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迈奇
“是八色鸫。”姜瑞元自己答了,眼神中竟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欣喜。
方结宇觉得有趣,但也未表现出来,只随口接了一句:“是吗?没听说过这种花呢。”
姜瑞元看他一眼,语气温声地纠正:“不是花,是一种很罕见的鸟。”
方结宇这才反应过来,脸侧微微一热,把目光移开,却发现对方脸上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嘲弄,反而轻轻笑了笑:“虽然不是花,但和花一样好看。”
方结宇也跟着笑笑,没再接话,装模作样看了一眼腕表,提醒少爷早餐时间快到了。姜瑞元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往树林深处走。
他只能跟上,继续提醒:“您的药是要按时服的。”
“所以呢?”姜瑞元的步子没停。
“……所以建议原路折返。”
姜瑞元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弯起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幽深的目光令人难以忽视,方结宇只觉得后背发凉。尽管几天的相处让两个人的关系缓和不少,但他始终摸不透对方的脾气,那种若即若离的处事态度常常让他倍感困扰。
就在他开始感到心烦意乱的同时,对方忽然靠了过来,语气突兀地问:“那如果我不接受你的建议呢?难道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神经病。方结宇愈发无奈,深感荒谬。
姜瑞元却浑然不理会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看来你的喜欢真的很廉价啊。”
又来。
自从那天他高调示爱之后,明明是自己手里握着的筹码,却反被对方当成一把顺手的钥匙,用来拧开他所有试图紧闭的门。每当他不顺从、不配合、不妥协的时候,姜瑞元就会熟练地搬出那套“你不是喜欢我吗”的说辞。方结宇每次都被堵得哑口无言,既窘迫又无可奈何。
他想掀桌,却发现自己早就深陷其中,可是继续演戏,他又难受得手脚都无处安放。偶尔也会去想姜瑞元是不是看穿了他拙劣的伪装,可除了时不时拿“喜欢”二字调侃他之外,姜瑞元对他的态度确实缓和了不少。如果存心要捉弄,大可以做得更狠、更直接,不至于自降身段做到这种程度。那么现在只剩下一种可能,就是自己的爱意不够真诚,确实让对方感到失望。
一想到自己咬牙给出的还远远不够,方结宇就后悔那天没有直接从天台上跳下去。
但是没办法,既然开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坚持。他开始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温柔、更耐心,尽力去满足对方那些大大小小的要求,甚至装出对一切感兴趣的样子。厌烦的感觉只增不减,但卧薪尝胆的效果也渐渐显现。尽管双方都属于话很少的类型,两个人还是很快变成了可以偶尔闲聊的关系。
这期间,他了解到姜瑞元有一个观鸟的爱好。他甚至有一个小本子,用铅笔很认真地画下各种鸟类的模样,翅膀和脚掌,尖嘴和羽毛,那些细枝末节在他的笔下一根一根地长出来,变得栩栩如生。
尽管方结宇依旧对鸟类不感兴趣,但也开始习惯性地在姜瑞元画画的时候坐在一旁听着铅笔沙沙的声音,看着他的侧脸呈现出少见的温和轮廓。
如果这孩子就这么把嘴闭上该多好。方结宇偶尔会这么想,然后又被自己的念头吓到。
安静的是鸟,不是人。他开始这样敲打自己,没必要通过一个傲慢残缺的男人去相信隐约窥见的圆满。
人们让彼此失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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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喜欢乖的
转眼间,方结宇在医院待了足足半个月。
这段时间,他和姜瑞元两个人可以说是形影不离,这位少爷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找他,虽然那些活远比不上他之前的工作繁重,但面对那样一张脸,他也很难真心实意地笑出来。
一个人的时候,他常常在想自己为什么那么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这里,敲开那扇门的前一秒,心里最大的动力就是求财,用那种势在必得的心情捞上一大笔好处,让他像打了鸡血般重振旗鼓。可最后不仅怯了场,还稀里糊涂地留下来,莫名其妙地给人当起了苦力。
偶尔睡不着的夜晚,他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怀疑那天在天台上是不是产生了幻听。可录音又切切实实地被他握在手里,李正勋也没有联络他去取回手机。前些日子,当他被姜瑞元的龟毛行为逼到忍无可忍的时候,经常一个人躲在洗手间里,报复似的反复听着录音,然后整理好胜利的心情,自欺欺人地继续为姜瑞元当牛做马。
但后来大概是麻木了,他开始适应医院里的生活,甚至隐约明白了有钱人所谓“疗养”的乐趣。
疗养看似是出于医疗原因,但这个含义本身大概更贴近于“抽离”。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里过着不问世事的生活,有意地回避那些来回缠绕的郁闷琐事。尽管富有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但很残忍的事实是,这个世界上确实堆积着很多“只要足够有钱则可以避开”的痛苦,他也算是借此机会,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这期间,他只见过姜瑞元发病一次,在他母亲来过之后。姜今花一进入病房,方结宇便识趣地退下,和其他一行人站在走廊里等候。所以他其实并不清楚姜瑞元发病是否和姜今花有关系,只知道姜今花离开不久,病房里就传来了玻璃杯破碎的声音,接着就是那种粗粝的、像被一只手狠狠掐断的呼吸声。方结宇第一个赶过去,看见姜瑞元痛苦地捂着胸口,正蜷着身体费力地喘气。
不知道为什么,对视的瞬间那人却别开了脸,不肯接受方结宇近在咫尺的帮助,最后还是医生和护士赶来,匆匆将人送进了急救室。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再见到姜瑞元时,那人的鼻腔里多了一个管子,整个人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身侧是一台开到最大值的加湿器。
姜瑞元面无表情地把玩着加湿器的开关,在一片恼人的烟雾里问方结宇自己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方结宇看着那些白烟在他眼前缭绕,忽然闻到空气里略带酸涩的柔软味道。他皱着眉说,不丑,一点也不丑。语调里显现出难得一见的坚决和笃定,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意味。
大概是自己极少用这样的态度和对方讲话,话音落下的一瞬,姜瑞元略显诧异的表情在袅袅散去的烟雾中清楚浮现,又很快消散。方结宇体贴地移开视线,轻轻拨开他按住开关的手指,将加湿器调到了医生建议的数值。
方结宇很难说清楚是不是自己那点不合时宜的感性又在作祟,但那件事之后,他的心确实在关于姜瑞元的事上有了松动。那种感情并非怜悯,更像是看到高高在上的人终于露出脆弱一面之后,无意间被激活了微妙的优越感。对方在病床上费力挣扎的模样让方结宇意识到,原来即使是那种人也有痛处可碰,这种近乎恶劣的觉悟,瞬间吞噬了之前对姜瑞元全能的恐惧。
他开始拿出照看爱子的耐心去关注床上的病人,更加精细地去做着之前的工作,量体温、烧热水、连每日对方的用药剂量都会在心里默默记住。之前在学校时,方结宇就很擅长把手里的事情做到极致,能得第一的科目绝不会允许自己得第二,后来哪怕做的只是底层工作也会反复确认、不出差错。现在既然决心照顾好对方,他肯定会更加尽善尽美,以至于后来甚至能流利地回答医生,姜瑞元在哪个时段体温偏高,对哪种药物有轻微的恶心反应。
医生点头的时候,姜瑞元就抱着胳膊靠在一边,语气凉凉地来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工资多高呢。”
方结宇在一旁略微笑笑,完全不跟他一般见识,只弯腰把被子掖好,问他今晚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姜瑞元轻嗤一声,随后闭上眼睛,故意要让他等上一会儿才别别扭扭地拿鼻子“嗯”上一声。
姜瑞元尤其喜欢看纪录片,这是方结宇了解到的另一件事。
同层走廊的尽头,有一间单独的病房被改成了放映室,里面有一整块挂墙幕布和真皮沙发椅。第一次看电影是姜瑞元发出的邀请,他看上去只是随口一问,方结宇那天也只是随口一应,但在那之后,他好像就被默认成固定的陪看。每次到了时间都会有工作人员来敲方结宇的门,他也只能次次赴约,强打精神看那些他不感兴趣的影像。
最开始他难免有些隐晦的猜想,毕竟听了那些录音之后,他很难不用一种奇怪的尺子去丈量对方。所以每次走进那间灯光昏暗的屋子时,心里总是悬着一层薄薄的防备。可去的次数多了他才发现,少爷说的看电影,就真的只是字面意思而已。
不仅如此,姜瑞元看电影的时候格外认真,三小时的纪录片,两个人经常全程零交流。方结宇偶尔会偏过头看向姜瑞元的侧脸,见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幕布上,一动不动。
“不要看我,看电影。”姜瑞元语气温和地提醒他,视线却全程落在屏幕上。
被叫住的方结宇自己也觉得尴尬,有些抱歉地对他笑了笑,“对不起,我走神了。”
忽明忽灭的光落在姜瑞元淡漠的侧脸上,修长的睫毛在光影里轻轻颤动。他对着屏幕喃喃地说了句“没关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是姜瑞元第一次对方结宇用敬语,多出的音节对方结宇来说,比那天在录音里听到的喘息声还要露骨新鲜。
少爷若即若离的个性依旧让他无从把握,偶尔的友善也不至于让方结宇天真到认为对方真的是什么外冷内热的大好人,那些带着傲慢的调侃和令人心惊的凝视,其实一直都在。方结宇依旧能时时刻刻感受到姜瑞元身上那股强烈的、带着些许恶意的风暴,可奇怪的是,离得越近,却又越说不明白那风暴究竟是从他灵魂的哪个角落吹出来的。
方结宇开始反过来追问自己,问自己为什么会一直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无论是姜瑞元本人还是他身边的人都不曾提过工资相关的事,可尽管如此,似乎也没有给他造成任何困扰,这种莫名的平静让他感到隐隐的愤怒,到头来不得不面对那个他最想逃避的议题����让他死而复生的人其实近在咫尺,只是他不愿面对。
那天匆匆赶到医院的理由里,“求财”大概是最不重要的一个。他当时只是焦急地、迫切地想要见到姜瑞元,而从那段录音里听到的,远远不止触手可及的财富和改变命运的契机,那些东西他早就已经放下,真正触动他的,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居然有人如此疯狂地、下贱地、不可自拔地需要他。
哪怕仅仅是肉体上的欲望,也足够把他从“我不值得活”的深渊上往上拽。那份急切,让他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想死的惯性就会重新追上他。所以他一定要见到姜瑞元,只有姜瑞元,才是他唯一可以用来对抗自杀冲动的拐杖。
方结宇在这里,三分是求财,七成是求生。他羞愧于承认自己臆想中的暴君反倒成为将他从地狱中拖拽出来的绳索。对他来说,姜瑞元存在的地方,简直就是一个四面都是镜子、让他无处遁形的迷宫,想要逃离,却又深陷其中,梦魇最后留下痕迹,在比皮肤更深的地方。
今晚看的是关于大海的纪录片。镜头缓缓扫过一处海水浴场,傍晚的沙滩上零星散落着几个人影,远处是一排低矮的生鱼片店,海面繁星点点,暖黄色的灯光在渐暗的天色里一盏一盏亮起来。姜瑞元这时难得开口,问他有没有去过那种浴场。
方结宇有些惊讶地侧过脸,见对方有闲聊的心思,便如实回答。小时候的夏天,尹汝贞在浴场里支摊做刨冰,那里离两人租住的地方坐公交要将近一个半小时,不忍心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只好带上他。那是方结宇第一次看见大海,海浪一层一层地推到脚下又退回,站在沙滩上远远望去,整个世界似乎都在缓缓朝他倾斜。
尹汝贞工作的时候,他只能独自坐在不远处早已干涸的喷水池边沿,百无聊赖地看着穿着清凉的人们来来往往,空气里是海风混着烤海鲜的咸腥味道。
“那时的我,好想要一只冰淇淋。”他有感而发似的说道。
“那你最后吃到了吗?”姜瑞元问。
方结宇侧过脸看着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他不是那种会对家长提要求的孩子,哪怕被海边的太阳晒到脖子脱皮也不曾催促尹汝贞一句。后来有一天,生鱼片店的老板把当天没卖完的刺身送给尹汝贞。尹汝贞有些不好意思,推脱再三才收下,转头又做了一份树莓刨冰送去当作还礼。
方结宇看着摊在打包盒里的生鱼片,皱着眉摇头,那不是食物,而是动物的尸体。尹汝贞却坚持要他尝一口,一口一个“好东西”。没办法,方结宇只好放到嘴里一块,浅浅嚼了嚼后再次摇头,尹汝贞“啧”了一声,把盒子扣上,回到家配着酱油和白米饭自己全部吃掉。
其实当时方结宇并没有咽下去,为了不惹尹汝贞生气,只能把刺身含在嘴里,趁无人注意时悄悄吐进垃圾桶。可即便没有咽下,到了晚上皮肤还是起了红色的疹子。当时的方结宇不知道那是过敏,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一个人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盯着残破不堪的天花板,犹豫着要不要叫醒角落里熟睡的尹汝贞。
后来想想,那种四下无处可依的无助感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他像一只小飞虫,被蜘蛛网轻而易举地罩住,天罗地网中,什么都是不牢靠的、不可信的,只能一个人闭上眼睛咬牙硬挺,等着身体从那片黏腻的蛛网中徐徐飘落。
“你是傻瓜吗?”姜瑞元毫不留情地评价道,“那种情况怎么可以直接睡觉?你可能会死的。”
方结宇看着他笑一笑,心里羡慕有的人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比死亡还可怕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把话头转过去:“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我啊……”姜瑞元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是他,他会把一屋子的人都叫起来,谁也别想睡。
“这么厉害呀。”方结宇笑着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带着点哄小孩的味道,连忙垂下眼,又补了一句,“那看来我小时候比你要乖。”
他祈祷对方不要被自己的调侃冒犯,可那人却陷入长久的停顿,两人间只剩屏幕里的海浪声断断续续地涌过来。
就在沉默变得逐渐让人无法忍受时,他听见姜瑞元问:“所以你喜欢乖的么?”
方结宇一愣,侧脸看过去,那人正盯着屏幕,像只是随口一问。
他有些木讷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不知怎么的,自己也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那你呢?”
姜瑞元挑起眉,似乎被这个问题勾起兴趣,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我喜欢不乖的。”他坏笑着答。
作者有话说:
现在少爷其实并不太相信结宇,结宇也没有正式黑化,两个人的拉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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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吃醋吃醋吃醋
疗养院的日子过得安心又惬意,成了方结宇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喘息。
这期间,姜瑞元在病房里过了二十岁的生日。也就是说,蜡烛吹灭的那一刻,这个神情严肃、脾气古怪的男孩才刚满二十岁。方结宇看着他冷脸切蛋糕的样子,心里甚至开始检讨自己对他是否太过刻薄了些。
疗养院夜间不对外客开放,姜瑞元身边那几个熟识的年轻人便一大早赶来为他庆生。原本空旷的停车场被各式跑车填满,打扮张扬的男孩和浓妆艳抹的女孩勾肩搭背地往病房走,却在门口被助理一句“少爷还没醒”给挡了回去。众人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小声嘟囔了几句,到底还是悻悻地走了。
而事实是,姜瑞元不仅早就起了床,两人甚至还照例去林子里散了一圈步。众人离去的时候,姜瑞元正拿着一只望远镜站在窗边,隔着百叶窗的缝隙望向停车场。
按理说,那些派头招摇的朋友没有姜瑞元的许可恐怕连疗养院的大门都进不来,现在大家千里迢迢的赶来,这位少爷却胡乱找了个借口闭门不见,方结宇在一旁,越看心里的问号越大,但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直到姜瑞元把望远镜丢到一边,兴趣寥寥地说了句“真没劲”,他才寻到机会开口:“怎么了?”
“也没什么。”少爷整个人卧到躺椅上,百无聊赖地说,刷主页看到崔贤宇新买了一辆法拉利,想看看实物怎么样,结果打眼一看,色差和图片上不是一般的大。最后撂下一句辛辣点评:土包子一个,有钱不会花。
所以让一群人开车一个多小时过来只是为了拿望远镜瞧一瞧车……方结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索性闭嘴。
至于生日蛋糕,是由探望的长辈带来。姜瑞元的父母均未到场,倒是那些被称为“大伯”“姨母”的中年人,戴着金表,背着鳄鱼皮包包在病房里来往穿梭。面对长辈,姜瑞元的态度收敛不少,敬语也用得娴熟,只是望向他人的眼神却不闪烁,始终抬着下巴,直视着过来搭话的所有人,神态一如既往的暧昧难明。彬彬有礼的外表下,充溢着一种压抑的强势。矜贵的小少爷,经常有这种隐隐的气势,那是常年被他人簇拥而积攒出来的从容。他知道所有人都有求于他。
生日结束,日子本应恢复以往的一派祥和,如果不是第二天在走廊里遇到了李正勋的话。
四目相对时方结宇表现得很惊讶,但似乎又没什么立场去惊讶,毕竟自己一直没有归还对方的手机。不过这么做早就已经无关报复,在疗养院极少能用到手机,但也恰恰是因为身在疗养院,他找不到途径去物归原主,现在被人家找上门,反而有种理亏的感觉。
两人在花园的石板道上慢慢走着,周围是翠绿的草地和众多从其他国家空运过来的花朵。方结宇本想询问对方怎么找到这里,但转念一想,这人一贯如此,哪怕是自己的手机,恐怕也早就装好了定位。他便没有开口,也无心寒暄,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把手机掏出来递了过去。
李正勋停下脚步,却没有接。方结宇只好干巴巴地说了句“抱歉”,简要解释了自己在疗养院这边的工作情况。他尽力说得平淡,尽量不带情绪,可李正勋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他。
“所以你还在替姜瑞元工作?”
方结宇没有正面回答,只反问了一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那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赌气。但是没办法,说出去的话,倒掉的水。他没再尝试找补,李正勋也没再追问,只是低下头,有些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这里不能抽烟。”
“……这是室外。”李正勋捏着烟盒,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方结宇没再解释,转身把他带到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
李正勋靠在水泥墙上,烟头在他指尖明明灭灭。抽到一半,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过来,方结宇摇了摇头,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抽了。这确实是实话,李正勋却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酸涩的试探:“你为了他,烟都戒了?”
方结宇懒得理会这种为了从他这里得到反应而故意放出的垃圾话,只说:“抽完了就走吧,我还要工作。”
李正勋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用一种说不上是疲惫还是失神的目光望过来,方结宇却不为所动,等了几秒,便转身准备走。刚迈出一步,便听对方问:“你们睡了吗?”
他脚步一顿,随后不假思索地答:“快了。”
这两个字确实是出于报复,李正勋今天浪费自己这么长时间,不说点什么刺激对方总觉得有些划不来。果真,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一把攥住,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按到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