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 第24章

作者:这木已成舟 标签: 狗血 先婚后爱 久别重逢 HE 近代现代

谢星辞看见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攥紧了,又松开,指节泛白。

“……你滚远一点,”沈和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就不难受了。”

他闭着眼。

谢星辞看不见他的目光,但能看见他肩膀微微颤抖着,呼吸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下都沉而短促。

止咬器边缘的皮革被汗浸得微微发亮,把他的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但谢星辞能感觉到他在忍,用尽全力在忍。

谢星辞蹲在原地,没有动。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沈和煦之前拉他的那一下,手很凉,捂在他嘴上,带着一种仓促又克制的力道。

也可能只是因为对方现在看起来真的很不好,而谢星辞不太能忍受“一个人很难受”这件事。

他伸手摸到自己颈环后侧的搭扣,拇指按上去,凉凉的金属触感贴在指腹上,在他即将按下卡口时,一双手拦住了他。

“不用。”沈和煦看向他,目光里藏着一些谢星辞看不懂的东西,“如果是因为我救过你做到这一步,大可不必这样。如果是因为我们联姻的关系,那就更不用。谢星辞,我用不着你帮忙。”

“我只是不想让你难受。”谢星辞说。

话有些莫名其妙,谢星辞根本不敢抬眼看沈和煦的脸。

沈和煦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生在世家贵族,有些事是出生就注定了的。

他记事起就被教导,沈家的孩子不需要眼泪,不需要软弱,不需要“难受”这种情绪。

十岁那年,他被送到死亡之地。

那里没有人,只有无尽的毒兽和望不到头的丛林。

他在里面硬生生熬了半个月,靠啃树皮、喝露水、用削尖的树枝和野兽搏命。

十五天,他走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衣服烂成了布条,膝盖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血和泥混在一起,结了厚厚的一层痂。

爷爷站在高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半个月。”爷爷说,“时间太久了。”

母亲扑到他面前抱着他哭,眼泪沾在他脏兮兮的衣领上,手臂箍得他喘不过气。

父亲站在爷爷旁边,目光落在他身上,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偏开了视线。

“父亲说得对。”

从那天以后,等待他的是无穷无尽的训练。

格斗、射击、野外生存、情报分析、信息素压制,每天天不亮开始,到深夜结束。

他的手掌磨出血泡又变成茧,肋骨断过,肩膀脱臼过,甚至差点死掉。

爷爷始终没有点头,直到十三岁那年,某次模拟对抗中他以一敌七全部放倒,爷爷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爷爷脸上出现“满意”的表情。

他从训练场出来的时候肩膀还在流血,但嘴角翘了一下,朝不远处的母亲看过去。

母亲站在树荫下面,手里攥着一块手帕,眼眶红红的,但朝他笑了。

每当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母亲就会在深夜偷偷溜进他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轻轻搂着他,用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声音低低的:“没事了,妈妈在。”

那时候母亲的探望是不被允许的。

爷爷说训练期间不能有任何干扰,可母亲还是会来,抱着他难过流泪。

“……妈妈。”他那时候闭着眼睛,把头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你下次别来了,被爷爷知道了会罚你的。”

“罚就罚。”母亲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我总不能看着你一个人难受。妈妈就是不想让你难受……”

后来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记得母亲身上的味道,温温的,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十三岁那年秋天,母亲出门的游艇在海上爆炸了。

没有生还者。打捞队捞了三天,只找回几片残骸和一只被烧焦了一半的手提包。

父亲把那只包拿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在书房的抽屉里放了好几年,沈和煦后来见过那只包一次。

深蓝色的,边角烧得卷起来,拉链头融成了一坨金属。

那天晚上沈和煦跪在房间的地板上,对着窗户的方向,攥紧拳头咬住自己的手腕,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二天训练照常开始,他和往常一样出现在训练场上,抬手格挡,侧身闪避,出拳,回旋踢,精准,利落,没有一丝失误。

爷爷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沈和煦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说过“难受”这两个字。

此刻在昏暗的巷子里,他浑身都在发烫,止咬器勒得颧骨发疼,手环的指示灯已经快闪成一条直线了。

面前这个他为了表明自己对这场婚姻的安排有多么不满、一次又一次抗拒的“受害者”,此刻却说不想让他难受。

“你真的想帮我吗?”沈和煦问。

谢星辞“嗯”了一声,害怕沈和煦怀疑自己不够真诚,还用力点了点头。

“蠢货。”沈和煦低低骂了一句。

他伸手把谢星辞攥紧颈环的手指掰开,指尖轻点颈环。

他把信息素泄露的档位调低了一档。

那一档几乎让信息素淡得闻不见,但对于现在整个人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的alpha来说,哪怕一点也是久旱逢甘霖。

那股甜裹着晨露的凉意,轻轻飘进沈和煦鼻腔。

凉意先行,暖香后拥,像月光碎在茶汤里,清得不寡淡,浓得不张扬。

是茉莉花,很好闻。

只是太淡了,淡到悬在鼻尖像一根将断不断的丝线。

沈和煦收回手,靠回墙上,闭了闭眼:“你上的课是白上的吗?谢家没有给你请过生理老师?

没有。谢星辞在心底默默回答。但嘴上不敢说,他怕沈和煦转头就把这件事说出去,那谢魏知道他连最基本的生理常识都没人教过,不知道又要觉得他“丢人”了。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皮肤好像有些发烫。

空气中omega的信息素似乎比刚才更浓了一些,他好奇地用力闻了闻����比之前闻到的好像更好闻了。

他分不清那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像雨后的某种东西,湿漉漉的、干净的,混着一点他说不上来的甜。

“沈少爷。”谢星辞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纯粹的好奇,“我的信息素好闻吗?”

语出惊人。

沈和煦本来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听了这话呼吸都差点乱了一拍,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omega。眼皮都没抬,声音又哑又冷:“……像什么东西坏了。”

谢星辞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坏了?什么坏了?”

“馊了的牛奶。”沈和煦面不改色,“臭的。”

“……”

作者有话说:

沈和煦:“想勾引我直说。”

谢星辞:“……没有”

第21章 我的信息素明明不臭

谢星辞沉默了。

他低头又闻了闻手腕,撇撇嘴:“不臭呀。”

他又把手腕举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还是觉得挺好闻的。

他抬头看向沈和煦,对方闭着眼靠在墙上,止咬器遮着半张脸,看起来还是一副很难受的样子,但呼吸好像比刚才平稳了一点。

谢星辞蹲在原地没动,他抬手摸了摸颈环,指尖在金属边缘摩挲了两下。

“……那你为什么没赶我走。”他小声说。

沈和煦沉默了两秒,睁开了眼。

暗黄色的路灯在他眼底映出一点点光,他偏过头来看着谢星辞,那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火灭了之后最深处那一粒还在红着的炭。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重新闭上了眼,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你话怎么这么多。”

谢星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在沈和煦旁边坐了下来,靠着墙,隔了大约半臂的距离,没有太近,也没有太远。

空气里的灰烬味道还在,但似乎比刚才淡了一点点。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适应了,还是因为颈环上的那点信息素真的起了作用。

谢星辞偏过头,看了沈和煦一眼。

他闭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呼吸比刚才平了一些,但肩膀还是绷着。

谢星辞转回头,看着巷口那盏明明灭灭的路灯,没有说话。

杜舒怀找来时,看见坐在一旁的谢星辞微微怔愣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朝手底下的人吩咐:“开启信息素阻隔结界。”

周围几道暗色的屏障无声地升起来,把巷子这一小片空间与外界的空气隔开了。

沈和煦瞥了一眼那边,抬手伸向谢星辞的脖子,动作迅速而精准,指尖触到谢星辞后颈的颈环,往上调高了一档。

谢星辞还没反应过来,沈和煦已经收回了手。

他呆呆抬头看向他,下意识问:“你不难受了吗?

沈和煦难得没骂他,只说了一句:“……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