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减一缪
程伊撇撇嘴,满不在乎道:“要我讲,你也不用费心给我弄这些,伤疤是男人的勋章嘛,多大点事啊。”
指尖传来凹凸发硬的触感,谢谦程嘴角抿成一道向下的弧线,不说话了,细致地将药膏薄薄涂满整片伤疤。
涂完小腿,他摊开掌心递到程伊面前:“把手给我。”
程伊照做,任由他给手背上的疤痕也涂上药膏。
空调的热气呼呼往两人身上吹,而程伊落在谢谦程身上的那两道视线比暖气更能烘得他两颊泛红。
程伊的鼻息逐渐变得粗重,清了清嗓,悄悄调整呼吸。
“这堆东西挺贵的吧,送给我用多浪费钱。”
“我平时工作忙,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不跟人出去出去玩,交点新朋友?”
“有过。”
程伊两道浓眉一挤,连声问道:“什么叫有过?”
谢谦程目光微微一晃,撩起眼皮望向他。
“那个朋友说他喜欢我……”
话还没说完,程伊的手背猛地一颤。
意识到自己失态,他扯动嘴角,干笑了一声,“这空调是不是有点热?我打低点。”
说完,伸长了手去够枕边的遥控器,动作仓促间,刚涂在手背的药膏蹭到了枕巾上。
……
谢谦程若无其事地重新握住他的手,轻轻摊开,继续上药。
调好了空调温度,程伊把遥控器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摩挲。
“你那个朋友说喜欢你,然后呢?你对他什么感觉?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你知道的,我心里的界限划得很清楚,朋友是朋友,恋人是恋人,友谊不纯粹的话,还是不见为好。”
谢谦程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似乎意有所指:“你说是吧?”
程伊一时摸不清楚他话里的深意,本想再追问,对上谢谦程清浅的眼眸,才发现他眼中布满红血丝,满脸掩不住的倦容。
凌晨一点,确实不适合与刚下跨洋航班、还在倒时差的人促膝长谈。他只好咽下满肚子的疑问:“时间不早了,明天再聊吧。”
谢谦程张了张嘴,末了,只是淡淡弯起嘴角:“嗯,晚安。”
第50章 搞了半天他有女朋友啊
不知道是不是这清清凉凉的药膏起了作用,程伊这一觉睡得相当安稳。
再次醒来,屋外响起细碎的碗盘叮咚声。
起身来到客厅,供台前的三炷香在微曦的晨光中升起袅袅青烟,已经燃了一半。
给程叔上完香的那人此刻正站在厨房灶台边,从锅里盛出面条。
今早天气难得放晴,淡金色的阳光薄薄一层铺在他身上,系紧的围裙勾勒出细窄的腰线,米色羊绒毛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臂。
阳光为他微长的黑发描上一圈金边,暖融融的,看着像仙子一般,有种不真实感。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程伊一时还没习惯谢谦程重新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不禁有点恍神。
“你起得真是时候,早饭刚好。”谢谦程转过头,清浅勾起唇角,端着两碗阳春面摆上桌,“坐。”
白瓷碗里整齐卧着一团细碱面,褐色酱油汤头上飘浮着一层晶莹油花,翠绿的葱末点缀,面上还码了两颗煎得金黄的脆皮溏心蛋,咸鲜的香气入鼻,程伊得以确认,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他的心情变得明快,一时间胃口大开,坐下甩了两筷子面进嘴,嚼吧嚼吧,忽然发现这面的味道特别熟悉。
这不是自己发到网上的教程吗?!
他明白过来,原来对方真的一直在关注他的账号,嘴角止不住地向上牵起,看得谢谦程忍不住调侃。
“饭来张口的生活就那么开心?”
“那当然。”
程伊用力压下嘴角,可转念又想,对方休假回国也就过个年的工夫,在他这里待不了几天,不免一阵失落。
他不想让气氛变得低沉,转而问起谢谦程今天的安排。
对方一耸肩:“我没什么特别安排,你呢?不用去看店?”
原本程伊和小路这两天都有双人探店外拍工作,但因为谢谦程的出现,昨天他跟小路商量,想把两期视频全部调到今天拍完。恰好小路也想早些结束年前的工作,欣然同意。于是程伊今天打算把店交给方阿姨打理,自己专心拍摄。
“需要帮忙吗?反正我也闲着。”
程伊有点心动,探店视频拍摄过程容易出些小意外,要是能多一个人处理些杂事再好不过。但谢谦程刚回国,他怕对方还没休息够。
谢谦程却不在意:“白天再睡,时差就倒不过来了。”
这话正中程伊下怀,吃完饭稍微收拾了下,美滋滋地拉着谢谦程一起出门。
轿车驶出小巷,街道两旁梧桐树枝光秃秃的,零星挂着几片还未凋落的枯叶。
谢谦程摇下车窗,探出鼻尖深嗅一口,被阳光晒过的冷空气凛冽清爽,令人感到安心。
程伊将暖气调到合适的温度,给他介绍拍摄行程。
“今天我和小路要去南湖和茶南拍探店视频,我们在南湖东路碰头,然后一路走到茶南。虽然这两片连在一起,但拍完再怎么都要一整个下午,你体力吃得消吗?”
谢谦程眉梢一挑,钻石耳钉在阳光下闪得耀眼。“要不找个时间单挑一场?让你见识下我真正的实力。”
程伊的视线落在他舌尖掠过的两片薄唇上,晶莹润泽,不禁有些口干舌燥。
“随时奉陪。”视线继续随谢谦程白皙颀长的脖颈线条而下,没入衣领之中,才堪堪收回。
谢谦程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心想等之后一定要领程伊到健身房去各种器械上比拼一番,赢则自己一雪前耻,输也欣赏到了他的肌肉,怎么都不亏。
街道两旁很快出现一片复古八零年代的涂装,南湖社区到了。主路两旁是各色美食、商铺,后面紧挨着一大片土黄色墙面的老居民楼。
两人停好车,小路已经带着摄像在街角等候。
“程哥!”看见程伊,小路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立马笑眼弯弯,小跑着上前打招呼。
谢谦程微垂眼帘,波澜不惊地看着两人对拳击掌。
接着,小路视线一转,看到谢谦程后,愣起了神。
谢谦程绷直后颈,微微颔首,向他伸出手。
“你好,我是程伊的朋友。”
小路却没有接,歪过头,似乎琢磨起什么事。
谢谦程很浅地蹙了下眉,刚想收回手,小路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脸恍然大悟,一拍手掌:“原来是你啊!我想起来了,你是程哥……唔唔����”
话说到一半,被程伊眼疾手快捂住嘴,拖到前边。
看着两人勾肩搭背、鬼鬼祟祟交头接耳的背影,原本已经放下芥蒂的谢谦程又泛起疑心。
程伊平时跟人的亲密动作也不多,之前跟徐智也不是这样的“兄弟”相处方式,现在和小路到底是什么状况?!
由于拍摄马上就要开始,谢谦程只好暂且按下心中不爽,跟上两人脚步。
几人来到一家以皮肚面出名的面馆,即使现在不是饭点,店里店外也是人头攒动,甚至还有几位金发碧眼的外国背包客。
几位本地食客认出程伊和小路,抬手跟他们打招呼,说自己经常看他们的视频,问两人能不能一起合个影。
程伊连声道谢,二话不说揽过小路,跟他们一起拍了张照。
从顺手的动作来看,两人在路上应该经常遇到粉丝,刷新了谢谦程于对程伊名气的认知。
面馆老板特意擦了把手跑出来,将几人迎进店,带到预留好的位置上。
程伊和小路立刻进入工作模式,往身上别麦克风。谢谦程给摄像大哥搭手,布置打光板。
他刚好蹲在过道,每当食客掀起门帘进来,吹进来的穿堂风总能把他冷得接连打哆嗦。
搭完前景,手里忽地被塞进一杯热饮。
“这是什么?”
程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了一趟,身上还带着股寒气。“龙子羹,里面是藕粉,暖胃。”
谢谦程哭笑不得,“我哪有那么娇气。”四个大男人,偏偏只有他手里揣着杯热饮,搞特殊过于明显了吧。
但在程伊的紧盯下,他还是尝了一口,温热从胃里蔓延到胸膛。
程伊让他往里面站站,不会被冷风吹到,随后和小路开始拍摄。
“南京人心中最好吃的小煮面一定各有千秋,今天就跟程哥和小路一起来看看,这家号称南湖第一的小煮面馆,味道配不配得上名头!”
谢谦程还是第一次看程伊拍摄,镜头前的他收敛起平日的大大咧咧,认真做介绍的时候眉梢飞扬,浓密的眼睫也遮不住深沉带笑的眸光,怪不得能吸引到那么多粉丝。
没过多久,耳边响起一阵嘈杂的争执声。
谢谦程回头一看,是刚才几个外国背包客和服务员起了争执。
为了不打扰程伊他们拍摄,他凑上前去,想帮忙调解。
“为什么?”几个外国人面色愠怒,一边用生硬的中文质问服务员,一边不断按着手中的翻译器,“我们比他们先来,你们是不是区别对待?”
“你们是几号?小票呢?给我看看!”服务员跟他们说不通,憋红了脸大声嚷嚷,伸手朝他们口袋比划。
外国人误会他要抢东西,连忙护住口袋。
谢谦程挤进两拨人中间,示意服务员稍安勿躁,转而用流利的英文向外国人询问情况。
大概是在异国难得遇上可以顺畅交流的人,几人像是见到救星一般,情绪慢慢平复,向他讲述整件事的经过。
原来这几人都不会中文,在网上看到攻略之后直接带着截图来店里点单,不熟悉店里凭号取餐的规矩。加上服务员口音重,翻译器频频出错,混淆了报出的号码翻译,导致他们等待很久,直到比他们后到很久的食客都取完餐了,还没轮到他们。
一旁的服务员连忙辩解:“我当时还特地嘱咐他们要收好小票,等着叫号。店里这么多人,我怎么可能只顾着他们呢?”
谢谦程跟几人讲清前因后果,让他们拿出钱包里的小票,这才发现早就过了号。
服务员人也实在,说可以加急煮几碗面,并给他们退钱。
弄清误会的外国人恍然大悟,向服务员道了歉,还不停向谢谦程喊着“thanks bro”,非要请他吃饭,被他婉拒,示意他们小点声就好。
解决完小风波,等待程伊单人拍摄的小路溜达过来,满眼崇拜地赞叹道:“哇塞,小谢哥你这英语也太厉害了,说得跟母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