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空水母
“我哥出车祸了。”林决明的声音控制不住的抖,他说着弯腰去够床边的拖鞋,太子被他的动作惊醒, 站起来退了两步, “我现在得去医院。”说完机械的迈开腿就要走。
徐景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跟你一起,你别开车了。”
从徐景琛的小公寓到帅府园1号不到七公里,徐景琛一边油门到底, 一边安抚着副驾里的林决明。然而林决明却什么都听不见了,一路上的红绿灯和车流都像是被拉长,每过去一秒都觉得心脏在胸腔里又沉下去一截, 脑子里反复翻涌着一种令人眩晕的不真实感。
时隔小四年,这种感觉再次蔓延了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凌晨的道路还算通畅, 二人匆匆赶到医院,急诊大厅的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陈助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着步,抬头看到林决明的那一刻连忙迎了上来:“小林总!”
“什么情况?”林决明的脚步称不上稳,抬头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手术门上,门顶的指示灯亮着红色的“手术中”,“进去多久了?”
“快两个小时了,”陈助跟了林启明多年,已经练出来了,他说话倒是没抖,但看得出来他也慌的不行,“颅内出血,已经下了两张病危通知单了……”
这五个字瞬间让林决明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的一踉跄。
“决明!”“林总!”
身前的陈助和身后的徐景琛眼疾手快,同时一扶。
林决明勉强稳住了身体,徐景琛在一旁帮他问:“在哪出的车祸?”
陈助说:“东四环那边,一辆面包车闯了红灯,朝着林董的车直接撞过来的。”
“那个司机人呢?”
“在警局,他什么都认了,说自己喝了酒没看清灯,他认全责,说要坐牢也好枪毙也好他都认。”助理说着自己也皱了一下眉,“认得很干脆。”
林决明的大脑此刻根本没办法运转,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模糊,浑浑又噩噩。一旁的徐景琛握了握他的手臂安抚,思维却定格在那句“认得很干脆”上,
他目光一动,开口道:“认得干脆就不太对了……”
这句话瞬间如飞针一般飞进林决明被闷住的意识里,他倏然偏过头看徐景琛:“什么意思?”
徐景琛思考着说:“正常肇事司机,哪怕真是自己酒驾全责,第一反应也会先找理由推脱,或者慌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可他什么都认,连枪毙都认,倒像是原本就是奔着这个来的,早就准备好了。”
奔着这个来的!
这话点醒了林决明。
有人要杀他哥!
谁!!
他瞬间想到了某些可能性,但都太过模糊,像雾一样飘过去又散开。
“那个司机是什么人?”林决明急迫的对陈助问道。
陈助一点头,“已经查过了,六十六岁男性,xx省xx市的一个普通农民,家里五口人,母亲、爱人,膝下两个儿子。一家人没什么特别的,他本人的过往也比较干净,没有精神疾病,也没有任何案底。”
林决明闻言沉思下去,徐景琛在一旁提醒道:“决明,你要不先给顾律师打个电话,把事情跟他说一下?”他伸手按住林决明的肩膀,“大家都在呢,相信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大哥不会有事的。”
“对…顾卓…得跟顾卓说……”林决明急切的点开通讯录翻到顾卓的名字,听筒里传来“嘟”的一声,一声又一声,他焦急的握着手机,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等待音,等待着这个声音消失的时候,那头传来一个能让他心安的声音。
“决明?”
谢天谢地,林决明松了口气,张了张嘴。
“…顾卓…我哥出车祸了…”
“…已经下病危通知单了…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大概沉寂了一两秒。
这个语气顾卓太熟悉了。
‘我…我在檀宫…’
顾卓猛然回神,这次他终于稳稳的接住了林决明所有的不安,“把医院位置和急诊报告发给我,我现在看机票,争取凌晨回去,如果不行,最晚明早。”
“好…”林决明垂下头,感觉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我……”
“你等我。”顾卓沉稳的替他把话说完,“有我呢。”
电话挂断,林决明把顾卓要的东西发了过去,打完后一步一挪的坐上一旁的沙发,泄了气的垂下头。
徐景琛也在他旁边坐下,覆手握了握他的手背,这一层的走廊里安静的彻底,三个人的呼吸声逐渐被墙壁吞掉。
手术持续了五个多小时,林启明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医生也没有给出任何确定的时间节点,意思不言而喻,林启明很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林决明看着林启明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身上插满了管子,良久一言不发。
林启明车祸的消息不胫而走,寰联的股价在半周内跌了百分之小二十,国内外媒体轮番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决明忙得脚不沾地,为了维持住公司的稳定他一头扎进公司的事务里,行程排得越来越满,国内外的来回地飞,有时候一天跨三个时区的连轴转。
好在寰联本来底子厚,国内的已合作项目大多都是林决明本人跟进的,合作方对他也有信任基础,即便集团董事长出了事,但只要他这个总裁还在,业务就能继续运转。
但在谈的几个新合作方态度就暧昧了许多。
对方没有明说放弃,但见面约的日期一改再改,理由说得都很体面。
他们在等一个确定的消息,这让林决明焦头烂额。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施氏集团动作利落地出手了。
华东某地区低空经济发达,寰联欲在当地落地算力中心实现跨界赋能,这事林决明已经跟了好几个月,然而这天,当地发改突然发来邮件将合作叫了停。
不出半个月,这个项目就被施氏集团拿下。
接着是华北一个做储能配套的指标意向也是同样的路数,这样的事在接下来的两周里接二连三,林决明在办公室里的时间越来越长,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再到亮,经常整夜不合眼。
然而顾卓始终陪在他身边,陪他熬那些通宵,陪他去见那些态度摇摆的领导,在他开会的时候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再陪他去重症监护室窗外发呆。
有一次林决明开完会靠在顾卓的肩膀上闭着眼睛说了一句:“好累。”
顾卓摸了摸他的头发,安安静静的说:“累了就睡会吧。”
在爱人的身边林决明失去了所有硬撑的力气,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安然地睡了过去。
后来林决明直接住在了公司,顾卓把律所那边能推的工作都推了,一些关键项目他亲自对接,用律师的身份替寰联在合同层面卡住那些想趁乱占便宜的条款,把风险截在外面。
徐景琛这段时间也忙的晕头转向,带着迈纶那边的资源和关系帮寰联稳住那些摇摆的合作方,角色说不上是搭档还是兄弟,三个人像是拧成了一股绳,一拉一扯地把寰联从悬着的边缘拽了回来。
最终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寰联的股价终于止住跌势,几个人也终于有了喘口气的缝隙。
这天顾卓出差了,上飞机前给林决明发了条消息“到了跟你说”,林决明回了个“嗯”,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傍晚,林决明合上文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想请徐景琛吃饭,拨过去后响了几声无人接听,他不觉有异,拿起外套直接踩了过去。
林决明有徐景琛家的门锁密码,推门进去的瞬间一股很长时间没通风的闷气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没有开,窗帘拉着,外面灯火被厚重的布完全挡在外面,整个屋子暗得像深夜。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林决明一定睛便看到有个人影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底座蜷缩成一团。
“景琛?”
林决明喊了一声却没得到回应,他换了鞋往里走,走近时他才看清了徐景琛的模样。
此刻这个人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嘴唇干裂,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
“景琛?”
徐景琛身体细微的持续抖着,林决明的心猛地沉下去,蹲下来,“你怎么了?”
徐景琛还是没有反应,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话,林决明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又喊了一声:“景琛!”
徐景琛这次终于慢慢抬起头,眼睛涣散了好一会才重新找到焦距。
“……决明?”
他像是不太确定眼前的人是真的还是幻觉,林决明握了握他的手臂给予肯定,“是我,你怎么了?”
徐景琛确认之后整个人终于崩溃了,身体向前一倾,额头抵在林决明的肩膀上,两只手紧紧攥住他腰侧的衬衫,突然就哭了出来。
“救我决明……救救我…”
第74章
林决明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徐景琛已痛哭流涕,“我活不下去了……”
哭泣闷在布料里,林决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几个月徐景琛的不对劲,以及后来莫名其妙的回春,再到此刻眼前的这一切, 林决明统统看不明白。
他努力稳住心神, 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背,引导道:“怎么了景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徐景琛没有回答, 只一个劲儿的哭, 整个人挂在林决明身上像是没有骨头, 林决明正要继续问,余光一瞥,扫到旁边的地板上。
一旁散落着几个透明的塑料包装袋和一支用过的注射器,林决明心里“咯噔”一声, 试图理解这个物品。
他松开徐景琛, 捡起注射器,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了一眼针管里残留的液体。
林决明顿时感到手指发麻。
“这是什么?”声音在抖,“你别告诉我这是你用的。”
徐景琛无言,流着泪低下头。
林决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弦彻底断了。
他猛地握住徐景琛的肩膀把他推开,“你他妈疯了?!”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你他妈碰这个?”
徐景琛被他的吼声震得抖了一下, 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看向林决明,忽然大笑出声。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他癫笑着说,“可我能怎么办?我没有办法啊, 我痛苦,我能怎么办!”他忽然声音放轻,完全失去了理智,“你告诉我辫儿,我该怎么办,嗯?我他妈能怎么办啊!!”
“你简直是疯了!!”
林决明暴怒。
“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哪弄的?!谁给你的!!”
药物的作用下徐景琛已然神经错乱,哭一阵笑一阵,此时面对林决明他忽然就泄了气,“辫儿你走吧,你救不了我的,你离我远一点吧。”
“你他妈说什么呢!!”林决明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双目赤红怒吼道,“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
徐景琛又笑,满目泪水,“我说让你走远点,如果救不了我,你、就、离、我、远、一、点。”
林决明怒火从心起,一拳砸在徐景琛一片死水的脸上。
“我他妈打死你!!”
拳头犹如暴雨落下,徐景琛被打的偏过头去,他嘴角在笑,眼睛却在哭泣,毫不反抗的承受着一拳又一拳。林决明看着这个状态的徐景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再次攥住徐景琛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咬牙问道:“到底为什么?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