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柏林收拢外套，快走到前面转过来，改为跟他面对面倒退着走，“真的，不信你回去检查我的试卷，问问池老师和章姨他们，辅导机构樊老师的联系方式我不是也发你了，你要是还不信就打电话问他，我一点都没偷懒...”
他没撒谎，只不过池聿能待在家的时间有限，而那段有限的时间正好和柏林出去玩的时间撞上。
路灯和头顶的月亮交叉映出两人的身影，池聿望着他，终于意识到，他和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中间隔着十六年的光阴。
他们在经历人生不同的阶段，在家错开的见面只是开始，在不断丰满羽翼的成长中，柏林会从他身边离开。
他会高中毕业，会去读大学，会不断地结实新朋友，会工作，会恋爱，会从他家搬出去，会结婚，会把所有的精力归放到他自己的家庭。
给他付出再多有什么用，到时候顶多也就逢年过节给他打通电话，说不定还会拖家带口来看他，池聿最讨厌小孩了，想想都烦。
白眼儿狼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池聿突然就理解当初他毕业搬出去住，章延云为什么三天两头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去吃饭了。
可能他和那时候的章延云是一样的心情吧。
是一样吗？
仔细想想好像又不一样。
柏林打球打的一身汗，回去吃完饭先洗澡，洗完在卧室里刷题。
樊老师给他发了份文件，里面汇总了不少新题型，柏林用pad放大题目，找出草稿纸演算。
有个知识点的运用技巧樊老师上课讲过，柏林记得当时拍下来了，他翻出手机相册找，对照完退出来碰到相册合集，私密相册就这么弹出来。
柏林输入密码解锁，里面有存着十一张池聿的照片，有十张是他偷拍的，最新的一张是刚保存的。
他打完球跟池聿回来，正好碰到池政和开车进小区，远远看到他俩，就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
照片里树影排列，幽沉的灰蓝色夜幕，他倒着走路，正在和池聿在说话。
因为是放大拍的，画质上有朦胧的胶片质感，好像隔着岁月往回看一样。
临睡前，柏林定好闹钟，把手机放到床头，躺下发现枕头下露出的一小截红绳。
那是他的玉坠，池聿赎回来当作开学礼物送给他后，他一次也没舍得戴过。
除此之外，旁边还压着他从池聿相册里偷拿出来的照片。
一张池聿大学时期在学校篮球馆打完球后的抓拍。
作者有话说：
池聿是非常典型的：允许明月高悬但必须只照我全照我
第37章 余震
痛痛快快、潇潇洒洒地过了大半个暑假，最后两周柏林开始收心，以至于池聿下班回来看到他在家里还挺诧异。
“今天怎么没出去野？”池聿嗓音带笑。
“......”
这话让敏感点的小孩听到估计会多想，但柏林不在意，任凭他什么言语，什么口吻，“要开学了，而且物理竞赛初赛定在九月初，最近要突击做题。”
“初赛在哪考？”池聿在洗手，冲跟到洗手间门口的小尾巴问。
“就在榆京。”柏林罗列出作为初赛考点的几所学校。
说到某所高中校名，池聿擦手的动作一顿，他笑了下，“xx附中居然还是考点，我以前都没关注过。”
“是你的母校吗？”柏林语气比他还激动。
“嗯。”池聿从他身边经过，衣襟上的香味仿佛擦着柏林的鼻子，让他言语卡顿了下。
池聿想起什么，“你开学去高三的事情学校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新班主任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各科任课老师的联系方式我也加上了。”柏林坐在高高的圆凳上，双腿分开，双手放在中间的空隙上，看着有些不确定。
池聿抬眼看他，也换了个更随性慵懒的坐姿，“紧张？”
在他面前，柏林不愿意撒谎，“有一点。”
接着他摸摸后脑勺，用无措不知的语气说：“我也不知道是因为物理竞赛还是因为开学，感觉有点...嗯...说不好。”
太多的苍白开导，池聿没必要说，他知道柏林都懂，这个年纪在面临挑战性的未知产生茫然和恐惧是正常的，或许柏林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力量。
一股永远坚定相信、支持他的力量。
“我能理解。”
柏林看着他，等他的后半句。
“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有人评判你，更不敢有人指责你。”池聿拍拍身边的沙发空位。
柏林踌躇着坐过去，在池聿手掌搭上他后颈的瞬间，整个身体僵得直直的，鼻翼和口腔里的气息似乎也一并停止。
池聿手掌贴着他的脖子，准确来说更像是捏着，轻轻晃了晃，有点像迁就他这个年纪，闹着玩的意思。
“所以说别紧张。”池聿问，“初赛是周末吗？”
柏林僵硬地点点头，低下眼睫。
“那我到时候送你。”池聿说。
低着头的人心不在焉，觑到池聿的大腿，西裤紧紧包裹着他的腿面，成熟男人的身体线条优越醒目，加上常年干净的饮食和健身习惯，每一处肌肉都蕴含着韧劲和爆发力。
柏林‘蹭’地站起来，撂了句还有题要做，就仓皇逃窜回房间。
池聿手机上来工作消息，他没分出注意力，默许似地轻点了下头。
片刻后，他发觉打字的手指在颤，似乎是受异样搏动心脏的影响。
类似于一场小型地震后的余震，尚有未知的威力。
柏林很少反锁房间门，这次却反常地拧了两圈，他坐到书桌前，随便抽了张试卷出来，试图转移注意力。
写不下去，一道题都写不下去，柏林扔开试卷，又拿出易错知识点，十分钟下来，眼睛还盯着最上面几行。
什么都记不住，柏林心又乱又懊恼，‘啪’地合上本册，撤开椅子去关灯。
析揄屋内顷刻陷入黑暗，柏林钻到被子下面，趴在床上微微拱起来一点身体。
一段时间后，他脸红耳热地趴下去，悄悄伸出手，把手心成团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后，羞耻地把脑袋埋到枕头下面，不愿面对地紧紧捂住。
他又一次因为池聿起了反应。
...
晚上在餐桌上，柏林磨磨蹭蹭地在池聿身边坐下，吃得格外安静。
池聿扫他一眼，“刚在房间睡觉？”
柏林含糊回他：“没有。”
“没有脸怎么这么红，跟刚睡醒一样。”
“整理旧资料，有点出汗。”柏林神情恍惚，梦游似的，说着抬手对自己扇了扇风。
这话糊弄糊弄同龄人还行，池聿这种一眼就能看出端倪，不过他也没追问。
开学当天，池聿没时间，池政和开车送柏林去学校，这还是他第一次过来。
先把行李送到校外住房，池政和在屋里转了转，“这房子住着吵不吵？邻居怎么样？”
“不吵，没怎么见过邻居。”柏林早出晚归，至今没见过这层的其他三家住户。
他跟池政和聊着天，池聿忙完，抽空打了通电话。
“你们到了吗？”
“嗯。”柏林铺好床，“一会儿带池老师去学校看看，见一下班主任。”
“好。”开学杂事多，池聿知道他肯定晕头转向，笑了下说，“那我过两天再给你打电话。”
班主任和校方领导在办公室等着，柏林带池政和过去，见有让他回避的意思，便独自去了趟高三教室。
学校实行高二文理分科后不再分班，所以教室里的座位都有学生，柏林插进来就只能先坐在最后面。
跟校方老师聊完，池政和也要赶回学校，风采栏和光荣榜前聚集了不少新生和家长，无疑都在讨论柏林，语气里带着羡慕和欣赏。
北方的九月秋高气爽，柏林在教室里写试卷，校园里吵闹声不止，他低头写了行步骤，顺手推上窗户。
原高三的两个学生搬东西来教室，在走廊里看有人在学习，“我去，居然有人学习。”
“外面这么吵学什么，一看就是装样子，再说了，咱们班什么水平心里还没数，能有一半过本科的就谢天谢天了。”
旁边男生丝毫不觉得这话难听，完全赞成地笑起来。
俩人踢开教室门，默契地往角落看去，想看看是哪个装货。
那道身影陌生又似曾相识，两个男生古怪地对视一眼，少年始终半垂眉眼，在他们故意搞出吸引他抬头的动静事，嫌吵地轻皱了下眉头。
“过个暑假我都快不认识班里的人了。”其中一个男生手撑着桌面，笑着跳过歪倒在地的椅子，朝角落新加塞的座位走过去。
另一个男生跟在他身后，在柏林抬头后，两人同时停住，显然是没预料到。
“你是柏林吧？”男生问。
怎么说也是未来一年的同班同学，柏林按捺住烦躁，和善地笑了下。
“你今年不是高二吗？怎么跑我们高三部来了？”
“开学我也读高三。”柏林简单说明。
一坐一站的两个男生再次对视，转过来怀疑问：“你这属于旁听还是跳级？”
柏林写下答案，笔尖划出沙沙的声音，他翻折试卷，抬了下眼说：“跳级。”
周遭空气在震惊中凝结，五分钟不到，柏林跳级的事情就在高三部的学生群里传开。
A同学：确定转到我们班了？
B同学：那你们班主任估计都高兴得睡不着了，这从天而降的考核业绩
C同学：第一次听说从高一跳到高三的，不都是高二转学籍，提前一年参加高考吗？
D同学：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我们班会成为年级组的重点关注对象
E同学：看来要和我的手机say bye了
F同学：星星眼/星星眼/，不仅学习好，长得还帅，之前去高一部看过，毫不夸张，洗把脸就能原地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