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空水母
“嗯, ”严海龙看着他, 眼神意味深长，“商家的能量你是知道的，小顾，这潭水怕是浅不了, 天启这次, 多半是完了。”
顾卓没说话，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严海龙继续说：“周淮今天去了趟天启，待了两个小时，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严海龙倾身向前, 声音低下去，“小顾，我得提醒你, 周淮这种人，自己沉了也一定会拉垫背的，你最近小心点。创屹那边挖你的事我一直都知道, 我不拦你，可你做事一定要有分寸。”
顾卓抬眼看他，严海龙继续说：“你手里那几个大客户，咱们律所上面的股东一直在盯着，周淮要是疯了，第一个咬的就是你。”
一番赤诚顾卓很受用，也很感激，他站起身，微微躬身：“谢谢您严par，这两天我想请个假，去三亚休息几天。”
海南岛的夜色浸透了墨，从落地窗倾泻进来，顾卓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海湾的灯带上，光点连成一线，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在海面上。
身后传来����的响动，林决明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手臂往旁边摸索，扑了个空。
“顾卓？”
顾卓转身走回床边，林决明半睁着眼，头发翘得乱七八糟，他往床沿蹭了蹭，腾出半张床的位置，手掌拍了拍床垫。
“上来。”
顾卓站在床边看着他，林决明等不及，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拉，顾卓顺势跌坐下去。
“想什么呢？”林决明把脸埋进他腰侧，声音闷在布料里，“从出来就魂不守舍的。”
“工作上的事。”
“又是工作。”林决明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胯骨上，黏黏糊糊道：“顾大律师，你带我出来散心，结果晾了我一晚上。”
顾卓垂眼看他，手指穿过他散乱的辫子，轻轻捋了捋，轻声哄着：“好，我错了，马上忙完，明天全天都陪你，嗯？”
林决明嬉笑着扑进他怀里，“嗯…明儿白天我想去海边。”
“好。”
“你陪我下水。”
“好。”
林决明眯起眼，像只被顺毛顺舒坦的猫，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往上蹭了蹭，鼻尖擦过顾卓的颈侧，呼吸温热潮湿。
顾卓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柔声说：“睡吧。”
林决明“嗯”了一声，手臂缠上他的腰，顾卓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他的呼吸声，把手覆在林决明的手背上，慢慢收拢，思绪却慢慢铺开。
暂时把林决明带离沪海是最保守最安全的选择，顾卓不是没想过提前给打个预防针，可他每回想开口铺垫的时候总是感到每个字都异常艰难。
久而久之，便拖到了现在。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林决明的后脑勺，缱绻温柔，然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公文包缝隙里，一个小小的红点骤然一亮。
凌晨一点十七分，邹��龙坐在工位上左右看了看，偌大的办公区只剩他一个人。
他点开一个加密聊天窗口，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敲下一行字：摄像头已激活，位置是三亚湾的万丽酒店。
对方回得很快：画面质量？
：高清，角度正对卧室床尾，覆盖范围一百八十度。
：顾卓发现了？
：没有，我贴在他公文包夹层里，正对床的方向，他今天一直没离身，晚上回酒店就搁在椅背上，位置刚好。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最后发来一条：做得好，尾款明天到账。
邹��龙盯着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脑海里周淮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邹啊，你觉得顾卓他怎么样？”
“顾律很...很厉害。”
“是很厉害。”周淮靠在椅背上，“厉害到把我从天启踢出来，厉害到让林绍崇那种老狐狸对他言听计从。”他笑笑，“小邹，人太厉害了，就容易招人恨，你说是不是？”
邹��龙没说话，周淮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推过来。
“我不为难你，这里面是个微型摄像头，你帮我做一件事。”
“周律，这...”
“放心，不是让你害他。”周淮笑得温和，“我就是好奇，咱们这位顾大律师私下里是什么样。你也知道，他在律所里滴水不漏，连我都抓不住他的把柄。但人嘛，总有放松的时候，对不对？”
邹��龙看着那个盒子，没动。
“我给你二十万。”周淮说，“你爸的手术费，还差这个数吧？”
想到这里，邹��龙的手指骤然收紧。
此刻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区里。
“对不起，顾律。”
***
林决明在海水里扑腾了半个小时，终于累了，踩着细沙往岸上走，他穿了一条花里胡哨的泳裤，粉得扎眼。
顾卓坐在遮阳伞下，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顾卓！”
林决明甩着头发上的水珠子走过来，往旁边一坐，沙子溅到键盘上，顾卓皱了皱眉，把电脑往旁边挪了挪。
“你忙什么呢？”林决明凑过去看屏幕，被顾卓一只手挡住。
“案子。”
林决明“啧”了一声，往后一仰，躺在沙滩上，四肢摊开，像只翻过来晒太阳的乌龟。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用手臂遮在额头上，从缝隙里看顾卓的侧脸。
“顾律师，你觉不觉得咱俩像偷情的？”
顾卓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什么？”
“偷偷摸摸跑出来，你还得背着公司干活。”林决明笑得肩膀直颤，“像不像那种...已婚男出来找刺激，结果还得跟老婆报备？”
顾卓摘下墨镜，垂眼看他，林决明被那目光看得后颈一紧，笑意僵在脸上。
“开玩笑的。”他举手投降。
顾卓把墨镜搁回鼻梁上，“我不是背叛爱人的男人。”
“我知道啊，”林决明坐起来，沙子从背上簌簌往下掉，“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一脚你踹海里。”
他凑过去，鼻尖贴上顾卓的耳廓，压低声音故意吓唬他：“但我可就不一定咯。”
顾卓自然不会当真，笑着抬手覆在林决明后颈上轻轻捏了捏。
“去冲个澡，洗完我带你去吃饭。”
“好。”林决明猛的在顾卓脸颊上亲了一口，咸涩的海水味蹭了他一脸，“等着！”
顾卓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屏幕上的文档滚动了一行。
这是一份尽职调查报告，天启集团海外子公司的资金流向，某几笔款项的终点指向开曼群岛的一个空壳公司。
他合上电脑，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遮住了眼睛。
同一时刻，施燃靠在二楼的栏杆上，手里转着一杯威士忌，楼下书房的门缝漏出一线光，还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天启那边，部里已经有人递材料了......”
“......绍崇这次......怕是不好过......”
“......咱们三期那个分包......赶紧切割......”
施燃把杯子凑到唇边，刚预备喝楼下书房的门便开了。
施正德送客人出来，两人握了握手，客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施正德点了点头，施燃从栏杆上直起身，往下走，在楼梯口撞上父亲。
“爸。”
“嗯。”施正德看他一眼，待人走后，施燃才斟酌着又开了口：“爸，天启那边......”
“你都听见了？”施正德瞧也没瞧儿子的往楼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Marina那边，你去打个招呼。”
“招呼什么？”
“决明要是找她，让她推了。”施正德停在转角，回头看他，“这事咱们家不沾，这你不明白吗？”
施燃的手指攥紧酒杯。
“明白。”
施正德点了点头，转身上楼，施燃站在原地，随后掏出手机，翻到Marina的微信，只发了一句：辫儿要是找你，说你在出差。
Marina：知道了。
施燃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露台上，看着楼下的花园，清洁工正在扫。
他想起林决明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十六岁，扎着一头小辫，二五八万的把他的车砸了，随后站在碎玻璃里说“会不会开车啊？这马路你们家的啊？”
七年了，他还是傻成这样。
施燃闭上眼睛，把空杯子搁在栏杆上，转身进屋。
***
新加坡的公寓里，林启明背后是一整面落地窗，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邮件，附件里是几页扫描件，几处数字被红笔圈出来。
这是天启集团近几年的海外资金往来。
他看了一遍，然后把邮件转发给一个人，附言只有四个字：确认一下。
过了几分钟，对方回了过来：属实。部里已经收到材料，正在走程序。
林启明放下手机，窗外是新加坡的夜景， Marina Bay Sands 的灯带像一艘搁浅的船，浮在城市上空。他其实早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他并没觉得这是什么天塌了的事。
可他最爱的弟弟什么都不知道。
林启明的手指在窗台上收紧，指甲刮过玻璃，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这时手机又亮了，舅舅商万隆发来了条微信：启明，调查天启的事已经安排好了。
林启明随手打字回：谢谢舅舅。
商万隆：你弟弟呢？
面对这个问题，林启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整整一分钟。
：我带他走。
他把手机反扣在窗台上，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酒，酒液烧过喉咙，他扶着柜门，用力一咽。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