接触。”
“对对对，要先接触。”章延云笑自己糊涂，过会儿又旁敲侧击，“人家女孩子做什么工作的？是朋友介绍的吗？多大了？父母是做什么的？家是哪里的？”
“八字还没一撇，先别操心这么多，有进展了会告诉你。”池聿及时打断。
“好好好，我不��嗦，你可要好好表现，追女孩子这件事要有耐心。”
章延云说完，又犯愁道，“你那天晚上陪人家女孩子吃饭，白天也没时间跟我们去柏林学校转转？”
“光一顿饭的时间能了解多少，白天不得陪人家逛逛街，看个电影。”
“说的也有道理。”章延云笑，嗔他不早说，又反过去安慰他，“不能送也没关系，我跟你爸去，不会显得他孤零零，你这几天找机会和柏林解释一下，他肯定能理解...”
撂了电话，章延云喜上眉梢，抬头瞥见柏林状态涣散游离地站在不远处，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笑问：“刚听见我跟你池聿哥打电话了？”
柏林慢慢点了下头。
章延云也不瞒他，替池聿说话的同时，顺便偏袒他：“这次是池聿不好，到时候让他亲自给你道歉，咱们再好好宰他一次，明天我带你去买电脑和手机，回来让他报销。”
她还说了些其他话，柏林什么也听不清，只牵强配合地笑笑，再点点头。
章延云趿着拖鞋，迫不及待地去书房找池政和，“老池，我跟你分享个好消息...”
书房门打开又阖上，柏林失神地愣在原地。
兰姨在厨房，那通电话她听全了内容，喜滋滋地出来，像自顾自地感慨，又像是在和柏林说话。
柏林不想听，可是那通电话和此刻家里每个人的反应都压在他身上，好重，让他一动都不能动。
怪不得池聿那么无动于衷，他以为他是故意的，他以为他有苦衷。
原来不是，是自己自作多情。
感冒明明快要痊愈，可夜里柏林躺在床上，还是感觉头痛脑胀。
他想起池聿把他带上火车那天的日出，想起池聿把厚厚的说明书扔到他面前，想起池聿用冷言冷语刺激他继续上学。
他想起池聿在游泳馆竖的大拇指，想起池聿替他赎回来的不值钱吊坠，想起池聿在冬夜注意到他不方便学习的桌子。
他想起池聿突然出现在校门口接他放学，想起池聿带回来的糖葫芦，想起池聿在颁奖现场把他托上半空。
他也想起池聿连夜驱车回来检查他的伤口，想起池聿吃掉他手中巧克力的夜晚，想起池聿那些似是而非的关心，暧昧不明的推就。
...
他最后想起的是池聿那句‘无论结果如何，只要有我在，你都可以好好生活’。
柏林蒙住脸，手掌隔着被子放在眼睛上，用力压住眼眶，紧紧压住流出来眼泪。
骗子。骗子池聿。
第50章 跨年
柏林开学报道日结束，章延云特地去了趟池聿的住处。
当时池聿还在睡觉，章女士拎着采购的东西，先进屋收纳整理一通。
主卧门打开，池聿迟疑地走近，看清是谁后，脱口而出一句：“妈，是你啊。”
“不是我还能是谁？”听他语气里隐隐的失落，章女士欣慰又意味深长地一笑，“难不成还有其他人早上来给你做过早饭？”
“我没有那么大的谱。”池聿皱了下眉，懒得解释，转身去洗漱。
简单冲完澡，池聿吹干头发，换了套家居服出来，他打个哈欠在餐桌坐下。
章女士把早餐端他面前，又开始旁敲侧击，“你这大周末的怎么在家睡懒觉，也不约人家女孩子出去转转。”
池聿犹豫地放下筷子，一副‘不吃就不会嘴软’的表现，起身做了杯咖啡喝。
“你跟人家进展到什么程度了？”章延云着急，“上次周末陪人家逛街有没有主动买单，准备些礼物呀？另外，饭吃得怎么样？人家对你印象还可以吧？”
“黄了。”池聿靠在餐边柜旁，抱手颇有闲情逸致地喝了口拿铁。
“黄了？！”章延云惊讶，不可思议地睁圆眼睛，“你这才不到两周就黄了？！你是不是说错话惹人家女孩子不开心了？”
不等池聿说话，章延云就连珠炮似的，“你说你这张嘴，就没有服软的时候，在家对柏林就这样，明明心思是好的，非要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柏林是你弟弟，他不往心里去，但是你追求女孩子，谈恋爱不能这样...”
“甜言蜜语你怎么就一点学不会呢？”章延云说完一通，瞥见他气定神闲，完全没有悔改反思的意思，简直让他气死。
“你现在就回去？”池聿放下咖啡杯，冲拿钥匙去玄关换鞋的人问。
“我再不走非让你气死。”章延云没好脸色，低低地骂他，骂完他又骂池政和，骂池家基因，骂池家上下。
池聿左耳朵听，右耳朵出去，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她：“妈，你等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