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空水母
顾卓笑了一下,平静无波澜的回答:“然后那些小孩更怕我了,我帮他们打架,但他们不敢跟我玩,说我怪。”
林决明这个暴脾气:“这群狼心狗肺的!”他咬牙,恨铁不成钢的骂道:“那你还帮他们!你有病啊?”
“我没病,”顾卓摸摸他的头安抚着,“我只是看欺负人的那些人不高兴,我不是为了帮助受害者,我是单纯看不惯加害者。”他轻轻推了推秋千,让林决明晃起来,“反正没朋友,不怕得罪人。”
林决明转过头,从下往上看他,月光下顾卓的脸很平静,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一股浓浓的孤独感,顾卓一定很孤独,顾卓一直都这么孤独吗?想到这里,林决明心里猛的酸楚起来。
可顾卓什么都没说,他不认为自己是孤独的,因为真正孤独的人从来感觉不到孤独。
林决明悄悄转回头,脚下一蹬,秋千又荡起来:“我也看不惯,以后我跟你一起。”
“好,”顾卓笑出了声,“咱俩一起打,后续我负责替咱们打官司。”
林决明斜眼看他:“你不是经济律师么?还会打刑事官司呢?”
“我什么不会?”顾卓笑着推他,秋千在夜风里一高一低,荡了大概十分钟,林决明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你学校在哪?”
“下面,”顾卓指了指坡下,“小学和初中在一起,用的一片操场。”
“带我去看看?”
顾卓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了。”
“才十一点,”林决明拉着他就走,“早着呢。”
顾卓被他拉着往下走,没反应过来的看着那个人的后脑勺,威海是小城市,这个时间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了,街上几乎没人。但林决明从小在沪海长大,十一点对他来说,确实还早。
“行,”顾卓最终妥协,捞起他的手牵着走,“不远,走过去十分钟。”
小学和初中确实在一片操场上,一个门朝北,一个门朝东,中间隔着一个小礼堂,月光很暗,只能看清轮廓。两人站在小学门口往里面看,门卫室的灯亮着,一个老大爷探出头来,警惕地盯着他们。
准确地说,是盯着林决明。
林决明今天穿了一身黑,一头小辫站没站相,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正指着学校里面跟顾卓说话,那大爷看了他好几眼,又看了眼旁边的顾卓一眼。
顾卓就正常多了,西装大衣眼镜,站得笔直,一副斯文模样。
大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决明脸上,皱了皱眉,缩回头去了。
林决明丝毫没察觉大爷对他的看法与警惕,拉着顾卓一直说说说,说完两人顺着小学门前的小坡往东走,拐了个弯,到了初中门口。
林决明站在门口往里看:“你在这念了几年?”
顾卓想了想,“我九年义务教育都在这片操场上,小学五年,初中四年,都在这里读的,大部分架也都是在这里打的。”
林决明转头看他,“看不出来啊顾律师,小时候还是个暴脾气?”
顾卓没立刻回答,瞧他一眼后往前走了几步,指着学校对面一条黑漆漆的小胡同:“那。”
“什么?”
“打架的地方,”顾卓说,“校外有几个混混,经常带学校里的同学进去,出来就哭哭啼啼的。”他说得很平淡,“有一次他们带进去的是我。”
林决明愣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顾卓转头看他,“然后我把他们撂倒了,自己出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平静,单纯在陈述一件发生过的事,一个过去的片段,不值得多加情绪,不过打架林决明可是行家,他回头看了看顾卓,问道:“几个?”
“四个。”
林决明大笑:“没想到啊,看着文质彬彬的,拳脚这么了得。”
顾卓嘴角慢慢弯了弯,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不然呢?”
“不然什么?”
“不然那晚是怎么把你压在下边的?”
林决明愣了一秒,随即耳朵爆红:“你����”
他抬手就打,顾卓纵容的笑着伸手揽住他的胳膊,顺势把他带进怀里。
林决明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拿脑袋撞他肩膀。
“放开!”
“不放,”顾卓的声音带着笑,“你要打我,我还放开你?”
“谁让你嘴贱����”
“好了,”顾卓下巴搁在他头顶,收紧手臂求饶道:“不闹了,我订酒店,咱们回去休息。”
林决明忽然不动了,闷在他怀里,“订什么酒店。”
“不然睡街上?”
“住姥姥家不行吗?”林决明抬起头,“姥姥不是在医院吗?家里没人。”
顾卓愣了一下。
姥姥家,那个他长大的地方,那个只有五十平米的老房子,那个他从来没带任何人回去过的地方。
顾卓:“姥姥家很小。”
林决明:“再小两个人总塞得下吧?”
顾卓思忖了一下,最终妥协,“塞得下。”
姥姥家在一个老楼的二楼,楼梯没电梯,又黑又窄,两个大小伙子牵着手一前一后的上楼,差点把楼道塞满。二楼中间户,顾卓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樟脑丸的味道,顾卓伸手摸索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客厅亮了。
第34章
客厅很小, 二十平米出头,一张旧沙发,一台老式电视机, 林决明站在门口,没急着换鞋,眼睛先往四处扫了一圈, 像只刚进新领地的猫。
顾卓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两双拖鞋, 林决明踩着拖鞋进去,手指摸了摸沙发的扶手,又抬头看墙上的照片:“姥姥?”
“五十岁的时候。”
“好看, ”林决明回头笑着说, “你的眼睛跟姥姥很像。”
顾卓把大衣挂好跟在他身后, 林决明已经钻进了东边的那间卧室,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张双人床,蓝色的床单, 床头摆着一个小木柜, 上面放着一盏老式台灯,绿色的玻璃灯罩,积了一层薄灰。
“你小时候睡这?”林决明一屁股坐在床上,弹簧发出声响。
“嗯, ”顾卓靠在门框上,“姥姥住在西边那间。”
林决明“哦”了一声,目光已经转到墙角的一个旧书架上, 书架上摆着几排书,书脊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抽出一本, 拍了拍灰,“这是什么?”
顾卓走过来,看了一眼:“初中课本。”
“你还留着?”
“老太太留着,”顾卓说,“老太太什么都舍不得扔。”
林决明把书放回去,又蹲下去,从书架底层拖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锈迹斑斑,盖子上印着褪色的卡通图案,一把没锁上的小锁挂在上面。
“这什么?”他抬头看顾卓。
顾卓顿了一下,随即蹲下来,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堆鸡零狗碎的东西,几颗玻璃弹珠,一颗缺了角的橡皮,几张折叠的纸,还有一只红色的纸蜻蜓,翅膀皱巴巴的,用透明胶带粘过。
林决明捏起那只纸蜻蜓,对着月光看了看:“你做的?”
顾卓也不记得了:“应该是吧。”
林决明没再说话,把蜻蜓放回盒子里,又往书架深处摸了摸,摸出一个铁皮青蛙。拧上发条,青蛙“咔哒咔哒”跳了两下。
“这也留着?”
“嗯。”
林决明把青蛙放回盒子,转头看顾卓:“你小时候就玩这些?”
“嗯。”
“……挺惨的。”
顾卓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阴阳道:“自然是不能跟林少比了。”
林决明又折腾了半宿,衣柜里翻出一件旧毛衣,他非要套在身上比划,厨房里的搪瓷缸子他也要拿起来看,阳台上的几盆花他围着看了好几圈,问这花多大了,顾卓说比他还大,姥姥年轻时种的。
最后折腾到后半夜才收拾睡下。
两个人挤在东边的双人床上,被子是姥姥自己絮的,又厚又沉,威海暖气足,屋里热,林决明把被子蹬到腰上,肚子搭着,四肢摊在外面。
顾卓给他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热。”林决明蹬掉。
顾卓又拉上来。
“顾卓!”
“盖着,夜里凉。”
“我不冷!”
“你冷。”
“……”
林决明骂了一声,没再蹬,悄咪咪的把腿伸到了被子外面,脚腕交叠着晃,顾卓知道,也由着他,只是把被角掖进床垫下面,防止他翻身的时候全掉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床单上一小片银白,林决明侧躺着,脸朝着顾卓,手指在被窝里摸索,从胸膛摸到顾卓的腰,停住,然后往下轻轻滑过小腹。
“别闹,”顾卓的声音带着倦意,“睡觉。”
“我不闹,”林决明说,“我就摸摸。”
说完手指继续往下,沿着肌肉的凹陷一寸一寸地蹭,顾卓的呼吸重了些,最终实在受不了,在距离那里还有半寸的地方捉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
“……够了。”
“不够。”
“决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