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瑞元偏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不明白一个晚上的派对为什么要带换洗衣服。

方结宇看出他的疑惑,又补了一句:“你不知道吗?这次的行程是三天两夜,要在一座海岛上过夜的,所以崔先生才聘了不少临时工。”

姜瑞元没接话。他确实不知道,崔民浩电话里根本没提这一茬。

“……这样的话,先起来把头发擦干吧。”方结宇朝他伸出手。

姜瑞元只轻飘飘地扫了一眼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便移开目光,硬是自己撑着床沿坐了起来。他伸手去够毛巾,方结宇却没递给他,而是顺势抬起手,自然而然地覆上他的发顶,替他擦了起来。

其实姜瑞元心里清楚,他该躲开的。可今晚已经有意无意地推拒了方结宇太多次,再来一次的话,未免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于是他僵着没动,维持着那个不太舒适的姿势,任由方结宇的指尖隔着毛巾一寸一寸揉搓他的头发。

因为方结宇还未来得及换衣服,此刻湿透的上半身正对着他的脸。姜瑞元坐在床边,他站着,从低处仰起目光,恰好能看见所有被水浸透的衬衫轮廓,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出腰线的弧度和胸前隐约的起伏,往下,裤腰也湿漉漉地垂着,勾出一截隐约的胯骨。姜瑞元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连忙偏过头去。

方结宇却似乎浑然不觉他的异样,只温柔地扶正他的脑袋,让他的脸颊重新贴向自己胸前。触到那片湿凉又滚烫的肌肤,姜瑞元的身体明显一僵,方结宇这才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耳朵怎么这么烫?”

姜瑞元再也受不住了,几乎是恼羞成怒地拉开两人的距离。方结宇却全程都不在意,见头发已不再滴水,也就顺势收了毛巾,开始解扣子准备换衣。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瞬间,姜瑞元又一次紧张起来,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左右游移,无处安放。

大概察觉到了他的局促,方结宇解扣子的手停在半途,慢慢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脊背抵上舱壁,才淡淡开口:“空间有限,我只能在这儿换了。你要是觉得不自在,闭上眼睛就好。”

这话听着像退让,但落在姜瑞元耳朵里反倒有点挑衅的意思。他拧着眉坐在那儿不动,心想自己要是回避了才是落了下风。僵持了几秒,他看到方结宇胜利般地笑了。

“我背包里有干的衣服,”方结宇一边解扣子,一边用闲聊的语气说,“你要是想换可以穿,就是可能会有点小。穿出去不太方便,你应该挺介意这个的吧?”

姜瑞元听出话里的调侃,故意不接茬。方结宇似乎也不在意他的答复,自顾自地抛出另一个方案:“或者你等自己衣服干了再出去也行。明早才登岛,一晚上差不多能干,但你得穿着湿衣服穿过整条走廊和甲板。”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把湿衬衫脱了下来。上半身一下子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姜瑞元几乎是本能地把头扭了过去。尽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很多次,但真到了眼前,他发现自己完全承受不住。

对面的人却毫不在意地继续换裤子,语气平淡又略带为难地说:“除非……”

“除非什么?”姜瑞元别着脸,心烦意乱地追问。

对方却故意卖起关子,迟迟不肯开口。姜瑞元等了几秒,终于在一片恼人的沉默里忍无可忍地抬起头,却见方结宇早就换好了衣服,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弯着眼睛看他,分明在笑。

一种被戏弄的羞愤涌上来,姜瑞元气急败坏地瞪着他。可方结宇却赶在他发牢骚前,一脸轻巧地公布答案:“除非����你今晚想睡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是的没错,少爷是被自己的大恩人亲自踹下去的。

PS提前一天更新,大家晚安!

第29章 永远永远

姜瑞元望着对面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觉得方结宇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认为自己是了解方结宇的,尽管这种默契只局限在他知道哪些话会让对方慌乱,哪些动作会让他退缩,哪些沉默会让他主动解释。

可今天不一样,是自己喝了酒的缘故吗?那些屡试不爽的试探,此刻统统失了效。

“想好了吗?”方结宇又问了一遍。

姜瑞元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恍惚间像失去了所有听力,明明看见对方在动唇舌,却怎么也抓不住意思。

方结宇见他这副发愣的样子,像是故意歪了歪头,放慢语速又问了一次:“到底要不要在这里睡?”

那语气分明在逗小孩。姜瑞元心头一堵,偏又无从发作,只得别开视线,从鼻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而方结宇对他今天所有的拧巴都像视若无睹,得了准话便大步走到床边,利落地铺起床来。他将一件外套叠成枕头的形状搁在床头,又冲着另一个枕头扬扬下巴,示意那个归姜瑞元。

姜瑞元难以置信地看着窄床上两只挤挤挨挨的枕头,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要跟我睡一张床?”

方结宇皱了一下眉,看了看空间本就不大的舱室,又看了看他,没说话,但意思显然写在脸上。

姜瑞元被他那一眼堵得无话可说。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拉开一道细细的缝,对方始终用一种很狐疑的目光打量他,像是真没弄明白他到底在惊讶什么。这让姜瑞元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再犹豫下去,反倒会把气氛推向奇怪的方向。

掩饰地轻咳了一声,他才故作镇定地开口:“那就这样吧,你去给我拿件睡觉穿的衣服来。”

“嗯,好。”方结宇一口答应,转身到角落里翻找。

虽然不太习惯看方结宇的身体,但姜瑞元对自己的身材向来有自信,这会儿也没再扭捏,利落地脱了湿透的上衣。方结宇面不改色地看着他赤裸的上半身,很自然地接过湿衣服,转身挂到一旁。

姜瑞元套上方结宇那件紧巴巴的T恤,看着他只把湿衣服挂起来任其自然风干,心里忽然没来由地冒出一股火:“别人换下来的衣服你都能洗,轮到我了,就直接晾着了?”

方结宇扭过头,一脸严肃地否认:“没有,我只是暂时放在这里,打算等我下班了再回来洗。”

下班?姜瑞元皱起眉:“你还要上班?”

“嗯,”方结宇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领结,低头仔细系好,“我值夜班。”

姜瑞元这才留意到,方结宇刚才换上的那身竟是工装。

“今晚别去了。”他抬手一挥,直接闭眼倒进床里。

“那不行,”方结宇说,“这是我的工作。”

姜瑞元早料到他会这么回,连眼皮都没抬:“我会跟你的崔老板打招呼的,这几天你只管陪我。”

说完,另一边果然静了下来。

熄了灯,狭小的休息室陷入更深的昏暗。两个人挤在一张窄得可怜的床上,肩膀抵着肩膀,手肘碰着手肘,稍稍一动就要蹭到对方的皮肤。姜瑞元全程闭着眼,尽量保持一个姿势。

直到方结宇开口打破沉默:“所以,你现在算消气了吗?”

姜瑞元顿了一下,含糊地答:“还行吧。”

“还行,那就是还气着。”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方结宇想了想,忽然侧过身来,认真望向他的脸:“可是我救了你的命哎。”

姜瑞元闻言嗤笑一声,也侧过身来,眼睛在黑暗里迎上他的视线,带着一点挑衅地问:“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话问得多少有些刻薄。他心里早就认定了答案,方结宇不过是不得不救,以他那点胆量,除非活腻了,否则根本不敢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他等着对方被问住,最好再来几句欲盖弥彰的辩解,可让他意外的是,仅仅沉默了几秒,方结宇就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笃定地说:“我救你是因为我想追求你。”

姜瑞元愣住了,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追求?他们什么时候分的手?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方结宇淡淡地答。

姜瑞元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整个人都不好了。所以那天在日料店里的争执,在方结宇那里已经算是分手了吗?他很确信自己没有说过“分手”两个字,没想到这人心理这么脆弱,一点小矛盾就要闹到从头开始的地步。

“你根本不需要这样……”他喃喃地说,气势不自觉地弱了下来,心里不禁盘算起对方又在搞什么鬼。

方结宇的态度却出乎意料地坚决:“我不是在征得你的同意,你那天说得对,我也反思了,不过只有一点我想反驳,”他抬起手,掌心覆上了姜瑞元的脸侧,近乎深情的目光在那张有些呆滞的脸上打转,“我喜欢你,确实不是冲着你的钱。你不信也正常,毕竟当初我只丢下一句告白就什么都不做了,难怪你会误会。现在我想重新追求你,也不是为了证明你是错的,是想让你看清楚我的心。”

字字虔诚的告白像一颗颗温柔的子弹打在姜瑞元的身体上,他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整个人一下都动不了。如果说那天在病房里,对方唯唯诺诺的告白几乎把“我在骗你”写在脸上了的话,那么此刻,眼前人的脸,似乎连五官都模糊了。尽管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去辨认,可愈是辨认,愈是茫然,他勉强按住自己疯狂的心跳,胸口却又像海水卷入肺部般抽疼起来。

“你疯了吧?”他扬起声音问。

一感到无助就变得刻薄,这种慌不择路的自保机制是他改不掉的顽疾,每每发作都让他事后感到难堪。可对方却毫不在意地将手慢慢滑向他的颈侧,停顿片刻后说:“你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话音落下,姜瑞元呼吸一滞,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方结宇的手正按在自己颈动脉的部位,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作祟,此刻他竟恍惚觉得,方结宇杀掉自己的概率,比爱上自己的概率还要大。尽管常常俯视对方,但这种本能的猜想不禁让他思索究竟谁才是这段关系里的下位者。

然而混乱只持续了几秒,他还没来得及退开,方结宇便牵起他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掌心里传来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舱室昏暗,视线模糊,触觉便格外敏锐,他几乎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胸腔里那颗心脏稳健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你摸摸看,”他音量极轻地说,“其实我的心跳要更快一些。”

姜瑞元僵在那里,根本无暇去比谁的心跳更快。仅仅是手掌覆在对方胸口这个动作,就已经让他头昏目眩。他没有说话,确切的说,他根本说不出话,只是僵硬地躺在那里,直到方结宇伸手陡然将他往下一拉,他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埋在对方的胸膛上,那只依旧冰凉的手则安抚似的抚摸他的头发。

“接不接受我的追求由你来定,”方结宇在他的耳边喃喃地低语,“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虽然我的能力有限,但只要是我可以给的,都会给你的。你可能不知道,但正是因为你的存在,才让我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所以瑞元呐,你什么都不需要再做了,也千万不要改变,只要继续这样活下去就好了……只有这样,我才能继续爱你。”

“你……你爱我吗?”姜瑞元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出这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傻的问题。

对方却将他搂得更紧,给出了笃定的回答:“对,你救了我的命,我当然会永远爱你。”

“你骗人……”姜瑞元用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反驳了他,“根本没什么是永远的。”

“当然了,”方结宇很快地附和道,语气里带了一点认真的狡黠,“永远不是时间单位,而是程度副词,我的意思是,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喜欢你,至于是不是永远,要你接受了我的追求才知道,不是吗?”

姜瑞元沉默了。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在方结宇眼里,两个人从未处于恋爱的状态。一想到这段时间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他心里就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幽怨。于是他选择闭口不谈真相,习惯性地拿起腔调,故作漫不经心地丢出一句:“那你还是加把劲吧。”

稍显冷淡的一句话反倒逗笑了对方,方结宇轻轻松开胳膊,低头把脸凑近,昏暗里弯起眼睛:“知道了,要拉钩吗?”

温柔的调侃却让姜瑞元顿感不快,他不喜欢对方总是把自己当成孩子的姿态,本想保持沉默,但还是忍不住刺了一句:“……不要把我当小孩子,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方结宇听了也不恼,反而故作思考般拉长了语调:“是吗?那我应该把你当成什么呢?”

不等姜瑞元回答,他便又将人搂进怀里,手掌沿着他的头发、颈侧一路缓缓游走,唇边继续抛出一串可能性:“要我把你当哥哥吗?会不会有点不太像话啊?”

姜瑞元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不讲话。曾经轻而易举就能点燃他欲火的那只手,此刻正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他浑身都绷着,那种随时都要失去呼吸的晕眩感几乎难以言喻。

可方结宇偏偏不打算放过他,指尖缓缓攀上他的耳廓,那是他最敏感的地方。

“……你不要再说了。”他故作愠怒地呵斥对方,可颤抖的呼吸声还是出卖了他。

方结宇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将自己的身体更紧地贴上来,趴在他耳边,用几乎是在咬字根的轻音问出那个最致命的问题:“还是说……你其实是想当我老公呢?”

轻飘飘的几个字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彻底压垮。摄人心魄的气音盘旋在头顶,渴望已久的肉体恶作剧般引着他一步步堕向深渊,他的#几乎立刻就有了##。而对方很快就察觉了,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含糊又得意:“看来让我说对了。”

姜瑞元根本说不出话,鼻息渐渐急促起来,方结宇的手却顺着他的[]缓缓滑下去,轻声命令道:“别动。”

作者有话说:

其实结宇今晚说得并非全部是假话,或者说,可能他自己也没办法很准确地察觉出自己哪句是真心,哪句是假意。

没办法,虚情假意里掺着一丝真心就是仙品~

PS下次更新时间是星期六

PPS 迈新开了个预收,主页里的《我要你现在》,这本暂时还没定好谁攻谁受,在此小小地许愿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大家一起讨论一下怎么设定比较带感,这个迈要纠结疯啦!

第30章 行不行……

早上六点钟,方结宇把自己反锁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一遍一遍地洗手。

水龙头开着,冷水不断冲过他已经被搓得有些泛红的手指,可无论怎么冲,水流过指缝时总带着一种滑腻的错觉,仿佛要把他弄得更脏。

昨晚他几乎断断续续帮姜瑞元弄了一整夜。此刻想起来,胃里翻涌的除了荒诞,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嫌恶。平时端着那么一副道貌岸然的架子,上了床却贪得无厌,公狗似的缠着人不放,要了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偏偏那种傲慢长到了骨头里,明明想要也绝不直说,每次他刚想起身去洗手,就又会被新一轮的亲吻缠上,然后对方会主动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施力,引导着他往下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