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柏林眼底跃动的光很快熄灭，他不确定地问：“可以吗？”
章延云笑：“可以。”
进去前，柏林瞄了眼池聿现在住的那间卧室，池聿在里面处理业务，其实他应该过去问一下池聿的意见，但看池聿这两天的臭脸，估计不会同意。
于是趁着池聿在忙，柏林进去关上门。
房间里没有章延云说得那么乱，就是东西堆放得太满，柏林没有四处翻找，更多的是扶膝弯下腰，凑近观察他好奇的一切。
书桌旁有个书柜，里面摆着成套的漫画书，隔着一小段距离，柏林用手指一排排扫过去，发现有本不同于其他的本册。
柏林思绪挣扎许久，最终抽出那本册子。
是本相册。
里面全是池聿的照片，从高中到大学，柏林没来得及细翻，他悄悄从里面偷拿出来一张，藏进短裤的口袋，再若无其事地把相册合上，放回原处。
在柏林进去之后，池聿就从卧室出来，章延云替柏林跟他打了声招呼。
池聿看了眼自己原来的卧室，没说什么。
周日下午，柏林背上书包，提着羽毛球拍准备出发，出来却看到本来在睡午觉的池聿从房间出来，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池聿哥，你怎么起来了？”柏林问。
池聿上下看他一番，“要去打球了？”
“嗯。”
“就你跟之前那个打篮球的？”
他说的是陈立，所以柏林又补充道：“还有晔哥和他一个朋友。”
柏林把运动水杯接满水，装进书包，听到旁边也在接水喝的池聿幽幽发问：“你在外面到底认了几个哥？”
作者有话说：
池聿：你怎么能在我回家的时候不在家？你怎么能跟别人打球？你怎么能叫别人哥叫的那么顺口？
明天休息一天～
第36章 冷落
十八岁是吸纳新事物最快的年纪，像一块儿海绵，一滴一滴的水浸入使其充盈、膨胀。
柏林也不例外。
有跳级成绩和竞赛资格傍身，柏林变得情绪外放许多，在这个家逐渐敞开心扉。
从前他在章延云和池政和面前，更多的是超乎年纪的谦和礼貌，拘谨懂事，不管如何隐藏都带着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
现在明显变了个样。
这就跟蝴蝶效应一样，柏林的改变让其他人也相应地有了改变。
尤其是章延云，这段时间池聿总能听见她唠叨柏林，说东说西，管天管地，有时候池聿旁听都有种回到高中时代的错觉。
池政和也是不遑多让，但凡情绪上来，必定拉着柏林语重心长地聊一聊，先感慨回想他当年的求学求职路，再谈谈当下时代的各种变迁，未来一系列有可能的发展...最后再给柏林灌输点心灵鸡汤。
这要是池聿十八岁的时候，早就嫌烦地回卧室锁上门了，偏偏柏林耐心有佳，一脸真挚诚恳，分外受教的表情，三两句回应就把人哄得心花怒放。
一旁的池聿大受震惊，杯口在唇边迟迟没有送到口中，他不相信。
不相信柏林这么会拍马屁。
就连兰姨也不例外，池聿不知道第多少次撞见兰姨给柏林开小灶，每次她都笑笑说：“大小伙子饿得快，一天三顿饭根本不行。”
这话听着很熟悉，他当年读高中的时候，兰姨也这样开好小灶等他放学。
因为柏林，这个家每一个人的生命年轮都被回拨，都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周日临时有业务要处理，池聿去了躺支行，回来家里就只有章延云和兰姨。
池聿搁下车钥匙，“柏林上课还没回来？”
“回来了。”章延云说，“到家放下书包就跟同学打篮球去了。”
“还是上次那些大学生？”池聿问。
“不是，是他在辅导班认识的同学，就住这附近。”这时候兰姨插了句，“刚刚隔壁小区有人野钓回来，我说买条鱼做给你吃，回来路上看到柏林跟他们在那边篮球场打球。”
真行，他现在这朋友满天下，看来就算再出去打零工也不会睡桥洞了。
池聿气不顺似地失笑，洗完手说换家居服，想了想又没换，手机在客厅充电，他走过去拿起来。
池聿哥：打一会儿就回来吃饭
不出意外，这条消息柏林没回。
等了差不多半小时，池聿起身换鞋，章延云正跟兰姨在厨房聊天，见他在玄关，出来问：“你晚上有应酬？”
“没有，屋里闷，下楼走走。”池聿说完关上门。
附近小区密度低，绿荫成片，傍晚有隐隐的阴凉感，多是散步，遛狗的人。
池聿走去隔壁小区的篮球场。
球场是露天的，橘色的夕阳笼罩而下，一群少年正在撒野奔跑，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旁边树荫下有几级台阶，七八个书包随意地堆在一起，池聿找地方席地坐下。
有人原地跳跃投了个球，喝彩和遗憾唏嘘的声音同时响起，投球的少年转身，某一秒突然停下。
柏林和队友示了下意，朝场外台阶跑过去，他背对着落日，池聿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池聿哥，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章姨她们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柏林缩短两人的距离，忙不迭翻出压在那堆书包下的外套，拿出里面的手机。
章延云没给他打电话，倒是池聿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信息。
柏林装回手机，气息急促又沉沉，他撩起球服擦了下绯红面颊的汗，“池聿哥。”
“嗯。”池聿淡淡应了声。
柏林忐忑地问：“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少年站在他正前方，池聿仰起头，本来是打算阴阳怪气说他两句，不过这会儿又改了主意。
“没事，出来透透气，看到你们在这边打球，就过来看看。”池聿瞥了眼旁边那几瓶水，“哪瓶是你的？”
柏林把自己的运动水杯指给他看。
池聿了然，点了点头说：“去打吧，回去吃饭的时候叫你。”
话音刚落，球场上的队友喊柏林的名字，催促他快点回去。柏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仔细揣摩了下池聿的神情，确定他没有生气才转身跑回去。
这次他迎着光，跑得距离池聿越来越远，微风扬起他的球服，刺眼发散的光芒中，柏林混入那群少年，不仔细看，池聿都找不出他的身影。
池聿懒得去便利店买水，拧开柏林的水杯，很自然地喝了两口水又拧上，随手放在身侧。
他闲闲无事地干坐着，拿出手机先看了看工作群，没找到需要处理的审批，就又退出来，双肘搭上身后的上一级台阶，望着球场。
球场上还在喧嚣，柏林满场奔跑，传球，接球，跳跃，投篮，又一个正中球篮的球，队友回身时搂了下柏林的脖子，身旁另一人撞了撞柏林的肩膀。
这些庆祝的动作，甚至他们刚刚一系列的传球手势，池聿都不陌生，他只是觉得遥远。
光照在身上的热意变得宽泛，柏林他们精力太旺盛，中场都没人嚷嚷休息。
池聿看了眼时间，某种微妙又不合理的情绪滋生出来。
他想笑，最后又不得不承认，那就是冷落。
他感觉被冷落了。
...
天色将暗未暗，一群少年擦着汗散场，过来拿书包的几个男生看到池聿愣了下，见柏林朝他走近，好奇问了句：“柏林，这是你哥？”
柏林点头。
几个男生也很有礼貌，立马颔首打招呼，热情地跟着喊哥。
池聿微点了下头，看那些男生背着书包离开，中途回头冲柏林举手摆了摆，“柏林，微信上约时间。”
柏林喝完运动水杯里的水，没察觉异样，拧上杯子大声回：“好。”
池聿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柏林捡起外套，跟被水浇过似的，一头黑发湿乎乎的，累得眼神发愣，“回去吗？”
“不回去等着喂蚊子？”池聿没好气对他。
“......”
回家路上，柏林默不作声地落他几步，边用纸巾擦汗边悄悄观察池聿的反应。
两旁的树冠投下阴影，间隔其中的路灯昏昏昧昧，池聿浅色的棉麻衬衫，休闲西裤，脚上一双皮鞋，时不时低头在手机上回条消息，跟他有非常明显的气质差别。
他出来没带书包，口袋里就剩下一张纸巾，被他团在手里擦了又擦。
池聿掏出纸巾，没看过来，伸手递给他。
看出他动作里有嫌弃之意，柏林小心避开接触，抽出两张仔细擦干净脖子的汗，往前赶了几步，在自助售卖机买了两瓶冰水回来。
他把其中一瓶连同纸巾还给池聿，“池聿哥，太热了，你喝点水。”
这个天气在外面坐一个半小时是很热，冰水润过干燥的喉咙，池聿拿出兴师问罪的口吻：“刚才我等你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给我买瓶水。”
柏林灌完半瓶水，被他问得差点儿呛到，抬胳膊擦掉嘴角的水，“刚才在比赛，没法中断，下次你再来我肯定提前给你准备好水。”
池聿不说话。
柏林装巧卖乖，抖开外套煽动，鼓动起一阵热风，直直朝池聿扑去。
“凉不凉快？”柏林眼里亮晶晶的，满含期待地问。
说不好是懒得理他这幼稚的求和方法，还是内心受用，池聿一只手抄进口袋，慢悠悠地往回走。
池聿问他：“物理竞赛报名了吗？”
柏林回：“还没有，八月底要通过学校报名。”
“课上得怎么样？”池聿说完，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补了句，“我看你野得都不着家，哪次下班回来都看不到你人。”
“没有，我写完卷子，到傍晚左右才出来。”柏林竭力解释证明。
池聿冷瞥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