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森哥是很符合传统审美的帅哥，高大俊朗，留着短短的毛寸。
何攸刚入职时，森哥笑着说：“哎我，你可真带劲。”何攸以为这是耍流氓，说自己骚之类的，因此留下了很差的第一印象。
第二天，何攸带了切好的水果上班，用牙签分给森哥。森哥边嚼边笑：“我喜欢整个浪的。”
何攸以为，这是在说自己浪，印象直接砸穿谷底。他特意问了好几个同事，这是不是正规的店。
过了几天才知道，“带劲”在东北话里是“俊俏”。比如走在街上，遇见朋友领着孩子，就可以夸：这孩子真带劲，像你。“整个浪”的意思，则是“整个的”。
“小攸，你也来一块？”有同事叫了炸鸡，休息室香气四溢。
何攸舔了舔嘴唇，抵住诱惑，坚决不吃。
“小攸爱养生，可自律了，不碰垃圾食品，还控糖呢。”另一同事笑着捏起一块炸鸡，“怨不得人家皮肤好呢，我就控制不住。我女朋友说，附近有一家炸鸡自助……”
这是个直男。
除了他，店里还有很多直男，奔着高薪来的。他们的业绩都很好，可甜可盐。见1说0话，见0说1话，把那些来消费的男同哄得找不着北。
对此，何攸不解。
男友姜彦曾分析：“人家直男没心理负担。你跟客人套近乎，会觉得不好意思。直男跟客人套近乎，只把这当工作。”
此刻，是凌晨1点，大概没什么工作了。刚下了钟，排钟也轮不到自己。
何攸窝在沙发，刷着视频，听大家闲聊。不知怎么，就聊到了“种菜”，都说渴望有个小院，田园牧歌。
忽然，何攸听见了自己名字。
“小攸在家种菜，种得可好了，我看他朋友圈发过。”同事转向何攸，“你怎么会这些，老家农村的吗？”
“不是啊。我家在县里，现在已经是地级市了。”土生土长的乡下人何攸平静地否认，脸上微微发烫。
他不自卑于出身农村，只单单厌恶故乡那一个村子。山、水、人，都厌恶。所以，连带着不想被贴上“乡下人”的标签。
目光落回手机。
短视频里的人，全都很有钱，也不知怎么挣的，家里有印钞机似的。刷着刷着，他看见男装推荐，耳边响起那句：“你老家农村的吗？”
本来不缺衣服，还是忍不住买了两件。漂亮衣服裹在身上，像多了一层皮肤，叫人安心。之后，又买了新的发膜。
该攒钱了。不过，下月再开始吧。
第3章 三个月前的一见钟情
凌晨2点，散会、更衣。
手机震了一下，男友说今天出门晚了，让他多等几分钟。他回了一个很可爱的表情。
“姜彦真不错，天天后半夜来接你。”同事兼好友灿灿边挂衣服边笑，“他追你的时候，我以为他坚持不了几天。”
“我也这么以为。”何攸开始期待见面的一刻，心跳加速，甜蜜的感觉流遍全身。热恋中的人，心脏泵出的血液都是甜的。他对灿灿说，男友是三高：个子比自己高一截、学历高一层次、见识高一境界。
“一个硕士，一个技师，有共同语言吗？”灿灿坏笑着调侃。
何攸含笑白了朋友一眼，离店去路边等。
九月末的风很凉爽，像泉水漫过，留下些微潮意。绿化带传出虫声，却不像夏夜那般嚷得人心焦。
这令何攸想起吃过的“虫子”。六月时，灿灿过生日，何攸请客吃粥底海鲜火锅。出于好奇，灿灿点了一盘沙虫，像科幻电影里的东西。
长得丑，味却美。涮几秒入口，脆嫩无比。
之后，就认识了姜彦。
当时，何攸的蘸料见底了，便去拿新的，端了一份店里调好的。正加香菜，身边响起一道清澈温和的声音：“我调得比店里好吃，帮你调一份？”
何攸侧头，见一个比自己高点的男生在微笑，清俊阳光。
何攸见过很多帅哥，店里全都是，毕竟颜值是入职的硬指标，可他们大多给人一种不识字的街溜子的感觉。眼前这人不同，气质睿智。
“我这个都加香菜了，不能放回去了。”何攸说。
“你的给我，我的给你。”男生擅作主张，交换了蘸料。过程中，指尖擦过了何攸的手指。
何攸并不反感，道了声谢。回到桌旁，他张望一眼，却见那男生也在看自己。男生对面是位戴眼镜的中年女性，气质像会计或老师。
何攸没想太多。
吃完火锅，他和灿灿去唱歌。走到商场门口，又遇见那男生，像在等人。
看见何攸，男生踌躇一下，快步而来：“我就猜你会走这。我听见你和朋友说，要去唱歌什么的，这个门离KTV近。”
何攸慌了神，意识到这是搭讪。他听见灿灿在一旁憋笑。
“我调的蘸料好吃吗？”男生问。
何攸点头：“你等我，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男生亮出二维码，问可不可以交个朋友。在灿灿的笑声中，何攸红着脸扫了码。他是个易受环境影响的人，一向不擅拒绝。何况，也不想拒绝。
姜彦，这是对方的名字。
从此，成了朋友。
何攸从没见过，这么自信主动的人。自己用尽一辈子的勇气，再吃一吨大萝卜攒气助力，也做不到主动搭讪。
熟悉之后，他问姜彦：“你就不怕被拒绝？不怕挨骂？不怕羞耻尴尬？脚趾不会把鞋抠破吗？万一，我们不是同类呢？”
姜彦说：“既然一见钟情，那就绝不放过机会。被拒绝或骂两句又怎样，又不会掉块肉。其实，很多羞辱，往往发生在你退让之时。若你积极进取，大部分人都不敢释放恶意，因为对方觉得你很强大，这就是人性。”
何攸问：“你用同样的方式，搭讪过很多次了吧？”
姜彦答：“说实话，是第二次。处了两年，他去外地读研了，慢慢就淡了。”
何攸发现，姜彦在生活中也是非常上进的人，敢拼敢抢。他学环境设计，偏室内设计，大学时就在接活。读研期间，成立了工作室。
表面有好几个合伙人：张三精于居住空间，李四专攻商业空间，王五擅长办公空间……其实，都是他自己。
从设计到施工都能做，认识装修队和专做定制家具的厂家。
姜彦帮别人装过几套房子，和两间餐厅。不仅挣出了学费生活费，还凭自己买了车。
何攸想，这么上进，也许是苦过。继续了解才知，姜彦的家庭条件很好。本地人，父母都是老师。父亲已经过世，但并未影响经济状况。
这么个奋斗逼，居然还不近视！何攸十几岁就开始打工，还近视75度呢。
说实在的，面对如此完美的人，还算外向的何攸有点不自信。直男灿灿也说，感觉段位很高，可别是个海王。何攸没有恋爱经验，打算冷处理。
姜彦每天都发消息，维持在一个不烦人的频率，体贴又风趣，也不开黄腔。渐渐的，何攸也会主动分享生活。
有一次，姜彦说：这是你第十次主动跟我聊天，我觉得该纪念一下，可否赏光？
当时，何攸心里胀了一下，同意了约会。姜彦没安排约会流水线����吃饭逛街看电影，而是去了天文馆。
他表现得博闻强识，又不会叫人觉得是在装逼。全程规规矩矩，哪怕在漆黑的展厅里并肩看星座，也没有毛手毛脚。
认识第二个月，姜彦开始接送何攸上下班，尽管下班时间是凌晨两点。何攸不好意思，本想拒绝，可人家车都停在店外了。
几次之后，他就习惯了副驾座的风景。听说他喜欢哆啦A梦，姜彦还买了一套摆件。
确定关系，是在一个月前的暴雨夜，雷声大得像有人在渡劫。
午夜，何攸接到姜彦的消息：“发烧了，抱歉，没法接你下班了。自己打车回家，小心点。”
何攸叮嘱对方好好休息，有点犯愁，打算不回家了，在休息室窝到天亮。临近下班，却接到姜彦的电话：“我在路边等你。”
一瞬间，何攸感动得心都化了。小学写作文，总爱用一句话：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终于，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上了车，他摸了摸姜彦的额头。滚烫，有五六十度那么烫。姜彦顺势捉住他的手，他没甩开。对方的唇捉住他的唇，他也没躲。
初吻，就这样被一场大雨冲走了。
回忆到这里，何攸望见了熟悉的车牌号，立即雀跃地挥手。坐进车里的一刻，心里特别踏实，这一天才算圆满结束。
“你们这店名，总感觉像个武林帮派。”姜彦往窗外扫了一眼。何攸也看向夜色中的“双龙会”，扑哧一笑。
闲聊中，何攸说刚才接待了一位70多岁的客人，真怕给人家按骨折了。
“老公，业务谈得怎么样？”他看着仪表台上的哆啦A梦，关心男友的事业。
最近，姜彦在谈一桩大生意。他认识了一个富二代，想开餐厅。虽不是巨富，但也达到了所谓的A9，身家过亿。
富二代，创业，开店����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就是一块颤巍巍的肥肉。
第4章 明晚要穿白衬衫
“本想约喝茶，人家没空，电话里随便聊了聊。”路遇红灯，姜彦低头叹了口气，手指挠着方向盘，似有心事。
何攸怕他压力大，没多问。
“老公，我给你念一首诗，我新写的。”何攸转变话题，对着手机清了清喉咙，抑扬顿挫地念道：“命运，扼住我的咽喉。我却踮起脚尖，去亲吻它。命运说����”
“命运说，你好浪啊。”姜彦笑着打断他的话。
“讨厌！”何攸在对方肩膀捶了一下，继续念：“命运说：为什么？我说：为了让你提问。若你想听见答案，就必须松开我的咽喉。”
“挺好的。”姜彦转了一个弯，心不在焉，“要不怎么说，风尘之中必有性情中人。”
何攸哈哈一笑：“我这是正经的第三产业，才不是风尘男子呢。”
“和有钱老头接触，有什么感觉？”
何攸描述起那失去光泽和弹性的肌肤，皮、脂、肌都是松弛错位的，令人恐惧又惆怅。
“可是钱不会老，新的一百块，和旧的一百块，价值一样。”姜彦总是很有内涵，“你看，搞事业才是最要紧的，对吧。”
何攸乖巧地点头，感觉男友在进行某种自我说服。
“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要。”何攸双手比了个叉，表情严肃，“丑时吃夜宵，会肝火郁结。”
“宝宝，你现在一点也不丑。”姜彦开了个玩笑，“你喜欢养生，可每天都熬夜，这不是最不健康的？”
“我研究过，只要连续睡眠时间足够就好。”何攸有理有据。
夜间路况顺畅，十多分钟就进了小区。保安认得姜彦的车牌号，又收过他的烟，无需登记便放行。
“晚安，慢点开。”何攸在男友脸上轻轻一吻，推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