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减一缪
下意识摸出一根烟,送到嘴边,又想起谢谦程闻不得烟味,于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摆回盒里。
车灯打着双闪,映在湿润的路面,车头前方铺开一片氤氲橙光。光亮尽头,一道纤瘦文雅的身影不疾不徐闯入他的视野,低垂着眼,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之中。
皮鞋的鞋面擦得锃亮,鞋跟踢踏踢踏,带起一串晶莹的雨水。
米色西裤的裤脚被细致地修短过,露出一截清俊匀称的脚踝,方才溅起的雨水识趣地坠回地面。
视线往上,谢谦程一头微长的黑发尽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英气。
程伊很遗憾,自己的双眼为什么不能变成一台摄录机,他多想把这一刻永久刻进心里。
或许他的目光过于强烈,谢谦程抬起头,准确对上他的视线。
程伊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没头没脑地想起小时候老师讲过的美杜莎传说,只不过对方那一眼,反倒让他像从石像变回活生生的人。
“婚宴怎样?”他颇为绅士地给谢谦程打开车门。
“还行吧。”谢谦程兴致不高,木然地上了车,好像沉积在天上乌云全跑到了他的头顶。
两人上了车,程伊开出去一段路,找了片空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没电了?”谢谦程这才回过神,疑惑地问。
程伊从后座拿出一个保温盒,塞进他怀里。
“一看你就没怎么吃东西,身上酒气还那么重,喏,给你加的餐,暖暖胃。”
“你怎么知道?”
“开玩笑,我可是三十年老南京。”程伊替他从中控台翻出小桌板,摆好餐具,“国宾馆平时的菜品不错,就是宴会餐不行,肯定不对你胃口,还不如吃我做的。”
谢谦程拧开盒盖,一股鲜香浓郁的牛骨香气四散,弥漫在车厢中。
秀气的眉梢微微挑起,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碗里的餐食。
“这是……?”
“是叫雪浓汤对吧?那天看完病回去,你提过想吃的。”
临别之际,程伊不光想哄谢谦程开心,让他吃到想吃的,还藏了点私心,希望谢谦程能记住他做的饭菜的味道。
起初他一直没弄懂这个名字,反复琢磨许久,问了好几遍豆包,才搞清楚雪浓汤原来是一道韩餐,怪不得名字这么怪里怪气的。
见谢谦程仍冲那碗牛肉汤发呆,程伊把汤勺递进他手里。
“去过国宾馆享受过高级服务,连勺子都不会拿了?快尝尝。”
谢谦程唇角微微扬起,却不住轻颤。他舀起一口汤咽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比哭还难看。
“喂喂,有那么难吃吗?”
谢谦程摇摇头,忽然大口吞咽着食物,两颊塞得满满当当,他却依旧不停地往嘴里送。
程伊怕他又犯病,连忙按住他的手腕,“慢慢来,别一会胃又难受。”
谢谦程倏地顿住,怔怔咀嚼良久,而后脖颈用力一伸,艰难地吞咽下去。
“你吃过了吗?”
“嗯。”程伊不想说自己为了他忙前忙后连个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那太矫情了。“但可以再陪你吃点。”
两人脑袋凑得很近,分食一碗汤饭。
程伊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唇角上扬,硬朗的面部线条变得如水般柔和。
他象征性尝了两口,汤里没放盐,淡出个吊味。
“你就爱吃这口?”
谢谦程淡笑着打趣:“你要不要考虑出国来纽约当厨师?好移民的。以你的手艺,肯定能赚很多钱。”
“嗨呀,我去那地方干嘛,人生地不熟的。”
尽管如此,程伊还是对那个大洋彼岸,谢谦程曾待过很多年的国家感到好奇。
大概是对他的手艺满意,谢谦程破天荒给他讲了许多留学经历,比如暑假修四门课还要兼顾实习的时候每门都拿了A+,以及与歧视中国人的白人老头教授斗智斗勇。
听得程伊既骄傲又心疼,原来这单薄的身体之下藏着如此顽强的韧劲,怪不得这么优秀。
回到家后,程伊等谢谦程洗漱完,冲进浴室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随后抱着毛巾毯敲开了谢谦程的房门。
“那个,今天下了一天雨,我的铺盖拿去洗了,还没干。”
这个借口其实很拙劣,谢谦程完全有各种方式反驳他。为此,程伊还准备了各种理由,比如梅雨季太潮湿,衣柜里的床单也跟着遭殃;比如今天才发现剩的一床铺盖被蛀虫咬了;再比如,自己看他今天心情不太好,有必要守着他不再让他吐,等等等等……
然而谢谦程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拉开了门,“床上没铺凉席,不介意的话就进来吧。”
“不介意!完全不介意!”
程伊心下一阵狂喜,虽然不知道今天这人的态度怎么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竟然不抗拒自己了,但煮熟的机会就在眼前,怎么能让它白白飞走,立刻跟进了门。
谢谦程知道程伊怕热,将空调调低几度,和他一起躺到了床上,疲惫地闭上双眼。
屋外的光从未拉紧的窗帘缝里钻出来,打在谢谦程秀气的鼻梁上,隐约照出他纤长的眼睫,正随着呼吸平缓起伏。
程伊侧过身,贪婪地用眼神描摹男人的五官,希望借此能把他的模样一道道深深刻进心里。
这几天,他偷偷///拍了好多谢谦程的照片,可惜大多只有背影,这人的警惕性实在很高。
再多照片,都比不上眼前人这般鲜活。
程伊虽然知道对方有没有睡着,但黑暗放大了他的胆量,他伸出手,勾起那人搭在身侧的小拇指。
“嗯?你手怎么这么凉?”他一把握住,忽然想到谢谦程这段时间怕冷,今天估计是因为床上没铺凉席,空调打低了几度。
“没事,睡一会就热了。”谢谦程抽回手。
程伊由不得他,拉过两只手,并拢握进自己手心。
谢谦程翻了个身,浅淡的眼眸幽幽与他对视。
“你不必做到这个份上。”
程伊小声嘟囔:“程叔一开始也跟你一样逞强,结果越拖越严重……”
“你操心我的同时,也顾顾自己吧。”谢谦程扯出一抹无奈的笑,被暖意烘热的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脸都凹进去了……”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怔住。
程伊脑中瞬间绽放出一场盛大绚烂的烟花,平日如楼宇般的理智、权衡尽数崩塌,那双浅瞳好像两颗珍宝,引诱他不断向前。
克制许久的冲动再也按捺不住,如同蓄满压力的蒸汽冲破阀口,他低头,吻上那片柔软又凉薄的唇。
带着浅淡沐浴液香气的鼻息喷在唇齿交界处,耳边涌起血液沸腾的声响,舌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令他浑身战栗!
谢谦程没有拒绝。
意识到这一点,程伊满心狂喜,大刀阔斧地攻城掠地,撬开贝齿,吮///xi湿滑绵软的舌。
黑暗模糊了视线,放大余下四感。粗重的chuan吸互相纠缠,温度不断,蛰伏的谷欠望在程伊体内苏醒,像一头饥馑已久的野兽,张牙舞爪地叫嚣。
他一把轧下那人,跨坐在上。
谢谦程此刻终于反应过来,四肢剧烈地挣扎,想要推开他。
程伊怎么可能让他脱逃,左手牢牢攥紧他两只手,往他身后一背,右手钳住纤细的后脖颈,迫使他保持仰头的姿势承接暴雨般的吻。
一秒钟在此刻被拉成绵长的永恒,程伊恨不得把人揉碎进自己怀里,这辈子浓缩在这一秒钟也了无所憾。
开弓没有回头箭,汗液与津液混合滑落,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占有,占有。
疯狂地占有!
谢谦程的呼吸愈发急促,狠狠咬了一记程伊的舌头。
疼痛却像兴奋剂注入程伊体内,雄性的征服欲让他彻底疯狂。
直到谢谦程吃痛地闷哼一声,才唤回些许理智。
他如梦初醒般松开禁锢对方的手,下一秒,左脸吃了一记狠辣的耳光,打得他脑袋嗡嗡作响,耳颊火烧似的疼,身体跟着偃旗息鼓。
“滚。”
第30章 红肿的指痕
“上一任房客搬走后,房东老夫妻特意请人来打扫过,家具电器也应有尽有,对你们这种拎包入住的白领来说最方便了。”
身穿西装的房屋中介热情洋溢地介绍着。
谢谦程环顾四周,虽然是老公房,但房东前两年重新装修过,墙面、地板整洁干净。
老小区闹中取静,周围交通也很便利。
唯一的缺点是顶楼房没有电梯,日常上下楼需要爬六层楼梯。谢谦程倒是无所谓,权当锻炼身体。
李恪言在一旁补充道:“赵哥人很靠谱,以后房子里要是出任何状况,直接找他就行。”
赵哥连忙笑着接话:“恪言你介绍来的客人,我一定尽心照顾,保障好小谢的权益。”
不得不说,李恪言真是厉害,距离早上六点接到谢谦程的电话不过短短五小时,就在上海帮他找到了合适的公寓。
“租金多少钱?”
“房东本来要价一万,但现在市场行情不好,你又是恪言朋友,要是看中这套,我尽量帮你砍到八千。”
八千块,在静安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段也算合理。
谢谦程没什么再多可挑的,当即敲定下来。
赵哥打电话与房东协商一番,最后按每月八千的价格和他签好了租赁合同,将钥匙交到他手上。
谢谦程拖着两只大大的行李箱,跟两个月前一样,一脚踏进未知的新生活。
望着光洁的地板,他小心翼翼地拎起行箱子,逐个把它们搬到阳台,抽出纸巾打湿,仔细擦拭转轮。
李恪言双手插兜,悠悠在房里检查一圈,踱到他身边。
“累吗?累的话今天先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再谈工作。”
谢谦程去水池边洗了把手,放下衬衫袖子,规规矩矩地扣好纽扣,捋了把松散的额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