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减一缪
可闹急眼的王蔷已经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地胡乱挥手撕扯,混乱间,指甲在谢谦程下巴上划出两道血痕。
一见儿子挂了彩,谢利鑫扬手,还要再扇王蔷。
一旁的王彬哪能忍受姐姐被姐夫打,立刻冲到谢利鑫身后,扣住他两条胳膊死死按住:“动手打老婆,你是不是男人!”
几个人扭打作一团,动静越来越大。王娴儿媳怀里的孩子受了惊吓,扯开嗓子嚎哭,声音震天响,场面一度混乱到极致。
王娴连忙叫儿子儿媳先带孩子离开,自己和谢谦程的表妹试着上前拉架。
谢谦程打算打电话报警,刚从口袋摸出手机,就被王蔷抬手打落在地。
手机摔在地上,推搡间,又被激动的王彬踩了好几脚,屏幕瞬间碎得稀烂。
谢谦程飞快朝表妹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拨打110报了警。
警车“滴嘟滴嘟”很快开到楼下。
民警上门询问一圈情况,得知是家庭内部争吵,无奈地表示这属于民事纠纷,他们只能尽量调解。
王蔷趁机说谢利鑫对自己家暴,让警察把他抓走。
民警看着脸上脖子上满是抓痕的谢利鑫,也明白过来什么事,反过来教育了王蔷几句,又挨个对几人进行口头劝导,让彼此互相致歉,之后便收队离开。
警察走后,王蔷一口气始终咽不下去。
她一口咬定谢谦程就是被程伊这个流氓带坏,甚至信了王彬之前那套说辞,认为谢谦程是被下了咒,中了邪。不然她原本温文尔雅、事业有成的好儿子,怎么会接二连三做出这些叛逆至极、伤风败俗的事?!
她叫来王彬,让他联系之前说的那位老道,尽快上门给谢谦程看一看。
王彬马上照办,连着打了好几通电话,中间人说老道正在山里修行,一时赶不过来,不过可以把事情托付给门下弟子,明天一早就能过来。这两天自己和王娴就留在这里,给她帮忙。
眼下王蔷也顾不得挑剔,明天有人来总比干等着强,当即答应。
谢谦程一看形势不对,起身就往门口冲。
“小谦,你就当是为了这个家,别再跟你妈作对了!”王彬赶紧挡住门,一副誓死要守住他的态度。
表妹正帮坐在沙发上失神、衣衫不整的父亲消毒伤口,谢谦程也放心不下谢利鑫,怕自己一走,王蔷又和他闹起来,只好先勉强答应留下来。
收拾完残局回到卧室,已是凌晨三点。
夜幕被先前烟花爆竹的余烬染成一片令人不安的血黄,谢谦程望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心中只觉得割裂。
自己以前好像一直活在一个虚假的泡泡里,如今幻象被戳破,那些所谓的亲情、期许与体面,全都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或许命运早就给过他暗示,他应该更早夺回自己人生的主动权。
事到如今,唯一后悔的,就是没能在刚才手机被踩坏之前,回复程伊的消息。
他有点想程伊了。
神奇的是,男人深邃的面庞一浮现在脑海,心里就稍稍平和下来。
谢谦程甚至短暂地不想再反抗。
也许等明天大师上门,顺着他们的意思演完戏,他就能逃离这个家,见到他的男朋友。
可这么做,胜算又能有几成?
谢谦程怔怔望着天花板,脑袋里不断盘算着对策。
不知熬了多久,门外陆续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逃跑的机会来了。
第60章 望夫石
谢谦程蹑手蹑脚摸到门边,缓缓按下把手,轻轻向外一推。
房门掀开一条窄缝,猛地顿住,推不动了。
他还以为是门轴里卡了什么东西,加重手上力道,另一只手顺着门轴上下摸索。
“哎哟,怎么了?”
门外突然响起王彬的声音,抵住门板的力量瞬间消失,谢谦程力气来不及收回来,往外摔了个趔趄。
“小谦,大半夜搞什么?”
王彬按亮夜灯,谢谦程这才看清,为了守着她,舅舅居然直接在房门口打了地铺。
他心里一阵无语,随口扯了个慌,说要去洗手间。
王彬熬了一整夜,睡眼惺忪,也就信了。
谢谦程装模作样上完厕所折返回房间,刚关上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咔哒”。
“舅舅!”谢谦程反手往门板上敲了两记,“你干嘛锁我门!”
“小谦,你就先将就一晚,明天早上我再给你开开。”
谢谦程一阵气恼。夜深人静,他不敢大声叫嚷,怕惊动王蔷他们,只好把这口气暂时憋在心里。
不幸中的万幸是,家里人还没有疯到极致,第二天一大早,主动把门锁给他解开了。
一夜无眠,谢谦程决定以退为进,静观其变,因此没有着急出房间。
“咚、咚。”
门被小心地叩响,从敲门声他也能猜出来人是谁。
“进。”
“哥,起了吗?”表妹从门缝里探了一个脑袋进来,“我们都吃过早饭了,还给你留了好吃的。”
这不过是他们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谢谦程不想接受。
“哥,就算没胃口,多少也得吃点。”表妹进了屋后,故意扯着嗓子叫了一声,“一会还要见大师呢。”
随后悄悄把门关上。
她冲谢谦程吐了下舌头,压低声音:“我可是求了他们好久,说来给你做思想工作,他们才让我进来的。”
她拿出一个外卖打包盒,献宝似地捧到他面前:“你看看是什么。”
表妹这两天帮了他不少忙,就算此刻胃口全无,他也顺着她的意思,伸手接过饭盒,掀开盖子。
“……这是什么?”
一大团发胀的白面皮混着肉馅,面上浮着诡异的黄色和绿色碎末,原本大概还有些汤汁,估计在一次性饭盒里闷了太久,被鼓胀软烂的面皮全吸光了。
谢谦程谨慎地推测:“这是……昨天年夜饭桌上没来得及吃的隔夜饺子?”
表妹白了他一眼,“你才饺子,这是手工小馄饨!”
这能是馄饨?!
虽然觉得眼前的食物很可疑,但为了表达对表妹的感激,他还是屏住呼吸,硬着头皮从那团软烂的食物里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
等等,这味道……
尽管东西已经凉了下来,皮也不是小馄饨皮,谢谦程依然敏锐地从中品出一丝很熟悉的味道!
这是……程伊煮的馄饨!
表妹狡黠地眨了两下眼:“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谢谦程一脸惊异,“怎么可能……”
“哎呀,也就是小区外边不好停车,不然能让家长周末带孩子来看看望夫石。”
谢谦程哭笑不得,连忙追问:“他怎么样?有没有说什么?现在还在门口吗?”
“都说了,望夫石嘛。蹲了一晚上,跟石头一样冻得又凉又硬的。”顿了顿,表妹盯着他手中的饭盒,“程哥说你胃不好,让我要盯住你,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吃饭。”
听她这么说,谢谦程一颗心一下子揪起来,从房间里翻出几个暖宝宝和VC冲剂,塞到她怀里。
“一会你要是有机会溜出去,帮我把这个给他,让他别等我了,赶紧回酒店休息。”
“你先把饭全部吃掉,我就帮你。”
谢谦程二话不说,端起饭盒就往嘴里唏哩呼噜一通划拉,腮帮子一鼓一鼓。
表妹一边给他递餐巾纸,一边敦促他细嚼慢咽,还拿手机拍了段视频。
等谢谦程吃完,表妹把手机递给他。“有什么想说的,直接用我手机聊吧。”
屏幕对话框左边是熟悉的寸头两条杠头像,右边,是刚才自己吃饭的照片和视频,以及一条文字消息。
【放心,你男朋友吃饱睡足,精神状态不错!】
谢谦程心头一阵松软,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喝完药回去睡一觉,要是男朋友真变成石头,我都不知道该找谁维权。】
程伊那头嗖嗖嗖,回了好几条60秒的语音消息。
曾经谢谦程懒得点开对方的长语音,总是转文字。
但此时此刻,他无比想念男人洪亮的大嗓门,一条条点开。又怕外放的动静引来家人警觉,耳朵紧紧贴着听筒,恨不能把每个字都刻进心里。
“馄饨好吃吗?嘿嘿,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开门的饭店,问人家借了厨房。可惜条件有限,只有饺子皮。之后回到家,老公重新给你做一顿。”
回家。
谢谦程盯着这两个字,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
回到我们的家。
他在心中默念。
这几天发生的事,让他对“家”这个字有了全新的定义。
【等我。】
表妹看着两人你侬我侬,一脸嫌弃。“喂喂,你还是我那个清冷高智的哥吗?能不能别在我手机里调情,看得我倒牙。”
门外响起王彬使唤表妹出来做事的话音,谢谦程只好依依不舍地把手机还给她。
“谢谢你。”
表妹冲他做了个鬼脸,“虽然小时候你帮我补习数学的时候老是没耐心,但谁叫你是我哥,我不帮你帮谁。”她敛起玩笑神色,语气认真:“哥,你们两个都是能扛事的人,谁都没办法把你们拆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