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明诀低声说:“不客气。”

许多钰:“您还喝水吗,我再给您倒一杯。”

“不用。”商明诀起身:“我该走了。”

珊妮看见贵宾室门打开,哪怕心里有点害怕商明诀,还是硬着头皮走过来,微笑着说:“我来送商先生,师父你留贵宾室收拾吧。”

她这么说真的很像在抢顾客。

许多钰:……

他知道珊妮是担心骚扰者突然过来,把他堵个正着,但说话就不能圆滑些吗,哪怕撒个谎说店长有急事找他,起码也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这傻孩子。

珊妮奇怪的言行果然引起商明诀的注意,他转身看了许多钰一眼。

许多钰下意识微笑,对珊妮说:“不用了,我送商先生,麻烦你帮我去收拾一下贵宾室。”

珊妮一头雾水,又不好反驳许多钰,点点头,快步进了贵宾室。

许多钰微笑说:“商先生,我送您。”

商明诀点了一下头,率先往外走。

许多钰跟在商明诀身后,走出Erebus门店,立刻扫了一眼四周。

司机见商明诀出来,将车开了过来。商明诀并没有上车,打开车门后,他从后排座位取出一袋东西,转身交给了许多钰。

许多钰不敢随便接:“这是?”

商明诀说:“驱蚊器,还有两瓶驱蚊喷雾,比手环管用。”

许多钰愣在原地,显然没想到商明诀还记得这茬事,好半天才伸手接过来,连谢谢都忘了说。

商明诀没太在意,看到许多钰耳后的皮肤上烙了一枚鲜红的蚊子包,忍不住叫许多钰的名字。

“许多钰。”

许多钰抬起头;“啊?”

商明诀没有说话,好像只是单纯想叫一下他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商明诀问他:“你又挨咬了?”

许多钰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昨天他被叮了三个包,此刻最痒的好像是侧颈这个蚊子包。

“我是容易招蚊子。”许多钰的语气略有些不自然:“从小就这样。”

商明诀“嗯”了一声:“上次在我家好像没有被咬。”

许多钰点头:“那次是没有。”

商明诀话题很跳跃,突然问:“中秋你回家吗?”

许多钰摇摇头:“不回去。”

商明诀“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你回店里吧,外面热。”

许多钰:“好,商先生您慢走。”

-

许多钰提着一袋子驱蚊产品,目送商明诀离开后,脸被太阳晒得很烫。

大概是今天太热,许多钰头脑一热,忍不住琢磨要不要买一份生日礼物送商明诀?

发了十几秒的呆,许多钰甩掉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正要回店里,不远处响起一道尖利的声音。

“宝贝,你是知道我要来,特意在门口等我吗?”

许多钰的心情瞬间荡下来。

钟少阳自来熟地上前抱住许多钰的胳膊,几乎将整个身体都贴着许多钰。他脸上厚涂着防晒,整张脸很油,又很僵硬紧绷,像是玻尿酸打多了。

“早上有点事耽误了,不过我一下午都没事,可以帮你冲业绩。”钟少阳把脸凑得很近:“开不开心?”

许多钰抽回自己的胳膊,后退两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露出职业化微笑。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钟少阳做作地撅了一下嘴:“昨天不是说了,我今天打算买双鞋,不过你为什么总不回我消息?”

许多钰公式化地说:“您好,我们先进店吧,外面太热。”

钟少阳立刻一副热晕的样子:“是好热,头好晕。”。

赶在他往自己身上靠之前,许多钰不动声色地躲开了,许多钰拉开店门:“您好,请进。”

看到钟少阳进来那一刻,珊妮眼前一黑又一黑,磨着牙暗骂死人妖,整容怪。

许多钰没躲过,只能正面迎敌,将“热情礼貌,一问三不知”原则贯彻到底。

钟少阳是调戏SA的老手,边试鞋子,边用小腿蹭许多钰的手:“我要是把这双鞋买下来,你能不能晚上跟我出去吃饭?”

钟少阳试了一双六千多的鞋子,先前有顾客为了约许多钰吃饭,打算砸十几万买包送他。

许多钰深切感受到经济真的是下行了。

面对花六千给自己买双鞋,却想约他出去的钟少阳,许多钰保持微笑。

钟少阳掐着嗓子,用撒娇的语气说:“我说真的,只要你答应,我立刻就买。”

他说话毫无顾忌旁人,音量很大,周围的顾客频频朝这边看来。

许多钰像个人机一样,还是保持微笑不说话。

钟少阳的脸色瞬间阴沉:“你耳朵聋啊,我跟你说话呢,你装什么傻?”

许多钰露出歉意:“不好意思,我有点弱听。”

钟少阳抱着手臂,斜眼看着许多钰,尖酸刻薄道:“残疾人啊你。”

许多钰毫不生气,像个软柿子一样,别人捏他,他软趴趴道歉:“对不起。”

钟少阳噎了一下,继而冷笑:“你们店怎么回事,招什么人不好非要招残疾人,残疾人怎么服务顾客,耳朵都不好使。”

许多钰还是道歉:“不好意思。”

钟少阳一脚把面前的鞋盒踢飞了,命令许多钰:“傻站着干什么,信不信我投诉你?给我把鞋捡回来,跪着穿到我脚上。”

店里的顾客本来就频频打量这边,听到这话所有人直直看过来,眉头个个紧皱。

珊妮实在忍不了了,大步走上前:“你够了吧,真把自己当……”

许多钰摁住了珊妮,不让她继续说。

珊妮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嗓子含着水汽:“我今天就算不干了,我也不愿意看你受这个气。”

周围的顾客纷纷帮腔说话。

其中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一边举着手机录,一边对钟少阳说:“你要不要脸,骚扰人家不成,还威胁人家给你跪着服务,你当现在是奴隶时代啊?”

钟少阳立刻开骂:“关你屁事,你算哪根葱,敢管我的闲事?我告诉你,你要是把视频发网上,我告你侵犯肖像权。”

女孩继续举着手机拍摄:“你法盲吧。《民法典》规定了,为了揭露、监督不良行为,维护公共秩序的拍摄,构不成侵犯肖像权。”

钟少阳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嘴上骂着不入流的脏话,上去就要抢女孩的手机。

许多钰眼疾手快,赶紧拦住了钟少阳,把女孩拉进他们贵宾室。

门外钟少阳还在骂人,女孩气得想冲出去干架。

许多钰一边打电话报警,一边拦住女孩:“这事咱们有理,你出去跟他打了,责任就在你,这种事对你的形象不好,也影响你的事业。”

女孩火气本来堵到胸口,听到许多钰的话,看向他:“你认识我?”

许多钰点点头:“我刷到过你的视频,谢谢你的仗义执言。”

女孩摆摆手:“不客气,这人太可气了,从来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变态,今天真算长见识了,我必须把他放到网上。”

电话接通了,许多钰对女孩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随后对接话员快速阐述了这边的情况。

那边很快出警,民警到的时候,钟少阳插着胳膊还在骂,被女孩全部都录了下来。

店内没有损失,人也没有受伤,只是发生口角,最终只让钟少阳进行口头上的道歉。

这个处理结果,在许多钰的意料之中,珊妮却完全不能接受。

被骚扰被谩骂被侮辱,上到法律,下到公司竟然没有一个站在受害者这边。

珊妮完全不能接受,一个人躲在库房哭。

许多钰拿着一杯奶茶进去,珊妮把脸扭了过去,不肯正面看许多钰。

许多钰问她:“生我气了?”

珊妮双眼通红,声音哽咽:“……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明明我们才是受欺负的,怎么就没有一个人能制裁坏蛋?”

许多钰:“谁说没有?”

珊妮:“你别跟我说什么奥特曼,我早不是相信“光”的年纪了。”

这些刚毕业的大学生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

许多钰满头黑线:“我没说奥特曼,我是在说舆论。”

珊妮转过头:“什么?”

许多钰:“帮我们说话的那个女孩是博主,六十多万的粉丝,我刷到过她的变装视频,她会把这件事发到网上。等舆论发酵了,钟少阳会被网友审判,我不信他只骚扰过我一个人,其他受害者肯定会趁机爆料,到时候就算他向公司投诉,高层考虑舆情也不会处罚我们。”

珊妮心灰意冷:“那万一舆论不发酵呢?”

许多钰:“笨蛋,我们可以买流,让它发酵。”

珊妮眼睛亮起一簇光:“是哦,可以买流。”

许多钰把奶茶塞她手里:“别哭了,王冠会掉,小人会笑。”

珊妮扑哧,破涕为笑:“师父你好老土,多少年的老梗了。”

她擦干净脸上的泪,低头啜了一口奶茶后,终于冷静下来了,随后意识到一件事。

珊妮怀疑道:“你该不会是认出了那个博主,故意激怒变态人妖,让他开骂吧?”

许多钰:“是啊,我这正扮演受害者呢,你突然跳出来英雄救英雄,险些让为师前功尽弃。”

珊妮哼了一声:“谁英雄,你才英雄,我是美女,大美女!而且不用扮受害者,你就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