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空水母
第59章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顾卓和林启明一前一后从餐厅出来,司机早已等在门口。
两人默契挺住脚步,夜风吹过, 二人酒意消了大半。
“对方没有明确拒绝,”顾卓先开的口,“但也没有点头, 也不能怪他, 他上面也有人压着,做不了主。”
林启明沉默的披上臂弯里的外套,一言不发。
“我还是做两手准备, ”顾卓继续说, “上次提到的另一条思路我还是去跑一趟, 看看能不能打通,但说实话,我也没太大把握。”
林启明侧过头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能有把握?”
顾卓沉默一瞬,说:“这件事本身就没有十拿九稳的解法, 只能试。”
这事把林启明折磨的不轻, 他烦躁的拽了拽领带,“走了。”
车门关上的时候世界安静一瞬,暖气从出风口涌出来,把外面的冷意隔在玻璃外面, 他靠在后座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从玻璃上滑过去又被下一盏追上。
‘没有十拿九稳的解法, 只能试。’
这事对商家来说只是一个电话的事。
甚至根本都不需要老爷子亲自打,随便找个人说一声就能解决。而他们两个人跑了这么多天,见了这么多人, 到了这一步还是悬着,下一步能不能走通也还是未知数。
林启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路灯和建筑物轮廓,熟悉的无力感重新从脚底升起来。
他在商家见过太多“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
车停在公寓楼下,林启明下车没有直接回家,电梯径直先去了林决明那层。
林决明来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沙发上爬起来:“哥?你怎么过来了?”
“刚回来,想着上来看看你。”
林启明换了鞋进门,林决明已经转身把自己摔回沙发里了,整个人横躺着,两条腿搭在扶手上,头枕着另一头的靠垫:“饭局怎么样?还顺利吗?”
林启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脱外套:“挺顺利的。”
林决明侧过头看他:“那你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他问完也没等他哥回答,又把头转回去看着天花板,“哥,你不对劲。”
林启明看着弟弟那副横七竖八的样子,开口糊弄:“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林决明“哦”了一声,接受了这个说法,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林决明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林启明。
林启明思索再三,忽然开口:“决明,如果哥有一天结婚了,你会怎么办?”
林决明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什么怎么办?这不是好事么。”他坐起来一点,眼睛亮起来,“那我就有嫂子了,以后逢年过节就多了个人给我包红包了,不是挺好的。”
林启明看着弟弟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寡淡的弯了弯,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拍:“你这小子……”
“我说真的!”林决明被他拍得往前倾了一下又坐回去,“你早该结婚了,哥,你这年纪也不算小了吧……”
林启明没有接他这话,目光从弟弟脸上移开,落在客厅角落那盏落地灯罩上,没有让林决明看见自己的表情。
林决明没有察觉任何不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开口了:“对了哥,你听过廖国伟这号人吗?”
“廖国伟?”林启明投回目光,“做基础设施投资的?”
“嗯。”林决明说,“他约我明天吃饭,我跟他相处总觉得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林启明从前也不在国内发展,对国内这群人谈不上了解。
“他约你吃饭的由头是什么?”
“说是有个项目想合作,今天下午资料已经发过来了,我看了看确实是个不错的项目。”林决明重新靠回靠垫上,“但我总感觉他怪怪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觉得怪就别去了,咱们不差这一个项目。”
“那哪儿行?”林决明认真起来,“我让人通过别的渠道去了解了一下他说的这个项目,苗头不错的,如果就这么放弃了有些可惜。”
林启明想了想:“我明儿让人查一下他。”
“明天就吃饭了,来不及。”林决明说,“算了,左右是法治社会,他还能把我怎么样?我自己注意点就行。”
林启明看着他,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那你把地址发我一份,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林决明摆摆手,“没事,吃个饭而已,我又不是小孩了。”
林启明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那你早点休息,我下去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决明在身后喊了一声:“哥。”
林启明回头,林决明坐在沙发上眨眨眼睛,说:“记得把嫂子介绍给我见一面,我得给你把把关。”
林启明站在原地,玄关顶部的灯从他头顶落下来,把他的脸照的明暗分明。
“好,早点睡。”
***
廖国伟到的比林决明早,廖诗雨坐在旁边,林决明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个人站起来迎了两步,廖国伟笑着说“林总来了,快坐快坐”,语气自然热络,和之前没什么分别。
林决明坐下,接过廖国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那份摊开的项目资料上。
既然提前知道对方的其他心思也有所提防,他来之前就想好了,这次的谈话只聚焦于项目,即便对方期间往其他地方引他也要不动声色的推诿过去,总之,要把自己的立场守住。
“廖总说的项目我大概看过,确实不错的盘子,有几个细节想当面跟您请教一下。”
廖国伟一脸正经的点点头,并没有急于露出破绽。
他从前几天林决明的数次拒约就明白了对方已然猜到了他的想法,也知晓了对方对此事的态度,所以他准备稳扎稳打,在上菜之前先用项目先稳住对方,待时机成熟再一举拿下。
他把资料翻到其中一页,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数据栏:“这一块是我们的核心优势,目前市场上能同时拿下资质和配套的没几家,寰联如果进来,前期投入能省至少两个点,林总应该看得出这个价值。”
他说得很专业,条理清晰,数据和逻辑都摆在那,林决明听了之后确实被吸引住了,他原本是带着防备来的,但在项目本身面前,那点防备被压了下去。他低头看资料,偶尔抬头问几句,廖国伟都答得毫无漏洞。
整个过程廖诗雨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偶尔帮二人添茶倒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她心里很清楚今日她是来做什么的,父亲已经跟她把话摊开说了很多次了。林决明这个人,从前是什么样、跟谁有过什么、视频传得满城风雨的时候是什么处境,她全都知道。
但她不在乎。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林决明这个人,她要的是寰联背后的资源、林家在商场上能撬动的杠杆,以及“寰联副总夫人的身份”能给她和她父亲带来的东西。
她看着林决明低头翻资料时专注的侧脸,心里想的不是“这个人真好看”,而是“这个位置值得坐”。
廖国伟坐在对面,看到女儿的表情没有什么破绽,他满意地收回目光。
菜齐,酒也上了两轮,聊过技术细节之后林决明把资料合上,端起酒杯敬了一下廖国伟:“项目确实好,廖总这边的诚意我看到了,后面具体的流程让法务去对接就行。”
这话说得得体,也有分寸,把后续的合作推进交给了程序,而不是私人关系。廖国伟也笑着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林总是爽快人,跟林总合作就是舒服。来来,再喝一杯,算是预祝咱们合作顺利。”
酒过三巡之后老家伙放下杯子,语气松弛了几分,像是闲聊一般说:“现在的年轻人做事利索,不像我们那会儿,做什么都得先处好关系,说到底,生意是人做的,人处好了什么都好办。我听说林总平时交际也不多?”
林决明把筷子放下:“工作太忙了,没太多时间。”
廖国伟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廖诗雨:“我们家诗雨刚回国,朋友也不多,要是林总不嫌弃,以后有什么活动可以带上她一起,年轻人多走动走动。”
林决明捕捉到了他这话的意图,笑了笑没接话,老家伙见状也不急,廖诗雨适时地举起酒杯站起来:“林总,我敬您一杯,我对国内的市场还是不太熟悉,以后有机会还得请您多指点。”
姑娘笑得自然,语气得体,姿态放得低,林决明看着那杯酒,知道自己没法不接,只能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说了一句客套话,喝了一半后才放下。
廖诗雨没有追着让他喝完,自己把杯中酒喝了坐了回去。
又聊了一会儿廖国伟给廖诗雨递了个眼色,廖诗雨会意起身走到林决明旁边:“林总,我再敬您一杯,就当咱们交个朋友。”
她再次笑着把酒杯举起来,姿态得体。
林决明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杯子。
他知道对方想拉近距离,但他也知道只要自己咬死不理那方面的事,对方也不能怎么样。
二人喝完后廖诗雨顺势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但也没有碰他。廖国伟在旁边端着酒杯笑着说:“年轻人多聊聊,熟了就好了。诗雨对林总一直很佩服,说林总这么年轻能把寰联做到这个规模很了不起。”
林决明心里有数,笑了笑说:“廖小姐太客气了,我也刚入行没两年,很多东西还在摸索。”
廖诗雨在旁边听着,没追着说什么,笑着又给他添了杯酒。
林决明觉得自己该走了,打定主意喝完这最后一杯便开口收尾。
他端起方才廖诗雨给他倒的酒,笑着说:“今日多谢二位的款待,咱们杯中酒,下次我做东。”
说完便一饮而尽,廖家父女也举杯干了,面上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但那杯酒下肚之后林决明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并非醉酒的晕,而是一种蓬勃的热。
从胃里升起来,慢慢往上漫,漫过胸腔,顺着脊椎往上爬,到最后手指尖都开始发麻。
他放下杯子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发现自己的视线有些散,然后他抬起头,看到廖国伟正坐在对面看着他的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
晃神之余,廖诗雨的手已经搭上他的小臂:“林总,您是不是喝多了?要不去旁边休息一下?”
林决明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你们……”
两个字刚出便已喑哑。
“你们给我下药?!”
廖国伟放下酒杯,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笑还没有收干净,笑容已经换了一种质地,面具终于被从脸上摘下来放在桌上:“小林总,年轻气盛,喝了点酒做什么都正常,您要是喜欢我们家诗雨,直说就行,何必呢?”
林决明一把甩开廖诗雨的手,伸手过去要抓廖国伟,“你他妈再说一遍?”
身体一个踉跄没抓住人。
廖诗雨被他甩开也没有恼,看着林决明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从容,林决明扶着桌沿喘了口气,那团热正在往他脑子里涌,视线边缘开始发糊。
这样下去不行,他猛地推开椅子往外走,步子不稳,没两步就被廖诗雨从后面拉住了手腕。
“林总,您这样出去不安全����”
“放开!”林决明猛地甩开她,“别碰我!”
父女二人今天是铁了心要拿下林决明,不遗余力的,不容失败的。
二人一前一后上来,左右夹击着已然不清醒的林决明往包间里去。
林决明被二人架着怒火中烧,奈何此刻他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任他如何挣扎也未能逃脱二人的裹挟。
他知道倘若自己逃脱失败一会将会发生什么,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气血翻涌,血液都往一处去,此刻自己尚存一分理智,再过一会这点理智都会消失。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拼了命用最后一点力气甩开了廖诗雨,旋即抄起桌上的酒瓶就往廖国伟脑袋上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