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贺知意眉心没有松懈,“你的钱都给了慈善机构?八百万的现金拿不出来?”
温斯语摇摇头,“没有…”
贺知意站起身,在床边徘徊两圈,重重出气。温斯语在想什么?
就算喜欢慈善机构那个项目,也不该把钱都捐了出去,自己需要急用怎么办?没找到那张卡,会联系他吗?还是会找其他人,其他在三年里跟温斯语关系更紧密的人。
发生这样的事,还在提醒贺知意,他早就不是温斯语人生里的第一顺位。
“温斯语,就算我们分手了,你也应该来找我。如果是因为分手那天,我说的那句话,我向你道歉,但是你不能…我知道你现在多么成熟独立……”
贺知意突然没了声。
温斯语在哭。
温斯语半倚在床头,暖色灯光将他滚落的泪珠照得好亮,没有声音,唇角可怜兮兮地颤着,嗫嚅道:“被骗…好多,”
温斯语仰起脸,颤声喊他:“贺知意。”
一瞬间,贺知意忘记自己到底在因为担心而生气什么。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将被子里温斯语抱出来,抱到自己怀里,拉起被子将他重新裹好。耳朵贴着温斯语的发顶,听他委屈难过又不成调的啜泣声,还有努力用字和呜咽拼成的话。
“我很,难过,那些,钱,是,帮助,像我。”温斯语湿润的睫毛扇动,又是两行泪,“没有,被骗。”
“我知道,温斯语最喜欢存钱了,存那么多钱,肯定用了很久,都舍不得花,现在丢了伤心得不得了。”
温斯语在他怀里点头,觉得贺知意说得都对。
贺知意一条腿半搭在床上,把人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些,手不断抚摸着温斯语的长发,背脊,“但不要去想有人因为钱丢了而受苦,这并没有发生,也不怪你,你什么都没做错。”
贺知意明白,温斯语伤心钱,更伤心没能得到援助的人。
他的温斯语,总是那么善良。
“不哭。丢多少钱,我都给你补回来,好不好?”贺知意低着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揉擦着温斯语湿漉漉的脸。
温斯语哭得更厉害了。
贺知意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这在温斯语眼里,是弄丢了两份钱。他只好说已经派人去查了,很快就能把坏蛋抓回来,钱也找回来,然后继续轻声安慰着温斯语。
温斯语像团正凿着的年糕,黏在他怀里,两只手都抓着贺知意不放。这样的感觉,却没有贺知意设想过的那么愉悦。
“温斯语,你再哭下去,我不就成撒谎精了吗?”
温斯语不明白他的意思,稍稍止住哭泣,抬眼看他,微微拧起的眉毛和眼神里,都透露着疑问。
贺知意握住温斯语的手,凝视着他哭红的眼,“说好想当你的救世主,可是,看见你哭,还是宁愿你不需要我。”
温斯语望着贺知意,一时哑然。
他朦胧迷惘的神情,同可怜委屈的模样都能激起贺知意心中迫切的柔情。
温斯语如梦初醒,抽回手,想要离开贺知意的怀抱。
贺知意早料到,收紧了握住温斯语的手,反手将人更紧地按在怀里。
“温斯语,我受不了你哭,心里难受。”
【作者有话说】
12点1k5营养液加更。
感谢,感恩。
第12章 未读的真心
屋子里静了两秒。
温斯语在贺知意的怀里停止挣扎, 一会儿,他试着喊贺知意的名字。
“贺知意…”
“不要说话,”贺知意低下头, 将下巴搁上温斯语单薄的肩膀,“你说的话, 我都不爱听。”
然后,他将脸埋进温斯语的脖颈间,鼻尖抵着柔软长发下更柔软的肌肤,细细嗅闻,仿佛还能闻见初次拥抱时薰衣草的香气。
“温斯语, 我不要你的回答, 毕竟, 我并没有对你提出什么要求,比如做我的男朋友,或者嫁给我。”
“我只是还和从前一样, 没什么长进,霸道不讲理,喜欢插手你的生活。”
“温斯语,”贺知意很轻地摸他的腰,“你瘦了,好瘦, 要吃饭。”
温斯语还抿着嘴唇,他嘴唇太薄,用力抿紧了就一条短短的弧线。像主人作乱拨歪的小猫胡须。
贺知意松开他, 抬手,大拇指指腹轻蹭过他的唇线,好似拉开小哑巴的嘴上拉链, “现在可以回答我,这是一个要求。”
温斯语两只手无意识地绞着,点点头。
“温斯语,要说话。”
“嗯,”温斯语闪着大眼睛,点头,“吃饭。”
-
温斯语醒得挺早的。房间里没什么光,是十二月快下雪的天气。
洗漱好,他穿起搭在沙发上的羽绒大衣,想拉拉链,可衣服下摆总是他一弯腰就往后跑,一直没成功。温斯语随意裹了裹,出门,却没在厨房看见贺知意的身影。
旁边的河谷里倒是有动静。
温斯语戴起帽子,朝着挖掘机施工的地方走去。已经围了不少来看热闹的村民,贺知意也在,正和村长聊天。
“贺女婿说得有道理啊,这么多野草,不趁着现在锄了,下了雪,地更滑。”
温斯语看着贺知意,站在光秃的苹果树枝下和人谈笑,心底浮起模糊的感觉。
贺知意昨晚说错了,他和从前不一样。
从前,贺知意为了他也会在村里打点关系,左不过是送钱,其他事务都交由助理。贺知意不喜欢寒暄,更不喜欢会把皮鞋弄脏的泥地,他的洁癖很严重。
但现在,在他的身上找不到对这个世界傲慢的踪迹。
贺知意变了。
温斯语不知道是好是坏,或许是好的,至少贺知意没再追问他关于林致远的事,换作从前,就算他把事情讲清楚,聊天记录和监控视频都找出来证明什么都没发生,贺知意也会气三天。
手机响了。
林致远刚查完房,回复了他的简讯。
温斯语低头点开。
忽然,一道黑影幽幽地飘过来,覆在他面前。
“跟谁聊天呢。”
温斯语锁屏,收好手机,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摇头。贺知意喊他不许撒娇。
温斯语摆摆手:“没有。”
“就是有,还故意嘟嘟嘴。坏兔子。”
贺知意将手里刚摘的白菜放下,弯腰,把他敞开的羽绒服拉链拉好,“有蝴蝶。”
温斯语抬起头,贺知意将拉链拉到顶。
拉链容易夹到脖子肉,贺知意第一次给温斯语穿衣服没经验就给夹到了,温斯语那时候还不会说话,又不会喊痛,就红着一双眼睛看着贺知意掉眼泪。
贺知意没想到他这么早起,问他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又问:“想现在回家吃饭,还是看会儿挖掘机?”
温斯语指了指挖掘机。
泥地是湿的,没什么灰尘,摘了助听器,温斯语也不用担心噪音,贺知意牵着他走近了点。
温斯语:“挖掘,机挖,什么,呢。”
贺知意一直觉得温斯语的断句水平可以申遗。
他没立即回答,反而问温斯语想不想自己试试。温斯语指着自己的鼻尖,疑惑地看贺知意。
贺知意喊停挖机师傅,双手抱住温斯语的腋下,将他抱上了驾驶座。
温斯语一直都想开挖掘机,在模拟游戏里拿了比贺知意还高的分数,几下就把正对着的满坡野草挖掉,笑得脸红彤彤的,转弯就不敢动挖机了,伸出双手,被贺知意又从驾驶室里抱下来。
“开心吗?”贺知意拍拍他屁股上的灰。
温斯语连连点头,“开心。”
贺知意拿起白菜,带着他往回走,说这也是报仇了,不是前两天在这儿给兔子挖野菜,摔了一跤吗。
温斯语怔住,“你,怎么,知道。”
那一窝兔子,温斯语不喜欢它们,但又不忍心看它们只吃干玉米粒和兔粮,出来给他们挖野菜,结果踩滑,摔进了野草堆里,还是村里的小孩把他从里边扒拉出来的。
贺知意凑近,神秘地说:“兔子跟我讲的。”
“怎么,可能!”温斯语看着贺知意的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认真反驳,“我,没有,带,兔子,去哟。”
贺知意真想咬一口他脸蛋。
早饭在锅里热着的,端出来就能吃,贺知意用辣椒粉和野葱,拌了点开胃的泡萝卜丝,放在小米粥旁。
温斯语洗完手刚准备坐下,被拦住。
贺知意不知道哪儿找来个秤,让温斯语先称体重,观察两周,不长肉就上医院去看消化科。
“不、不!”
“小鱼吐泡泡呢?噗噗噗的,上去。”
温斯语体重两位数,一米七出头的身高,两位数。贺知意盯着他,快把温斯语盯出个窟窿来,回厨房又煮了个鸡蛋。
贺知意煮的鸡蛋很好吃,温斯语也说不上来,把两个鸡蛋都吃光了。
他们聊起工厂的事,工人们已经签好了合约,转去城里的厂。贺知意却说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
贺知意又给温斯语盛了碗粥,“就像你那个慈善机构,当初察觉不对劲,却没深究。所以我不想再放过这样的感觉。”
温斯语的牙齿磕在瓷勺上,不安地捏了捏手指,“你在,这里,多久?”
贺知意三年没做手术,那做医生的直觉还有多少?温斯语不知道。
[安静死在家乡]的愿望,已经因为在机场遇见贺知意,和造粒厂出事而横生枝节,不要再有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