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空水母
“不用麻烦了，今晚我住对面了，”林决明礼貌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北京饭店，“好意我心领了，顾总快回吧，”
说完他忽悠一眨眼，调笑着继续说：“啊，不过现在那边交通管制，估计你也走不动。”
说完大步一迈竟真的走了，顾卓也没拦，目送着人离开，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其实也没抱希望能够真的接走林决明，他只是担心倘若今晚林决明真的回不去家该怎么办，他只是把自己当作那人可选的一条退路而已。
***
首都机场T3航站楼行人匆匆，林决明提前二十分钟到的，他买了杯咖啡靠在到达口的位置，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松弛不少。
低头扫了几眼工作消息，回了两条，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盯着电子屏上的航班状态。
航班显示已落地，他往出口方向张望了一下，人流里没看到他来接的人。
又等了一会，林启明拖着一个深色的行李箱从里面走出来。
这哥俩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可林决明的好看更多的是随了他戏剧学院的妈妈，属于精致挂的，而林启明的好看则更像林绍崇一些，周正硬朗，骨骼挺拔，眉眼间那股子冷峭的底色又随了商家的风格，个头也比林决明高点，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长腿一迈，在一众拖着行李匆匆赶路的旅客中间无敌显眼。
林决明看见他哥出来眼睛倏的一亮，把手里的咖啡随手搁在垃圾桶顶上就大步迎了上去。
“哥！”他没有管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上去就抱住了林启明，两只胳膊环过肩膀，实实在在地箍了一下。
林启明被抱住的一瞬间浑身肌肉骤然紧绷，但林决明根本没察觉，撒开手退开半步后在林启明脸上仔细地看了一圈。
“欧洲那边怎么样？”林决明眼睛亮着，“事情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林启明目光不动声色的把弟弟整张脸描摹了一遍，最后又落回他眼睛里，“你这边呢？这两天玩得开心吗？”
林决明立刻摆了摆手，一副“你可不能小瞧我”的表情：“我可不是回来玩的，我是回来做事的。”
“啊，是，”林启明眼底露出真实的暖意，“我忘了，我们决明现在很能干了。”
林决明听了这话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表扬，嘴角压都压不住。
“走吧，哥，我带你去公司，你也正好看看我选的地段怎么样。”
说完他伸手去接林启明手里的行李箱，指尖刚碰到拉杆，林启明的手腕微微一转挡住他的动作，没让他碰到箱子。
“先不急去公司，”林启明说，“先回家看看。”
林决明一愣，懵懂地点点头。
回国之前林启明让弟弟在自己名下随便挑房子，但林启明的那些个房产实在是太过夸张，没有烟火气息就算了，林决明都怕在家里迷路，挑来挑去也挑不出个满意的，最后干脆决定自己出去买个小房子住。
林启明当然不乐意弟弟搬出去，觉得不安全，心里也不踏实，可又不忍心硬逼着弟弟住自己那儿，最后也只能妥协，点了头。
“听助理说你最后选在东大桥了？怎么挑在那了？”
林决明如实说：“那儿人多啊，人多有意思。”他打量着哥哥，“而且离公司就两三公里，方便。”
林启明宠溺的笑着，“我让你把你楼下的那套也定下来，你定了吗？”
林决明点点头，“定了，但你当时也没告诉我用来做什么，我就一直放在那没让人去收拾。”
“没事，一会收拾也来得及，”林启明说，“我今晚住进去。”
“啊？”林决明停了脚步，诧异的扭过头来看他。
林启明瞧弟弟一眼，笑道：“这次回来我不回家住，把你一个人扔外面我也不放心，干脆在你楼下住着，也好方便照顾你。”
林决明还没来得及开口再问，林启明就摸了摸他头发继续说：“别愣着了，先带我去趟住的地方认认门。”
林决明也没纠结这事，跟哥哥并肩往外走，兄弟两人身形高挑，模样也个顶个的出挑，闲谈间一路走过去惹来一众旅客侧目。
车子沿着机场高速往市区方向开，林决明握着方向盘看导航，“我原先不知道你要住我楼下，就定了三里屯附近的平层，我是图个热闹，但哥你受得了那个闹哄哄的地段吗？”
林启明靠在副驾的座椅上，斟酌着这话该怎么说。
简单来说，林决明选的地方他林启明都喜欢，但坦白来说的话呢，他确实不喜欢闹哄哄的场合。
林启明在北京的那些个房产，要么是在郊区建的庄园，要么是豪华封闭的高层，特意选的安安静静的环境，要他住在三里屯那种地方，他确实得先做下心理建设。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弟弟住哪，他就住哪。
可这话总不好直接跟弟弟说，毕竟林决明一直单纯把林启明当哥哥看，也没察觉出他哥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于是林启明也从没表现过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这个分寸他一直把握的很好。
“去看看吧，我不信你买了两个低层。”
林决明丝毫没察觉什么，咧嘴一笑，“高层高层，我刚已经让助理派人过去打扫了，一会你看看，实在不行咱俩再搬吧。北京这么大，还愁没有房子住吗。”
林启明笑笑没再说话，目光扫向窗外，眼神沉了沉。
林决明见到顾卓的事助理已经全都如实汇报了，此刻林启明非常不高兴，但他并不打算开口问弟弟任何关于那个人的事，一是避免刺激到林决明，二是他也委实不想在弟弟心里给那个人更添印象。
严防死守，要暗暗的守。
***
林决明趴在林启明那套房子里的沙发上刷手机，两条腿翘在靠垫上晃着，听见里屋传来动静就喊了一嗓子：“哥，还没好啊？我都饿扁了。”
林启明从卧室走出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也已经打理过了，整个人看上去比下飞机时松弛了一些。
他整理着领口，“走吧。”
林决明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蹦到玄关，弯腰穿鞋的动作又快又利落，像是生怕晚一秒那顿饭就会长腿跑了。
刚把鞋带系好转过身就瞥见哥哥林启明握着手机站在他身后，动作顿了一拍。
“怎么了？”林决明歪头看他。
林启明低头看着屏幕，拇指在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将手机翻面扣进掌心。
“家里那边临时有点事，让我回去一趟。这样，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让他先带你去吃点东西，我那边处理完了赶得及就去找你。”
林决明听完也没多想：“行啊，那哥你快去吧，别让长辈等着。”
林启明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一抚以示安慰，林决明听着电梯门开合的声音，对着玄关的穿衣镜照了照自己的头发，心情不错地吹了声口哨。
林启明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沉了下去，走进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商家派过来的司机没有多问，平稳地发动车子驶出地库。
三里屯的夜色还热闹着，霓虹灯铺了满街，车子往西北开，窗外的楼群渐渐从密集变得疏朗，从商业区慢慢过渡到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街区。
商家在京城里是藏得很深的一脉，林启明的太姥爷多年前便已病故，那位老爷子是开国大将，功勋簿上那一页翻过去能压住半本书，名字那是刻在军事博物馆墙上的。
到了他姥爷这一代接过了军旅的衣钵，多年深耕后获上将衔，经过多次站队，将商家这根深扎在部队大院里的老树又往下压了三尺。
老爷子如今九十多了，早就不问具体的事务，但只要他还在，荣耀就在，就这么说吧，老爷子身边配的司机都是二级军士长，兵王级别的人，是肩章上扛着好几道杠，从核心部队退下来后直接被调到他身边的。
再到下一辈才转了商道和政道，林启明有商万隆这个从商的舅舅，还有一个在党中央做决策的小姨，有前两辈打下的底子，商家的根基从来不在明面上，而在祖国大地的每一寸土地下深深扎着。
如此显而易见，商家背后代表的可不只是一两个军衔，而是整个系统内部最顶层的信任背书和资源倾斜。
钱，在商家，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大家国庆节快乐呀今天加更，后面还有一章
第50章 5000营养液加更
车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 门口两盏路灯照着一对石狮子，门是关着的，司机没有熄火, 安静地停在路边等着。
林启明推开车门下车，警卫员打开门便侧身让开，林启明迈步进去, 身后的门重新合拢, 把夜色和车声一起关在了外面。
庭院很深，穿过第一重院子的时候几名保镖和服务人员纷纷驻足垂首，没人说话, 空气里只有林启明的脚步声和远处不知哪一进院子传出来的模糊的流水声。第二重院子比第一重大一些, 林启明走过回廊时迎面遇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一件深色夹克，那人看见林启明便微微颔首，侧身让了半步，林启明脚步没有停, 径自继续往里走。
第三重院子的正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红木桌摆在正中间, 菜已经上了大半，坐在主位上的老人穿了一件深色对襟衫，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正低头夹一筷子清蒸鱼, 老爷子旁边坐着商万隆，再旁边是商万隆的妻子，对面坐着商万蓉和她的丈夫, 再往下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看上去都二十左右岁，是商万蓉的一双儿女。
所有人互相之间都隔了一整个座位的距离, 坐姿端正，没有人靠着椅背。
林启明走进正厅，商万隆先看见了他，做舅舅的放下筷子但没有开口，小姨商万蓉和她的丈夫也跟着放下筷子，那两个年轻人看见林启明进来同时站了起来。
“表哥好。”
林启明朝他们微微点头，然后转向主位那位老人，微微弯腰，“外公，我回来了。”
老人没有抬头，继续嚼着那口鱼，厅里没人说话，林启明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没有动，大约过了半分钟，老爷子终于把那口鱼咽下去，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抬起眼看了林启明一眼。
“回来了就坐吧。”
林启明这才直起身，走到商万蓉旁边那个空位坐下，那两个年轻人等他落了座才重新坐下来，商万蓉侧过头看了林启明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林启明朝她微微摇了摇头，她便没有开口。
桌上重新动起筷子，碗碟的声响在安静的厅里轻轻响着，老爷子吃饭的速度很慢很慢，但即便这样所有人也只能等着，谁也不能先于他放下筷子。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途老爷子问了商万蓉几句上头的情况，商万蓉简短地答了，除二人以外全程没有其他人可以参与对话，老爷子也全程没有问林启明话，林启明默默吃着饭，整个屋子的人都规规矩矩的。
终于，老爷子放下筷子，拿起毛巾又擦了擦手，他一站起来满桌人都跟着站了起来，老爷子没多说什么便转身往后院走，商万隆习以为常的跟了上去。
其他人重新坐下来，两个年轻人长舒一口气，林启明的表妹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表哥，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林启明看了她一眼，笑笑：“这次回来长待了。”
商万蓉看了林启明一眼，问道：“启明，你是铁了心不在家住了？”
“嗯。”
商万蓉无奈叹了口气，没再劝，林启明放下茶杯准备告辞，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今天根本就不是回来吃饭的，是来报到的。
是让家里知道他人到了北京，让老爷子知道他回来了。
这是规矩。
***
林决明不想一个人吃饭，便一个电话把徐景琛叫了出来。两个人随便找了家小店涮肉，酒过三巡，二人都喝上听了，但气氛越来越好，谁都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听说…嗝…我听说前些日子，沪海私募圈又塌了好几个。”徐景琛嘿嘿的笑，随手往嘴里塞了口肉，举起酒杯跟林决明碰了一下，一口白酒辣的他眼泪差点下来。
林决明已经喝红了脸，一口酒含在嘴里，拿起一旁的果汁咕咚一声，一起送了下去，“私募圈？”他眯着眼睛回忆，“嗯…不太了解。”
徐景琛笑他一喝酒就上脸，红的跟个小龙虾似的，林决明如今也承认自己酒量确实一般，但嘴上不吃亏，笑骂了几句。
徐景琛被骂的更开心，继续说：“高楼起…宴宾客，嗝…楼塌了……”他叹了叹，“咱们见了最多了不是么…”
林决明从没将父亲的事视作逆鳞，这话在他这里也并不忌讳，“嗯…确实……”他眼神都迷离了，突然想起点什么，说：“诶？荣氏不就在沪海做私募吗…？它塌了吗？”
“荣氏？哪个荣氏？”徐景琛眯着眼睛回忆着，“香港那个啊？”
林决明楞楞地点点头，徐景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年前就塌了。”
“啊？？”林决明酒突然醒了点，“为什么？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