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走在校园里，柏林仍是话很少的状态，但表情有细微的苦恼和愁思。
彭川买了两瓶水，另给柏林买了瓶橙汁，拧开递给他：“喝点果汁。”
池聿皱眉，“少喝果汁，糖分高。”
彭川打趣，“你当是我们呢，人家年轻，代谢好，偶尔喝一点根本不要紧。”
“别听他的。”彭川把橙汁塞到柏林手中，“喝。”
柏林懵懂接过，看着并肩走在前方的两人，又默默把果汁拧上。
开车回去路上，池聿问他：“觉得新学校怎么样？”
柏林摇头。
池聿问：“不喜欢？”
柏林开口，“嗯，还是想回郊城上学。”
他说着，真诚地望着池聿的侧脸，保证道：“这次是真的，真的会回去。”
池聿明知故问：“不愿意留下来是有什么顾虑吗？”
“你骗我。”少年等了好一会儿才接话，“你说学费和我在郊城差不多，根本就不是。”
池聿蹙眉：“谁告诉你的？”
柏林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招生简章，“我在校门口拿的，这上面有收费标准，太贵了。”
池聿无言，近而又笑了下，没再跟他继续争论。
招生持续到八月底，池聿平日支行工作忙，只有晚上和周末有闲工夫想这件事。
另一边，池政和打来电话，催促他：“池聿，学校那边不能再拖了，不然今年真入不了学。”
池聿躺在沙发上，捏了捏眉心，“爸，我明天晚上回去一趟，你把之前资助柏林的所有费用列一个清单，我想看看。”
池政和虽不理解，嘴上还是答应他。
挂掉电话，池聿起身走去阳台，倚在玻璃窗前，柏林下楼扔垃圾，而后坐在石榴树下的长椅上。
少年双手撑放在身侧，抬头平时前方，云团聚散无常，激起他心里霎那动荡。
榆京世面真广，真繁华，这次回去后，那些牵绊、阻挠、恶意都不会再打消这份信念。
他一定会考回来。
...
池聿回去吃了顿饭，饭后和池政和去书房，他坐在阅读椅上过目清单。
看到最终开销总和的时候问：“这么少？”
池政和说：“只有每月固定的生活费，他还总让老师告诉我不用打，他的钱够，学习上没有要求过什么，只有两次主动找我要过钱。”
池政和架上眼镜，弯腰去找那两次的日期，“一次是前年，一次是去年。”
池聿心里有答案，他拿上清单从父母家回去，柏林正在餐桌旁坐着看书。
池聿打开顶灯，“看书怎么不开亮一点的灯？”
柏林手腕压着书页，“我看的到。”
池聿走向书房，“你跟我过来。”
柏林合上书，跟过去，反手掩上书房的门，见池聿坐下，胳膊下压着几页纸。
池聿问：“你在郊城读书的时候生活费怎么来的？”
柏林回答：“池老师会给我。”
池聿忍不住皱眉：“你每个月只要两百吗？”
柏林点头，“学校有贫困生窗口，我在家会自己做饭，米面这些村里补助给我，我用不到钱。”
池聿回忆起池政和提到的两次主动要钱，“我爸说你前年和去年都主动找他要过一次钱，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柏林一五一十地说出钱的用途，“前年是村里的一个奶奶过世，她以前经常给我送饭，所以我想给她买个花圈，去年是小狗病了，我带它去镇上看病。”
池聿视线在别处停留稍许，又落灰他脸上，“小狗是上次我见到的那两只吗？”
柏林说：“嗯，是黄色的那只。”
桌后的男人沉思片刻，突然问：“你身份证呢？”
柏林警惕，没回答他的问题。
“给我。”池聿也没有打算瞒他，“我明天带你去上次那个学校报名。”
少年拒绝坚决，“我不去。”
“你先坐，我有话和你说。”池聿收起惯有的领导姿态，等少年坐下，他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道，“我既然有本事把你带回来，就有本事让你留下读书。”
“一年十二万的学费的确不便宜，但对我来说完全没有压力，所以你同样也不需要有压力。”池聿笑，“当然，也不是让你完全没有压力，适当有一点压力，督促你更加努力的学习我觉得也是好事。”
柏林直言：“不值得，我不值得你拿出这么多钱供我读书。”
池聿饶有兴致地反问：“你对自己的成绩没有信心吗？”
柏林换了个回答方式：“再好的成绩也不值得你出这么多钱，而且太多了，我还不上。”
池聿在电脑屏幕上输入字眼，点开弹出的学校官方，他找到招生简章页。
下拉滑到某几行，他勾手，让柏林靠近，接着他把电脑屏幕转过去。
柏林疑惑地在屏幕上检索，试图找到池聿想让他看的内容，然后他就看到了奖励那栏。
他微微皱眉，池聿说：“私立学校为了抢生源会有奖励机制，这是学校官方放出来的，你有什么想法？”
奖励栏加粗写着凡是本校学生考上A大和B大，直接奖励一百万，后面分别再标注出其他学校，对应奖励有五十万和三十万。
望着少年的逐渐变化的表情，池聿道，“学费就当我借给你，或者算我投资，至于我最终能得到多少收益，就看你有多大本事。”
柏林盯着白底黑框的奖励说明，光点投射聚焦在他眸心，连通心脏都开始剧烈搏动、发热。
他抬眼，池聿笑意不减反增，问他：“要不要为你的人生上个杠杆？”
第11章 “我不会辜负你”
报名提交完资料，就等八月底的入学分班考试，柏林提着文件袋，突觉被压进密集的石块堆下。
他在想，这个杠杆好像上得有点大。
池聿去开车，柏林站在校门口的招生处，盯着墙面上的突出的奖励机制，被一声喇叭声拉回思绪。
柏林坐进车里，先说了声：“谢谢。”
而刚刚刷出去一笔的池聿，轻飘飘地回他：“让我看到你的实际行动。”
柏林点头，挡风玻璃里出现他认真的脸庞：“我会的。”
话题未免过于沉重，所以池聿在信号灯前停下问了句：“想吃什么？”
柏林说：“都可以。”
池聿沿街找餐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那天彭川的话，他转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少年。
才十七岁，可不是就是小孩。
小孩就吃小孩餐。
池聿找位置停车，把柏林领进麦当劳，里面清一色的家长带着小孩，每个小孩都吃得心满意足。
池聿拿出手机，对着桌角扫了下，然后递给柏林：“看看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汉堡。”
柏林偷看四周，滑到屏幕最底端，最后犹豫不决，选择把手机还给池聿。
他往前探身，小声祈求：“你帮我点吧，我吃什么都行。”
池聿不常吃这种东西，点了份牛肉汉堡，又给柏林点了炸鸡和鳕鱼堡，还有一大堆小吃和饮品。
出餐后，池聿抬下巴，“去端过来。”
柏林分两次把餐端回位置，有些无从下手地捏捏手指，直到池聿把汉堡外的纸打开，叠好露出一半递给他，“尝尝。”
柏林接过去，又看了眼旁边桌刚来的两个小朋友，嚷嚷着：“我要吃大薯条！”
松软面包夹着双层鱼块，柏林咬了一口，说不好是什么味道，有黏黏的东西混在里面。
柏林掀开一片面包，看到有层酱，他从来没有尝过这个味道，很特别，也很好吃。
池聿只吃了个牛肉汉堡，喝了杯冰美式，在等柏林的时候，无聊地吃了几根薯条。
见少年一直干吃炸薯条，池聿告诉他：“这个可以沾蕃茄酱，试试。”
柏林照做，但不太习惯蕃茄酱的口感。
吃到最后，柏林冷不防打了个饱嗝儿，有点不好意思地觑了眼对面的池聿。
池聿低着头，在回复工作消息，他缺了半天勤，下午要跟下属去拜访客户。
看着挺瘦，吃东西倒是不含糊，池聿扣下手机，问：“吃饱了？”
柏林抿唇点头，脸上露出无意识的满足感。
...
一切成埃落地，柏林准备开始预习高二的内容，但池聿的意思是，他高一没正经读完，最好还是从高一开始。
柏林纠结：“可是这样又要多上一年。”
池聿看出他的顾虑：“学费不用担心，脚踏实地把知识学进脑子最重要。”
柏林仍有些不情愿，过了一晚后勉强同意，“好，那你能不能教我怎么网上购买学习资料，我在书店里没有找到我想要的那种。”
榆京书店确实不好找全国卷的学习资料，池聿把购物软件点开，让他直接搜索，点击加入购物车，稍后他来下单。
少年精打细算，买资料也是尽可能只买暑期用到的，他那天问过任课老师，开学后会有免费的打印版资料。
池聿接过手机看了眼：“就要这么多？”
柏林正色：“多了吃不透，这些就够了。”
这话说得还算中肯，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