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身后传来一道小心地询问:“你好,请问你是负责监管贺知意、贺医生的督导吗?”
潘图索转过来,扫了眼周鸣,目光停留在他的访客铭牌上。
“什么?你是曾经被贺知意平等地冒犯过,还是说过谢谢和对不起?”
周鸣摆摆手,“我还没能有幸跟贺医生合作,但是他们慈善机构的捐赠对象,因为贺医生才有机会来美国进修。所以我很感激贺医生。”
潘图索连连点头,每天都被贺知意气到血压飙升,一天听一个人夸就行了。
走出没两步,周鸣又追了上来。
“我刚刚听见,你说贺医生在做脑部手术了?是主刀吗?他可以独立主刀了吗?”
“没错,这也是我来监管他的原因。”
周鸣:“因为他三年没有行医?”
“不止。”潘图索按下电梯按钮,“还有别的涉及隐私部分,不方便透露。”
周鸣愣了瞬,“是因为那件事吗?”
“嗯…”潘图索进电梯,没怎么听,“什么?”
周鸣愣在电梯外,在快要合上时,挤了进来,“就是,贺医生车祸的事。”
潘图索从平板上缓缓抬头,顿了几秒,转向周鸣,“对,车祸的事,继续。”
周鸣长舒口气,“太好了,贺医生又能回到手术台了!我当时在的那家医院,面对这样的连环车祸险情响应不及时,他的脸上也都是伤,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是贺知意,不然一定会好好治疗他的左手!”
潘图索:“他的,左手。”
“嗯,我现在都记得,左前臂尺桡骨粉碎性骨折,正中神经和尺神经断裂。当时没有拍片,只是简单清洗,还缝合了,差点神经和神经都坏死了。”
周鸣说着说着,发现潘图索的神情不对劲,连忙捂住嘴,“噢!”
“你,不知道这件事?那另一件关于隐私的,是……”
“是贺知意想要为他男朋友做手术。”
潘图索拿出手机,立即拨通了MEC医疗执行委员会电话,崩溃地按住额头,“一个,左前臂尺桡骨粉碎性骨折,正中神经和尺神经断裂的医生,要为病人做手术。”
电梯门刚开,潘图索立即冲了出去。
他质问谢菁:“你给了当时负责贺知意病例的医生这么多钱,是不是让他们隐瞒车祸的事?”
谢菁:“隐瞒?那只是我们的心意。”
潘图索冷笑,“心意?好,那你敢告诉你的朋友们,你的心意就是让你那个手部残疾的儿子,给他们的孩子做手术吗?”
谢菁脸色煞白,想反驳,但温斯语的亲生父母就在身边,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潘图索:“你现在也不用说话,我们现在就去找院长,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你们设计好的这一切!”
手术结束。
贺知意抬头看向已经在轮椅里睡着的温斯语,刚想开口,手术室门被推开,让他去院长办公室一趟。
观摩室里的李悦听见了,让他放心,会照顾好温斯语的。
但贺知意不明白,为什么谢菁不在?
他点点头,脱掉手术服和口罩,往院长办公室走去。
敲门。
推开门,办公室里的气氛极为压抑。
谢菁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硬,但在商海多年总是能维持神情平静。潘图索靠在桌旁,看见贺知意,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外科主任也刚做完手术,进来,愣住,“潘图索,你只是让我通知贺医生开会,可没说他的母亲也需要出席。”
潘图索:“因为撒谎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看着进屋脱掉白大褂的主任,质问:“主任,请问你对贺知意隐瞒车祸史和手部神经损伤,知情吗?”
主任接了杯咖啡,“我知道。”
潘图索难以置信,“你知道?那你没有上报MEC,是帮你的董事会会长一起隐瞒这件事?”
主任刚准备解释,办公室门又被敲响。
李悦和纪延过来了。
李悦:“斯语吃了点东西,本想等你,太身体撑不住,太困,已经睡了,没什么问题。”
贺知意点点头。
李悦和纪延跟着在沙发坐下,李悦伸手去握谢菁紧张得发冷的手,谢菁躲开了。李悦又给捞了回来,拍拍她。
潘图索双手叉腰,在办公室踱了几步,“好,都来了。”
“纪先生,纪夫人,我现在需要告诉你们,你们钦点的主刀医生贺知意,在三年前遭遇过严重车祸,左手神经严重受损,这属于身体条件损害,却没有上报NPDB,没有经过评估,就回到了手术台。”
潘图索走近。
“贺知意会被继续暂扣行医执照,而这么久以来,他们全都瞒着你,瞒着我,瞒着MEC……”
主任:“等一等,这件事在当年就已经上报了执业医师数据库。并且,在贺医生重新回到我们医院前,就已经通过了医生健康委员会的评估。”
“什么?”
潘图索怔住,“为什么没有在贺知意的资料上备注?”
“因为三个月才会在系统更新。”主任皱眉,“你不知道?”
潘图索张张嘴,“可是你们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主任:“为什么要提?你已经对知意的偏见够严重了,你不认为吗?”
潘图索憋着口气,“那你们也应该告知病人家属。”
李悦:“我们知道。”
纪延点点头,“在贺医生为斯语做手术前,贺医生就告诉过我车祸的事。”
温斯语生日那天。
[我曾怀疑过,你和你母亲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抱歉。]
[没错,我们的确有事情瞒着你们。]
潘图索好久才找回话。
“他,他出了那么严重的车祸,你们也相信他能为你们的孩子做手术?”
纪延:“这是斯语他自己的决定,我们的意见只会成为他的参考,我们不会再干涉他的医疗决定。”
“是的,而且这段时间贺医生完成的手术,我们都看在眼里。”李悦看着愣神的谢菁,“我们和斯语一样很相信他。”
潘图索哑口无言。
第46章 豆梨树下
温斯语躺在床上, 小半张脸在被褥里,戴着鼻氧管,也不用担心被闷到。
他的世界是黑的, 安静的。
睡觉一天比一天更沉。
过了会儿,他忽然探出鼻尖来, 轻轻挪开氧气管,“贺知意…”
温暖的热源朝着他的脸缓缓靠近,是贺知意的手。
贺知意摸了摸他的脸,将助听器戴上温斯语的耳朵,“嗯, 怎么知道我来了?”
“影子, 气味。”
温斯语能看见明暗变化, 还有贺知意身上的消毒水和薰衣草混杂在一起的气味。
温斯语抱着兔子,往后挪了挪,掀开被子。一会儿, 病床下压,贺知意伸手过来将他抱进了怀里。
温斯语嗅嗅,“不是,薄荷。”
“嗯?”
“见面,夏天,现在, 冬天。”
这句话贺知意没能解读出来。
温斯语好疲惫,说不了太久的话,为了抵挡大脑的疼痛, 镇静剂加了剂量。就算是在贺知意怀里,听他说话,也总是忍不住阖上眼皮, 想睡,很困。
贺知意在身后抱他,下巴抵进他肩窝,呼吸拂动着温斯语的耳朵。
温斯语感觉痒痒的,笑着翻了个身,摸到贺知意的嘴巴,凑上去,亲了亲他,“不在?”
刚刚贺知意跟谢菁都不在,去哪里了?
贺知意将床头抬高点,托住温斯语的脖颈,右手枕在脑后,说:“潘图索发现我的手曾经受伤的事。”
温斯语一愣,捏着小兔耳朵的手有些紧张,“贺知意…”
贺知意表情挺放松的,但就像当年在潞湖,温斯语听不见他的语气,现在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贺知意右手贴上温斯语的脸颊,赶忙解释,说误会已经澄清了。
温斯语默然,覆上贺知意抚摸他脸颊的手,细瘦的手指嵌入他骨节分明的指缝里,“难过?”
贺知意反握住他,“没有的事,叔叔阿姨很信任我,还有你。”
“菁妈妈。”
“嗯,她也是。”
两个人拉着手,在暖气充盈的房间里,仪器偶尔嘀声响起的床畔,慢慢说着话。
温斯语问贺知意在难过什么。
“我很少看见谢菁害怕什么,她当时挺害怕叔叔阿姨知道,会怪她,会怪我。这样的事,她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早几年在中东卖什么的时候,跟人谈判也面不改色。”
贺知意顿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温斯语却明白,他摸摸贺知意的手指,“因为,贺知意。”
过了会儿,贺知意才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