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余光有光影掠过，柏林转了下视线。
池聿在门边站了有一会儿，他双手抱胸，施施然道：“柏林同学，几点了？”
柏林尴尬抿笑，伸手暂停课程，摘下耳机，心虚地保证：“我马上就睡。”
说完，他退出电子课件，把习题册整理好，钻到沙发的被子里。
池聿姿势不变，看着他打了个哈欠，少年坐着，被子围盖在他周身，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黑色的夜，黑色的柔软发丝，他转过来漆黑的水汽瞳仁，都将那截皮肤衬得更显眼。
池聿不自觉拧了下眉心，转身进去，阖上卧室门前说：“外面下雪了。”
柏林刚准备躺下，又穿鞋走去阳台。
郊城没有这样的冬夜，空气冷得仿佛凝固，密集的块儿状雪花坠落，夜空灰蓝，遥遥无尽头。
他趴在围栏上，望着纷撒的白色雪絮，不由得将目光转向一侧。
阳台和卧室的飘窗在同一水平线，中间有一小段距离，卧室的窗帘紧拉，什么也看不清。
柏林悄悄探身，视线往后延伸，在漆黑的房间中，他只能看到床头台灯的模糊轮廓。
...
班会下午三点开始，班主任围绕着安全和学习，一直讲到五点半。
柏林的座位在讲台正前方，他不好看手机，等到班会结束，拿出桌肚的手机，看到池聿两个小时前就给他发了消息。
池聿应酬结束的比预期早，但行员有个客户要逾期，他下午要赶回去陪人去趟客户公司。
所以池聿自己去了趟家具城，给他挑了套学习桌椅。
柏林点开那几条语音。
池聿哥：桌椅明天中午配送，你放学后注意接听电话，安装费我已经支付了
池聿哥：床头的台灯太暗了，伤眼睛，重新给你买了一个
池聿哥：另外还给你买了个平板，方便你在家看课程讲解，这两天应该能到，你注意签收
池聿哥：但是不能沉迷打游戏，被我发现了非收拾你
语音里说话的嗓音里有沙沙的杂音，应该是在走路，柏林逐一点开又听一遍，趴在课桌上埋下脸。
他肩膀一颤一颤的，周嘉和林睿慢慢靠近，小声询问：“柏林，是不是班主任刚刚说到物理竞赛，你压力太大了？”
常年徘徊在及格线的林睿劝他：“没事的柏林，这个全国物理竞赛就算不拿奖，能参加的那也都是大神。”
伏在桌上的少年抬起头，俩人异口同声：“你没难过啊？”
柏林问：“我为什么要难过？”
“还以为你压力太大，着急了呢。”周嘉转动他的圆珠笔，兴奋畅想，“不过，这个比赛含金量特别高，你要是能拿个好名次，没准儿就直接保送了，你就不用参加高考了。”
林睿比他务实，“哪有这么简单，你去看往年的参赛名单，个个牛逼的都不像人了。”
说实话，之前在郊城，柏林都没有机会了解这些，听他们说完，柏林其实想试一试，又怕是不自量力。
三个人说着话，付璃和关清禾从后门进来，付璃戴毛茸茸的手套，团着雪球提议：“我和清禾打算元旦去看舞台剧，看完再出去转转，你们去不去？”
周嘉和林睿一致同意。。
柏林没有兴趣，他摇头：“我要回家。”
付璃‘哎呀’一声，觉得他好扫兴，关清禾按住打算软磨硬泡的她，一脸‘交给我’的自信神情。
关清禾拍拍柏林肩膀，“我们看完要去国家图书馆，你真的不一起吗？”
柏林动作一停，转过来，“国家图书馆？”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虽然几个人不了解柏林的家庭情况，但大致知道他之前不在榆京读书，上个暑假是第一次踏足首都。
“对呀对呀。”付璃一看有戏，无比夸张地说，“国家级别的图书馆，超级大，超级壮观，藏书也很多，还有非常多的阅览室，想不想去参观？”
柏林动摇的相当明显，等了稍许，他点头答应，“好。”
...
隔一天柏林收到平板，他拆开包装，在开机绑定ID前给池聿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池聿刚洗完澡，在书房处理白天剩余的工作。
“怎么了？”
“平板收到了。”柏林说着切进微信，把刚拍的几张照片发给他。
“你检查一下没问题就行。”
“嗯。”柏林说，“谢谢。”
“不客气。”池聿手机开着免提，放在一旁，敲击键盘的手顿了下，“算给你的奖励，你又预支了一个，所以你下次，下下次都要考第一。”
“我会的。”
柏林语气很雀跃，他有很多话想和池聿说，小到书桌和台灯的使用感受，大到班主任说的物理竞赛，他都想告诉池聿，也想听听他的建议。
只是池聿大概率没有时间听他说这些，所以他简单道完谢，就挂了电话。
学期进入最后的复习阶段，元旦假期前那一个月，柏林都没有回去。
放假当天傍晚，学生涌出校门，和校门口早早等待的家长相聚，柏林独自穿过熙攘喜悦的人群，期间有同级学生和他打招呼，柏林笑着点头回应。
远处暗紫色的晚霞淡却，两旁的路灯感应亮起，城市灯火接替天光，装扮着氛围浓厚的跨年夜。
柏林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方，叩上帽子，双手揣在口袋里往地铁站走。
走到十字路口，口袋的手机来电话，他拿出来看了眼。
“池聿哥。”柏林数着信号灯，“我刚出校门，现在去坐地铁，一个半小时到家。”
电话那头的人似笑非笑，“你走路真是跟学习一样专心，一点都不东张西望。”
“啊？”
信号灯变绿，柏林却突然没再往前，他拨弄开帽檐，往四周寻找。
一辆再熟悉不过的车，停在学校的北门，在他看过去的同时打了两下双闪。
池聿拿给他的羽绒服太厚，坐在车里脱不方便，柏林干脆又下车，站在寒风里拉开拉链。
把羽绒服叠好放到后排，柏林转过来笑，见池聿低头用下巴示意，“买咖啡顺带给你买了杯热巧，趁热喝。”
外面冷风阵阵，裹挟沙粒状的雪粒，在车窗上留下道道湿迹，柏林端起纸托里的热饮，喝了一口，“池聿哥，你刚巧路过附近吗？”
假期前支行就没有空闲的时候，但要池聿审核的项目或文件不多，他难得早走，看了看时间，想起柏林也放假，就直接上了高速过来。
“没。”池聿没好气说，“天天哪有那么多凑巧，特地过来接你，你还不领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柏林百口莫辩，听出他不高兴，捧在手里的热巧也不敢喝了，一副坐直挨训的标准坐姿。
池聿觑了眼，心情又没那么烦了。
半响，他轻咳了声问：“放假作业多吗？”
柏林先是看他一眼，诚实回答：“还行，很多我都提前写完了，但是我明天想和同学出去玩一天，可以吗？”
“上次跟你吃饭的那几个同学？”
“嗯。”
“你们打算去哪玩？”
“先看舞台剧，然后再去国家图书馆。”柏林补了句，“我用上次期中考试的奖学金买的票。”
对池聿来说，花钱是小事，但就像池政和说的，这类私立学校鱼龙混杂，不看管严点，万一误入歧途剑走偏锋，到时候家长后悔都来不及。
“可以是可以，但电话要保持畅通，晚上九点前回来。”池聿要求。
“好。”
过了会儿，柏林又试探地问：“池聿哥，你没生气吧？”
池聿表情松动，明知故问：“我生什么气？”
“我没有不领情，你来接我，我真的特别高兴。”柏林说，“我从学校出来，校门口停了很多车，家长都在车外站着，我很羡慕，所以我才走得特别快...”
“行了。”池聿失笑，趁着停车，用力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少跟我打感情牌，演苦肉计。”
他一笑，柏林也跟着笑，于是就让人很难分清刚刚那句究竟是玩笑话还是真心话。
到了市区开始堵车，车流尾灯闪烁期间，夜幕下雪粒越发密集，车里播放着随机歌单，柏林喝完最后一口热巧，听见驾驶位的人说。
“以后有时间会常去接你的。”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感觉这个互动越来越甜
第26章 默认
当晚临睡前，关清禾在群里发集合的定位，并再次强调不要迟到。
随后@了付璃三遍。
付璃：哎呀，知道啦
关清禾：欣慰摸头的表情包/
周嘉和林睿先后回复收到，之后群里开始热闹起来，聊完林睿养的乌龟，又聊关清禾正在追的明星，再聊周嘉妈妈出差给他带回来的游戏机。
付璃：@柏林 柏柏去哪了？
周嘉跟了个呕吐表情包。
周嘉：还柏柏，你构成言语骚扰了你知道不
付璃：柏林都没有制止我，说不定乐在其中
同一时刻，被误认为乐在其中的柏林正在用平板看课程讲解，池聿从他房间门口经过，看见房间门虚掩。
课程是外放，柏林能听见其他动静，他转过来，池聿表情闲闲，“怎么没关门？”
“忘了。”柏林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