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减一缪
谢谦程毫不留情地丢给他一个白眼,身子往车门靠了靠,决定离他远一点。
“小气。”程伊撇撇嘴,“再叫句老公来听听?”
谢谦程扭头望向窗外,不搭话。
程伊悻悻挠了挠头,“那天不是叫得挺顺口嘛……”
实际上从那天之后,程伊就像跟他杠上一样,不停换着法地想让他改口叫老公。
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大额红包转账,感冒的时候装可怜,在床上使用各种奇技淫巧逼问他为什么不叫老公……
谢谦程坚定立场,反手退回红包,在对方装可怜的时候使用亲亲糊弄大法,以及在阈值提高后咬牙忍耐,搞得这件事已经快变成程伊的执念。
好在很快,轿车抵达目的地,谢谦程又成功地糊弄过去一次。
下车后,雨已经停了。
工作日下午的墓园人不多,两人沿坡道台阶拾级而上,经过一片松柏林,很快走到程叔的墓碑前。
肃穆的黑色碑石上镶嵌着老人的遗像,与家里那张一样。程伊拿出一支金色的补漆笔,跪在碑前,为墓碑描金。
“程叔,这是小谢,你生前还见过他。”他用寻常聊天的语气低声说道,“我们之间的事你都知道,就不多说了。今天带他来,就是想郑重地跟你说一声,以后我和他就一起过了。”
男人握笔的手有些颤抖,金色油漆歪歪斜斜地溢出碑文边界。
谢谦程一同在他身旁跪下,擦去描出框的油漆,接过他手中的笔,一笔一划认真描摹。
“程叔,程伊跟我说过,您在世的时候从来没有念叨过他的感情事。但我知道,您心里或多或少肯定也会担心,他一个人生活会不会孤单。”
描完字,谢谦程牵起程伊的手,紧紧握住。
“在这里,我向您郑重保证,会照顾好程伊,尊重他、爱护他,请您放心。”
说完,他站起身,深深朝墓碑鞠了一躬。
程伊吸了下鼻子,飞速地在肩头蹭了把脸。
“叔,和小谢在一起,我就又有了一个家,别提多幸福了,应该笑才是……”话音戛然而止,他用力扯了扯嘴,却是泣不成声。
谢谦程从身后抱住他,低头吻了下他的发顶,随后走开几步,把空间留给这对父子。
返程路上,程伊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每次见程叔,我都控制不住情绪,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男人?”
“谁规定男人就得时时刻刻控制情绪?”谢谦程握住他的手,亲了一口,“再说你平时太男人了,现在这样刚好平衡一下。”
程伊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自那之后,两人忙时各自投身事业,闲时共同经营起小家,日子过得充实又幸福。
小半年过去,小房间外的那颗蓝花楹重新萌芽抽枝,转眼间绽放出满树蓝紫色的花海,如今花瓣掉落、叶片翠绿繁茂。
又是一年八月盛夏,程伊收工后回到家,吃上谢谦程亲手做的三菜一汤,美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
不过嘛,人的欲望永远没有满足的尽头。
“媳妇,后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谢谦程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盐水鸭,刻意忽略对方自说自话的称呼,“你能不能别每周都问我一遍。”
“嘿嘿,今年生日,能不能满足一个我的小愿望?”
这话程伊从六月末就开始问,谢谦程用膝盖想都能想出他想要什么。
但谁叫过生日的人最大,他只好耐着性子配合:“什么愿望?”
果然,程伊咧嘴一笑,“叫声老公听听。”
“就这?”谢谦程故作遗憾道:“真可惜,我本来还有一份大礼想送给你的。”
“什么大礼?”
谢谦程缓缓凑到他耳边,唇虚虚贴着他的耳垂,吹气似地轻语:“到那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男人耳根子立刻红成一片,浑身一激灵。
眼看着又能糊弄过去,他却把谢谦程往身旁一推,把话题拉了回来。
“那你先告诉我,我们都在一起生活小半年了,为什么不愿意叫老公?”
又来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谢谦程已经开始敬佩起程伊的毅力。
不过人的意志力再强,也总有最薄弱的地方。
谢谦程不急不忙地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起身走进小房间,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手提箱。
他把这个黑色手提箱放在程伊面前,“打开看看,看完自己决定想要哪个礼物。”
“什么嘛,不就是个普通的……”程伊嗤了一声,满不在意地打开箱盖,视线随意一瞟,双眼瞬时瞪得跟汽车大灯一样。
“这这这,你你你你,这这这这这……”他惊讶地下巴都快掉到箱子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谦程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向他展示箱子里的各种器具:“这是手铐,知道怎么用吧?流苏散鞭是鳄鱼皮的,我们可以一起开发一下用法;还有这个低温蜡烛……”他伸出纤长食指,划过程伊健壮的手臂,在他心口画了两个圈,“你想怎么玩,就随你怎么玩。”
程伊艰难地滚动喉结,视线迟迟不能从面前这堆东西上收回,麦色面庞上泛起两片明显的红。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本人向来作风端正,尊重他人,别想用这些资本主义商品毒害我纯真的心。”
谢谦程面色平静,拉起居家裤宽松的裤脚,卷到最高处。
“那这个呢?”
白皙到接近透明的皮肤上,露出一截黑色的花体英文字母纹身,像溅在雪地上的墨汁,刺目惊心。
程伊眼睛都瞪直了:“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去纹身了?”
谢谦程抓起程伊的手,捏着他的指腹,一个个字母划过去,“C、H、E、N、G、Y、I,你的名字,喜欢吗?”
“就算喜欢,你也不能去纹吧!多疼啊!”程伊满眼心疼,尔后想到什么,整张脸涨得通红:“不对,纹身师男的女的?你怎么能让别人摸你那呢?!”
谢谦程定定看了他两秒,尔后噗嗤笑出声:“傻子,知不知道有种东西叫纹身贴。”他从手提箱内侧口袋里拿出一沓纹身贴,“专门定制的你的名字,各国文字都有,你想往哪贴就往哪����喂!”
话没说完,又被程伊打横抱起,回房进行饭后运动。
最终,“叫老公”惜败于皮质小玩具之下,程伊的生日愿望还是被冲动远远甩在了一边。
当然,这并不代表谢谦程不想开口。
相反,他有一整套细致的计划,正在脑海中酝酿展开。
第64章 比比看谁先掏出来
谢谦程在美国生活多年,思想西化新潮,但骨子里仍有一小股无法磨灭的传统思想。
或者说,一种莫名的坚持����比如老公这个称谓要在步入某个阶段后再叫。
人们一般把这个阶段称之为婚姻。
谢谦程曾经很隐晦地试探过程伊关于结婚的看法,当时那人正笨手笨脚地帮小文的游戏角色刷任务,心不在焉地回道:“随便,我跟你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谢谦程心里这关始终过不去。
于是他决定,先求婚,然后根据程伊的意愿,进可去国外领证,退可在苏纸巷的亲戚朋友间办个小型婚礼,也算是为他们定下终身增添一分仪式感。
求婚这事说小不小,说大,还真挺大。
首先,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谢谦程先前的积蓄全都在那张留给王蔷的“赎身”支票上,虽说这小半年重新积攒不少,但离他的目标还差一些。
其次是信物。市面上大多婚戒他看不上,要么太普通,要么太浮夸,要么不够凸显程伊帅气凌厉的气质,要么没有能配成一对的款式。
思来想去,他自己设计出草图,趁程伊“干活”后睡得很熟时偷偷量下对方的圈口,一起发给以前在美国读珠宝设计的朋友帮忙完善。
两个月后,他收到了成品。
由于不敢寄回家,谢谦程填的是小路家里的地址,并把自己想向程伊求婚的计划告诉他,得到他的大力支持。
“谦哥,你放心,这次我绝对一点、一点点、一点点点风声都不会跟程哥泄露的!”
对戒很漂亮,戒身是黑色陶瓷材质,表面由连续的无限循环符号缠绕构成,戒圈呈扭转带状,类似于莫比乌斯环的设计,每一个转折处都镶嵌有一颗小小的黑色钻石,设计大气又不失精致,谢谦程很满意。
拿到戒指,下一步就是规划求婚流程。
大概受谢谦程影响,小路最近也有了和女友求婚的想法,于是两个人只要一有空就凑到一起,头脑风暴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求婚。
搞得程伊忍不住开始抱怨:“你最近怎么老往小路那边跑?”
谢谦程只好打哈哈,说要和对方商量频道的新企划,蒙混过关。
程伊靠在门边,垂下眼眸,将坐在书桌前的他自上而下打量一遍。
谢谦程不动声色地按下Alt+Tab,迅速将Word文档从求婚企划切换到视频文案,假装打了个哈欠。
“还有事吗?最近快要年末,正是流量高峰期,频道需要加更四期视频,我这还忙着呢。”
程伊抱着双臂,定定看了他片刻,没再多说什么,回厨房泡了一杯热参茶,递到他手边。
“天气冷,工作完早点睡。”
说完,径直转身回了屋。
连一个吻都没留下。
本来他们每晚睡前都会给彼此留下晚安吻,即使不在同一时间入睡。
茶杯冒出的热气在暖白色的灯光下蒸腾氤氲,谢谦程心里突然涌上一丝愧疚,想了想,追去卧室。
程伊已经关了灯,躺在被窝里,背对着他。
谢谦程趴在他肩头,搂过他的腰,想亲他。
程伊把被子拽上来,蒙过脸。
谢谦程干笑一声,隔着被子摸到他的脸,亲下去。“等忙过这一两个月,过年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国外玩一圈怎么样?”
大年三十是谢谦程定下的求婚日期。去年这一天,他本想解决完私事,把程伊带回家,结果出了意外,闹得大家都没过好年。
今年的同一天,他想还给程伊一个惊喜。
被子里的男人拱动两下,翻过身,掀开被子,把谢谦程也围了进来。
“我知道你这个人要强独立,无论做什么事业,都想闯出一番天地。”程伊伸出食指,在他心口点了两下,“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俩的生活同样重要。”
程伊这段时间已经放弃以老公自称,谢谦程心想,看来对方真的很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