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好。”
池聿站在门边，望着他，语气算得上引导教育：“有时间别忘了给我爸妈打电话。”
“我知道。”
柏林明白他的意思，毕竟非亲非故，池政和夫妇这么用心照顾他，虽然他现在暂时还没有能力回报，但打个电话口头感谢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少。
柏林想起来问他，“池聿哥，你吃饭了吗？”
“没有，从支行下班就过来了，接过开到半路想起来没带钥匙。”池聿摇头，去卫生间洗完手出来，“我刚刚给你打电话，听你那边特别乱，你在哪呢？”
“在火锅店，准备和同学吃饭。”
“那怎么不早说，我也正好找地方吃个饭，省得你还中途跑回来一趟。”
“我怕你时间紧张，一会儿还要回去。”
池聿往阳台外看了眼，落雪前的空气冷洌，黑夜寂静，他淡淡道：“倒是没什么急事，明天上午要见的客户正好在这边，实在不行一会儿找个酒店住一晚。”
“要不你在这儿住一晚。”柏林本意是觉得住酒店麻烦又费钱，说完他又反应过来，心想池聿大概也不差一晚的酒店钱，可话都说了，他也就硬着头皮解释，“反正也就一晚，你睡卧室，我在沙发睡。”
“一会儿再说。”池聿说，“你别傻站在这里了，回去跟同学吃饭吧。”
柏林追问，“你去哪吃？”
池聿轻皱眉棱，“懒得出去，我叫外卖。”
柏林心里没底，想一再确认，他回卧室找出之前他穿过的池聿的睡衣，“池聿哥，这是你之前的睡衣，我当时带过来了，已经洗干净了，你一会儿洗完澡穿。”
到底要不要留下来，池聿其实没想好，主要他不习惯跟人挤一张床。学生时代，闻霁他们暑假留下过夜，他挺着打地铺，都不肯跟其他人睡一起。
池聿点头，“放那儿吧。”
他又说，“赶紧去找你同学吃饭吧，不然等你回去他们估计都吃完了。”
柏林欲言又止，拿起刚进门脱下的外套重新套上，走去玄关换鞋。
池聿看了眼他身上单薄的衣服，皱着眉头把人叫回来。
柏林穿好一只鞋，怔怔不解地抬起那只脚，单腿往屋里跳了几步，跳进池聿的视线问：“怎么了？”
“外面都飘雪花了，你还穿这么薄，耍什么酷。”教训人那套，池聿信手拈来，“去换刚我给拿给你的衣服。”
拿出那件三合一冲锋衣穿上，柏林里面是件连帽卫衣，两层帽子堆在一起，后颈那里不舒服。
他想了想，又找了件圆领卫衣，柏林抓住后领，往上拉的同时弓身，里面的白色长衫连带着拉起，露出一段腰背。
池聿看着，不禁笑了下。
他去郊城那次，少年也裸着上半身，很薄的背，肋骨根根分明，看着有些让人于心不忍。
现在这么一对比，感觉来榆京后，柏林吃胖了不少。
回到火锅店，周嘉他们也没开始吃多久，因为他之前没吃过，为了照顾他的口味，特地点了鸳鸯锅。
关清禾掀开放衣服的篮子，“柏林，你的外套脱了放这里，不然会留有味道。”
桌上其他四个人叽叽喳喳，很多话题柏林都插不上话，他吃饭慢条斯理，时不时瞥一眼手机屏幕。
周嘉注意到，“柏林，你哥刚刚说你了？”
柏林费解，“没有。”
周嘉问：“那你怎么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我还以为是你哥催你早点回去。”
“他没有。”柏林强行解释，“而且我也没有心不在焉。”
剩下的三人难得和周嘉统一战线，“你有，你非常有。”
付璃眨眨大眼睛，托腮，一副侦探上身的模样，“看起来更像是茶不思饭不想的相思，你是不是欺骗我，其实你根本就不是单身！刚刚也不是你哥的电话，是你女朋友的查岗电话！”
柏林：“......”
她做事总是出其不意，说话总是语出惊人，柏林真是怕了她，放下筷子，认真道：“真的是我的哥的电话。”
付璃起来，非要和旁边的关清禾换位置，在柏林身边坐下来，凑过去：“让我看看你的微信，是不是在偷着和女朋友聊天，重色轻友，把我们晾在一旁。”
桌上的手机亮了下屏，几个人顿时睁大眼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盯着柏林。
池聿哥：吃完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柏林：好
回完消息，原本几个凑过来围成圈的脑袋全都缩回去，付璃遗憾地说：“还真是你哥啊，我还以为咱们柏大学神终于有了七情六欲。”
“不过你姓柏，为什么你哥姓池啊？”关清禾问，“你们俩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吗？”
“不是我亲哥。”
“难怪。”付璃又兴匆匆八卦，“你长得这么好看，家族基因应该不错，你哥帅不帅？有没有照片，给我们看看。”
柏林扣下手机屏幕，一副免谈的态度：“没有。”
付璃拖长声音‘嘁’了一声。
...
另外几个人回学校宿舍，柏林跟他们在十字路口反方向走，黑夜里，他不禁再度奔跑起来。
隔墙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池聿拿着遥控器，看了眼玄关，几秒后，门从外打开。
室外捎进来的风里有股油辣辣的火锅味。
柏林放下钥匙换鞋，脑袋先忍不住往里探，和沙发上洗完澡，穿着睡衣，黑发垂落的池聿对视上。
柏林怔了下。
池聿笑，看回电视屏幕，调节电影进度，“这么快就吃完了？”
“嗯，宿舍有门禁，他们要早点回去。”柏林脱下外套，池聿这么看清，柏林换的那件卫衣是他大学时期的，很多年前的基础款，灰色圆领，袖口有几道杠。
洞察出他语气里的雀跃，池聿挑眉，“看来和这几个同学相处得不错，聊这么开心。”
“我吗？”柏林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疑惑地盯着他，心想，他现在的情绪已经昭然到这种程度了吗，喜怒哀乐都没有一点隐私可言。
池聿没转过来，轻点了下头，但也没再问下去。
睡衣在池聿身上，柏林洗完澡只能另找其他衣服，宽松黑T和白色运动短裤。
少年发梢湿气很浓，充盈着淡淡的橙花味，他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水，拧开仰头喝了几口，再随手拧上。
电影放到精彩部分，池聿注意力却有所分散，他余光瞥到那抹移动到桌前的身影。
柏林坐下，双手抓了下额头的头发，一条胳膊搭上桌面，翻开书开始学习。
过了会儿，池聿冷不防开口：“你明天班会几点结束？”
柏林正在算题，“要看明天班主任的安排，有些班级是上午开，有些是下午开，要是下午可能就要到五点左右。”
池聿说，“我明天中午和客户吃饭，下午两点左右能结束，你要是结束得早给我发消息，我带你去趟家具城。”
柏林转过来，他手里还攥着笔，手肘压在折叠椅靠背上，眼里有不确定。
池聿调高电视音量，屏幕光源将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各一半，他轻叹道，“给你买张书桌，你坐这么矮的椅子学习，也不嫌憋屈。”
柏林笑，“谢谢。”
池聿佯装无奈抿嘴，“我工作确实忙，没有时间经常过来，很多时候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所以你有需求要告诉我，尤其是学习上的需求。”
柏林转回去，声音有点儿乖顺的闷，“好，书桌就算你给我这次考第一的奖励。”
池聿在他身后说，“不是说好了奖励是请你吃饭，还要附加一个奖励？”
柏林说，“预支一个。”
池聿：“预支？”
柏林再次转过来，笔头抵着下巴，望着他的眼睛，“下次我还能考第一。”
池聿反应不大，视线看回电视屏幕。
见状，柏林悻悻转回去，电影台词如同现实的旁白，娓娓道来，沙发上的人放松地往后靠，后知后觉般，笑意自眼底扩散。
作者有话说：
柏林：找到了让哥满足我心愿的捷径，只要不停地预支考试奖励就可以
第25章 放学
电视的声音消失，耳旁陷入突兀的安静，柏林解题思路随之顿了下。
听见穿鞋起身的动静，柏林问：“你要休息了吗？”
池聿瞥了眼时间，提醒：“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再学。”
“我看完这几题的解析就睡。”
柏林去卧室帮他开好床头灯，池聿站在门边，犹豫了片刻说：“要不我睡沙发，不然你没睡好，耽误明天上课。”
“不会的。”柏林抱走他新拿来的被子，放在沙发上，“我睡觉不挑地方，在哪都能睡。”
似乎怕他不相信，柏林回头望着拎出枕头的人笑：“以前在郊城，我都用砖头垒成床脚，上面搁一块儿门板睡，农忙的时候，我在田边草地上躺着都能睡，所以不用担心。”
少年轻描淡写不以为意，看起来并不是诉苦，似乎只是想要说服他。
池聿走过去，弯腰拾走靠枕，把枕头放在沙发一端，又帮他铺开被子。
“那我去睡了。”
“嗯。”
池聿望着坐回折叠椅的少年叮嘱：“别学太晚。”
“好。”
阳历年的尾声，第一场雪迟来落下。
雪花纷纷扬扬飞舞，静谧地粉饰夜幕，楼下有晚归的人说话，接着传来小狗的兴奋叫声。
池聿睡得不踏实，被这阵声音吵醒。
柏林仍坐在矮桌前，双腿屈膝分开，他戴着有线耳机，面前几本书摞成支架，手机横放在前面。
画面里的中年教师正在讲解课程，屏幕变换的光凝进少年的眼眸，闪烁着另一种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