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李悦微笑,“他和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眼睛圆圆黑黑的。”
“对!”纪延双手握住李悦的手臂,“而息云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吃…”
李悦笑意更甚,“喜欢吃巧克力棒,喜欢喝草莓牛奶,好像他只是长大了,一切都和从前别无二致”
纪延怔愣原地,李悦从来没有这么相信过他。
宝宝失踪后,他辞去检察官的工作,去到沅城做了警察,几乎走遍了沅城的大街小巷,想要找到宝宝的踪迹。
他们开出的悬赏条件太丰厚,无数所谓的线索,给了他们太多希望和绝望;暗中调查,有心之人的误导和作假,更是将他们本就破碎的婚姻逼至绝境。
圣诞节,他们又去了沅城,结果又一场落空。
李悦说她已经不想找了,真的,再也不想要保持希望,持续绝望。
回沅城回来,李悦做了噩梦,他们的执念困住了,投不了胎,宝宝每天都在受苦。于是,她在家不吃不喝,给孩子亲手画纸钱烧下去,在天堂也好,已经投胎去了其他人家也好,只要能平安,健康,顺遂,她就不再强求孩子回到身边。
“纪延,这已经是我数不清第多少次,你说你找到了宝宝。”
李悦:“我知道你愧疚,还有爸爸和父亲,所以你们希望宝宝还活着。”
纪延低下头。
当年绑架小息云的绑匪都死了,所以线索都指向他们的敌人,可是,太多了。
纪桉明在党内,李充山在军队,还有纪延当时正在负责的跨国贩毒集团案件,也给他寄过无数次威胁信。
没人知道到底是谁,他们都有错。
李悦:“纪延,你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但是这二十年我们看见彼此都是折磨。”
“我的律师过两天会去找你的律师谈离婚的事,我知道,父亲要参加今年大选,我们可以低调处理这件事。”
说完,李悦准备离开。
纪延在此喊住了她,李悦没有回头,“别再劝我了,我不会再抱有任何希望。”
“息云就在楼下。”
李悦僵住,转身看着纪延,他说:“就在这家医院,他、他额头受伤了,贴着纱布,就像小时候发烧的时候贴的退烧贴,那脸还是很小,很小…”
纪延走向李悦,“你说你是孩子的妈妈,只要见他一眼,就能知道,对吗?”
二人赶到病房。
病房里只有在收拾房间的护士和清洁工,没看见其他人。
李悦看向纪延。
纪延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问:“请问住在这里的那位病人,他去做什么检查了?什么时候回来。”
护士:“温先生?温先生刚刚已经出院了。”
纪延惊诧,“出院了?”
李悦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没有任何情绪,从纪延手里抽出手,“离婚协议今晚就会送过去。”
“李悦…”
纪延打电话让人去查住在这里的人,刚准备去追李悦,就看见李潇抱着束蝴蝶兰,出现在走廊。
很大一束茶花女蝴蝶兰,乳白透粉的花瓣,淡紫花舌,清冷又��丽的蝴蝶。息云小时候想当公主,也总喜欢指挥人用蝴蝶兰来给他编花冠。
“李潇,你来这儿做什么?”
“姑父?”
李潇说来看个朋友,随即,他看见从走廊另一端走来的贺知意,走过去打招呼。
再回头,纪延已经追去找李悦了。
李潇心里犯嘀咕,问贺知意,他们家小温还在休息吗。
昨天远远地瞧了眼,李潇心底的亲切感再次腾升上来,今天买了花,就想来正式见一见温斯语。
走廊有处稍暗些的死角,贺知意站在那里,低着头,拨弄着手里的米白色披肩,说他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
温斯语搬家了,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
搬家工人进进出出,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院子里,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调度。贺知意错身进来,看了对方一眼。
温斯语抱着一只手臂,背对着卧室门,在看什么东西。
贺知意摘下手套,走近,发现温斯语在看一幅有些老气,又喜庆的抱大锦鲤胖娃娃日历,似乎是在看时间,又像在犹豫该不该带走。
贺知意:“为什么要搬家?无法接受我到这样的程度吗。”
温斯语纤瘦,单薄,站在窗外入进来的一抹光里,像随时会消散的雾气。他深呼吸也很轻,只是肩膀动了动,转过身,用透亮又安静的目光看向贺知意。
“应该,这样。”他说。
贺知意别开眼,看着他们前两天换上的淡紫色纱帘,忽然想,如果温斯语不是聋哑人,他会更好接受被拒绝的事实。
断断续续,结结巴巴,会让贺知意误以为温斯语其实是想答应他。
就像三年前,他祈求温斯语留在他身边,不要分手,不要离开他一样,温斯语拒绝了他。
贺知意忽然不晓得该说什么。
温斯语的左臂依旧被右手抱着,搭在腰间,像是在保护可能受伤的心脏。
披着乌黑的长发,没有被扫兴的围巾遮住,身姿清丽,白色毛衣贴身包裹着他过于稚细的身体,腰肢曲线柔软,搭在那儿的左手很紧地捏了下衣角。
“贺知意,我的,原因,对不起。”
“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控制你的生活,我一直都尊重你的想法,只是我那时候……”
“贺知意,”温斯语轻声打算他,“我的,原因。”
贺知意:“什么原因。”
温斯语静静看着他。
贺知意再次意识到,他依旧想要掌控了解温斯语的所有念头,就像从前家里的Netflix历史记录里多了部纪录片,他都会问温斯语为什么看这个?是谁跟他聊了什么吗?那个人是谁?
温斯语:“贺知意,说过,给我,时间。”
贺知意的确说过,在说完请温斯语爱他后,温斯语的沉默令他慌乱,于是说,不用立即给他答案。
而不接受,就是温斯语的答案。
温斯语走近一步,让贺知意可以闻见他洗过头发的薰衣草香气,嗅觉也是触碰,能够安抚贺知意。
“贺知意,给我,时间。”
贺知意低头,像是在倾听他说话,咬肌动了动,“多久。”
“能不搬走吗?”贺知意终于抬头看他,“我担心你,你不吃饭,不好好穿衣服,还有外边那个男的是谁?”
“朋友,助理。”
温斯语不打算再过多的解释,他已经有些站不稳了,弯腰,拿起放在床尾凳上的白色大衣。
贺知意:“我送你,城里那套平层对吗?”
“不用。”
温斯语想将被压住的头发拿出来,可就连抬手,他的后背都在不停冒着冷汗。
贺知意的车跟在后边。
温斯语甚至不敢让司机停车,直到电梯门打开,他再也抵挡不住大脑的疼痛和眩晕,手里拎着的包砸落地面,双膝一软,闭着眼跌进冲来扶住他的人怀里。
不知睡了多久,眩晕感消失,或许是被翻江倒海的胃吵醒,温斯语没来得及睁开眼,捂住嘴,跌跌撞撞地跑进卫生间。
他感觉手背上有什么东西,来不及深究,埋进马桶里,无助干呕。
一只手帮他握住了头发。
待他好些,林致远端来水给他漱口,右手举着生理盐水的输液袋,有些别扭,换了只手,递到他嘴边。
吐完,温斯语下意识去拿毛巾,想要收拾可能会被他弄脏的地面。
但睁开眼才发现,林致远已经帮他收拾好了,就算没有,也不用担心会被贺知意发现了。
他离开了潞湖的院子。
跟三年前一模一样,和他的行李一起,离开了贺知意。
温斯语又跌回了床铺里,想跟林致远说谢谢,可实在没有任何力气。
床很宽,很大,是当初他们一起在品牌送来的画册里挑的。温斯语趴在上边,好小,脸几乎看不见,在被褥间艰难呼吸。
林致远让护工进来,告诉她,别让温斯语趴睡,更容易反胃,而且呼吸受阻。
护工是林致远他们医院特别抢手的那位,照顾病人比他周全,尤为擅长照顾像温斯语这样的脑部肿瘤病人,在神经外科有口皆碑。
笑道:“林医生关心则乱。放心,我会照顾好你朋友的。快去值班吧。”
林致远看了眼温斯语,说还是等他打完点滴再走。
温斯语的呕吐和眩晕很严重,一周五次的放疗,还有接下来要做的化疗,林致远很担心他是否能撑下去。
但一开始,他更担心温斯语放弃治疗。
在做完放疗那天,温斯语拿着治疗计划表,神情犹豫,担心被贺知意发现,还有自己忍受不了痛苦想要告诉贺知意。
林致远能够理解他。
在医院里见过太多的身不由己,言不由衷,报喜不报忧几乎是所有癌症病人的常态。
[没问题][就这样][哎呀没事,不用治,费那个钱,已经活够了]
尤其是像跨中线的蝴蝶型胶质弥漫瘤,国内成功全切的案例寥寥无几,只有通过放疗和化疗来延长生命,可这太过昂贵,太过折磨,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能力、有勇气会选择治疗。
只有活在爱里,期待明天的人才会在煎熬中坚持。
温斯语决定治疗,已经是一个勇敢的决定。
林致远离开后,护工让在收拾东西的佣人也先休息,别吵到温斯语休息。
护士开始整理温斯语的药。
所有的药都被撕去的包装壳,装进黄棕色小瓶里,写着一些补充药剂,如维生素等的缩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