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怎么调好吃？”辜帆笑着请教。
“我帮你弄。”何攸拿了个小碗，忙忙碌碌地加料。
辜帆不动声色地瞥一眼他的脖颈，若有所思。
他们一起返回桌位，这才发现离得很近，只隔一条过道。辜帆那一桌还没上锅底，除他之外还有三人，其中有个老外。
何攸能清楚地听见他们的聊天内容，都是关于美食。辜帆只充当法语翻译，不发表看法。
“摩纳哥也喜欢用番茄做冷盘。”辜帆在翻译老外的话，工作的样子沉稳干练，“有一种酿番茄，他们夏天常吃。把番茄挖空，填金枪鱼、水煮蛋、芥末、蛋黄酱、葱、生菜，清爽开胃。”
原来，那是个摩纳哥人，不是法国人。
辜帆用法语和老外聊了几句，接着换了中文：“摩纳哥菜受法国南部影响较深，他夸我法语很流利。我说，我在法国待了五年多，也会西语，他也懂一点。”
辜帆切换西语和老外交谈，似乎说了句笑话，老外哈哈大笑，辜帆也笑了。
何攸听不懂，但还是听得入神。
此刻的辜帆和平时不同，优雅斯文，看不出能一拳把人KO，笑得也开怀����他提到留学经历，一定会想起自杀的挚爱，却还是忍着伤感谈笑风生。
灿灿伸手，在何攸眼前晃了晃，小声揶揄：“着迷了？又在蘸料区邂逅浪漫了？这店是月老庙啊。把握住，男人就像蘸料，有很多种搭配方式。”
“滚蛋。”何攸也小声说道，“我们早就认识，他家做外贸的。”
灿灿拿起手机。几秒之后，何攸收到消息：很帅啊，有胸肌诶。
何攸侧头一瞄，男人的衬衫合身，隐约可见胸肌的轮廓。领带规规矩矩地垂在胸前，如封印欲望的符。
这时，男人恰好看过来，四目相对。何攸弯了弯嘴角，率先移开视线。他有点发窘：还说人家辜总性压抑，我这种行为也挺性压抑的，他可千万别误会什么。
何攸叫灿灿多吃，不是要吃十二分饱吗？灿灿坐在椅子上颠了颠，拉开架势继续战斗，“OK，腾出空间了。”
何攸哑然失笑。
“你种的柠檬好香。”灿灿从袋子里拿出一颗柠檬嗅了嗅，“而且是纯绿色食品，真想现在就切一个。”
“我觉得太酸了，可能它们心情不好吧。我每天都挨个安抚，亲一口、说点悄悄话什么的，哈哈。”何攸鬼使神差地朝邻桌飞速一瞥，结果又撞进男人幽深的双眼，带来一瞬的失重感。
辜帆看向灿灿手里的柠檬，目光一暗，闪过失落和敌意。
“刚才客人说什么？”同桌的人问。
“不好意思。”辜帆回神，转向老外，面带歉意地用法语交谈。接着翻译，“他很喜欢这种火锅，第一次吃，比牛油火锅更合胃口，那个太辣了。”
结账离店时，何攸怕打扰辜帆工作，就没打招呼。
第45章 这算不算是约会？
正逛着，何老师来电，说已和三个女同学的家长分别谈话，态度非常严肃。如若还有霸凌行为，可能会采取停课等措施。
今天何攸休息。他回了家，等到慧慧放学，转达了这个消息。
慧慧说，她们确实老实了一点，起码不公然霸凌了。不过主要原因可能是，头目得了急性胰腺炎，住院了。
今晚，班里几个男生还要组团买花、探病。在一些男生眼里，漂亮的才算女生，不漂亮的只是智人。
何攸也想多和侄女分享自己的生活，便主动告知：“我和姜彦分手了，但还会保持联系，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你转班的事他也会办，不过要等一等。”
“那就轮到辜叔叔了，他挺好的。”慧慧的思路很陡峭。
“这不是轮的问题。”何攸哭笑不得，“帆哥只是普通朋友。”
慧慧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下，去写作业了。看得出，她心情不错，仇人得胰腺炎的确是喜事。
片刻，何攸切了个果盘，送进慧慧房间，见她正用手机和朋友聊天。他笑着问：“你跟李子涵加好友了？”
“是辜叔叔。”
何攸一怔，瞄一眼聊天界面，果然是熟悉的头像，看来是慧慧逃课那天加的好友。他一边觉得男人很暖，一边又微微警惕。
“我加了李子涵，但她每天只能用半小时平板，我不想耽误她的娱乐时间。她周末可以用两个小时，到时再找我聊天。她很羡慕我，可以随便用手机平板。”说到这，慧慧腼腆又自豪地笑笑。
“你和辜叔叔的聊天记录，能给我看看吗？”何攸诚恳道，“说实话，我有点不放心。你才14岁，他都快30了。”
慧慧想了想，把手机递过来。何攸飞速翻阅。
����“有什么烦恼，都可以跟我说。”
����“我没有朋友。”
����“我当你的朋友。”
����“你年纪太大了。”
����“已经是个中登了，是吗？”
����“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
����“你不用总是道歉。苏轼和欧阳修差了30岁，也是很好的朋友。”
����“你好博学。”
����“现查的。”
何攸扬起嘴角，继续往下看，没什么特别的，都是生活、美食、明星八卦，还有辜帆在欧洲的见闻。
“干脆给我备注成帝王蟹叔叔吧。”这是辜帆最近的一句话，2分钟前发的。
帝王蟹，哈哈。何攸想起初次见面的场景，心里倏然一痒，像有羽毛轻轻拂过。他心想：帆哥为了博取我的好感，才对慧慧这么好，也挺用心的。
何攸回到客厅看电影，不知怎么，换了几部都看不进去，便进厨房琢磨晚上的饭菜。慧慧走出卧室，说：“我写完作业了，能和辜叔叔出去玩吗？”
“去哪？”何攸警觉地蹙眉。
“拳馆，他说教我打拳。”
何攸刚想联系辜帆，这才发现对方不久前发消息了，是自己没看见����“我能教慧慧打拳吗？我会接送她，保证安全。”
何攸回道：“我也去，你开个有后座的车。”
不久，一台黑色SUV停在楼下。不是豪车，但也不错。单从舒适度来讲，优于跑车。
何攸又来到了前男友日常挨揍的拳馆，不过这一次，他看见的是侄女最灿烂的笑容。他以为她不喜欢运动呢。
慧慧也说，确实不爱运动，没想到拳击挺好玩，又很解压。她跑到何攸身边，擦了擦满头的汗，灌几口运动饮料，又跑向辜帆。
“用身体带动手臂，再用手臂带动拳头。”男人拿着手靶，引导慧慧出拳，练前直拳和后直拳，“前直拳试探，后直拳重击……脚先不用动，好样的！你还挺有劲，哈哈。”
“我小时候干过农活。”慧慧呼哧呼哧地出拳，脸蛋黑红，满是亮晶晶的汗水。
“你得加强体能。”男人认真地规划，“平时写完作业，自己在家练练，对着视频随便练就好。”
何攸在一旁闲坐，起初目光都集中在侄女身上。后来，也在看辜帆。男人穿了一件白背心，胸肌的轮廓更清晰了，也笑得灿烂。没了中午时的成熟风度，像个大男孩。
人可真复杂。
对方看过来，何攸挥了挥手，又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他拿起手机，给侄女买了拳击手套和墙靶，让她在家也能练。她难得对一件事起兴趣，一定要鼓励。
练了1小时，慧慧去洗澡了。辜帆坐在何攸身边，说她是个内心丰富的孩子，以后也该多运动。运动能让人自信，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对孩子来说尤为明显。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们的生活。”何攸眼中闪着真挚的光。
“中午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辜帆略带埋怨，居然在意这种小事。
何攸笑着捋了捋头发，“怕影响你工作，生意谈得怎么样？”
“很顺利。都是公司的合作方在谈，我来翻译。”
何攸好奇：“你给那个外国客人用西语讲了笑话吗？看你们笑得很开心。”
辜帆深深地看着他，唇角一勾，语调轻扬：“你是对内容好奇，还是对我好奇？”
又来了，又试探上了。何攸怔了一下，说：“好奇内容，我好奇心很重。”
“他对我说了一句西班牙谚语：Lana sube, lana baja, el senor que la trabaja.”辜帆不疾不徐地解释，“大意是，商人常与金钱的涨跌相伴，来形容自己生意不稳定。Lana是羊毛，在俚语里指钱。”
“啊，和我们一样哎！薅羊毛，哈哈。”何攸觉得奇妙，世界文化果然是相通的。他眸光熠熠，笑嘻嘻地催男人继续说。
辜帆被这璀璨的笑脸感染，也笑了起来：“我也回了他一句西班牙谚语：一鸟在手，胜过百鸟在林。我在建议他，抓住眼前的合作机会，到手的利益才最可靠。”
“帆哥，你是怎么发出那个音的，就是嘞嘞嘞����”何攸学了一下，完全不会。
“哦，弹舌。”接着，辜帆说了一个词来演示，“Ferrocarril.”
“哈哈，好难！”何攸听得舌头都要打结了，“这词什么意思，听起来像弹簧崩开了。”
“铁路。”辜帆注视着他的笑。
“还真和铁有关。”何攸动了动舌头，“嘞嘞嘞����日日日����噜噜噜����”他做不出弹舌，伸着红彤彤的小舌尖在那卖力。
他看向辜帆，觉察到男人的目光逐渐凶残，便闭了嘴安静下来。不禁去想：“那个人”应该也很博学吧，会多门外语，本硕连读。家境优渥，谈吐优雅。
然后，他在心里做了一件此前极为排斥的事：拿自己和一个死人比较。
人无贵贱，可分高低。假如自己和“那个人”同时遇险，而救援队只能救一个，大家肯定会说：放弃那个技师吧，虽然头衔带个金牌，可又不是奥运金牌。
真不想去比较，可又忍不住。接着，一股酸涩感涌了上来。
“怎么突然不开心？”辜帆柔声问。
“我有吗？”原来都写在脸上，这么明显？何攸偏头调整表情，“不会弹舌啊，有挫败感。”
“有空我教你。”
“不耽误你时间了，我也用不上，呵呵。”何攸生怕男人说着什么“帮你调整一下舌头的位置”，然后就亲上来了。他一边怕，一边在脑海中演了一遍，反抗得特别激烈。
“你还好奇什么，尽管问。”
“没什么了。”何攸把从家带来的纸袋递给男人，里面有薄荷、罗勒等，“上次说好给你，你走得急，忘了拿。”
辜帆翻了翻，“没有柠檬？”
“中午全给我朋友了，剩下的还没熟，绿着呢。”
“哦，绿着呢。”辜帆慢条斯理地重复，遗憾地挑眉，“早知道，上次我就摘了。”
“手慢了吧，我种的柠檬可是全球限量。”何攸心想：我们又不是情侣，你干嘛一副被绿了的表情。
“我们这算不算是约会了？”辜帆似笑非笑。
“这叫遛娃。”
“哎，你的项链呢，没丢吧？”辜帆目光下移，讶异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