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 第33章

作者:沈小郁 标签: 近代现代

愣神的功夫手里的电话响了,陆宇接起来,“老公?”

“上楼吧老婆,我现在的办公室在顶楼。”

陆宇一路过来时一直担心给季潮生丢面,他老公是大老板结果对象穿的穷逼喽嗖的,一进来才发现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穿着正装的男女抱着文件夹着电话小步疾走。

他去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还没等前台的小姑娘说话,就有声音远远地飘过来,“陆先生您好,我是季总的助理。”

是个挺俊的年轻小伙子,陆宇隐约记得上次在医院好像是个美女秘书来的,季潮生身边的人长得都挺好看呢。他没有酸,一点没有,只是想着等他当老板了也招好看员工。

“陆先生,季总正在会议室,请您先去他的办公室里稍坐片刻。”

陆宇以为他说的办公室是放一堆文件办公的地方,没想到顺着经理的指引他来到了一间卧室,面积相当不小,比他当时租的和萌萌一起住的房间还大点,里面床电视冰箱一应俱全。陆宇比较自来熟地给自己洗了一串葡萄边吃边等,吃了一小串的功夫,卧室的门被敲了敲。

陆宇抓着葡萄枝,怕放下葡萄粒就全掉了,没站起来开门,门又没锁。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敲了敲。

嘿,这人。他找了个盘子小心放下葡萄,“来啦。”

一推开门,就看到季潮生倚在门口,手背在身后,笑着问他,“为什么这么慢?”

“正在吃你的葡萄。”陆宇伸出手,“给我吧。”

“给你什么?”

“你买了向日葵。”陆宇深吸一口气,不会错的,他曾经一天内锤了两百六十多个花盘。他仰头在季潮生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季潮生顺势把背后的东西递过来。

不是向日葵,是一大束玫瑰,芬芳馥郁,塞了他一个满怀。他低头闻花,季潮生拥着他往沙发走,“冰箱里还有山竹,给你剥两个吧?”

陆宇没回答,他正看着那些娇艳欲滴的小生命。家里的阿姨也会买花花草草插瓶装饰,但是陆宇从来没觉得他们和大道两边自己长出来的东西有啥区别。

他现在知道了,陆宇小心地用指尖戳戳它们。

“早知道你这么喜欢花,就早一点送给你了。”季潮生从他的公文包里提出几个档案袋,放在茶几上,“王勖还说你肯定更喜欢向日葵。”

陆宇只会傻乐了,“都喜欢,都喜欢。”

他抱着花不撒手,稀罕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开始看季潮生递给他的文件。

大致扫了一眼他就在最后一页签好名字,“老公,你不知道,有一天我在楼下…”话说到一半,他又不想说了,打算一会儿和季潮生一起下楼时再指给他看。

给他看,只是一道影子,就能让他荒芜死寂的心重新跳动。

很快就签好十几个名字,又吃了季潮生喂的几个山竹和几颗葡萄,陆宇重新把玫瑰捧回怀里抱着。他搂着花,季潮生虚虚揽着他的腰,“回家后找个花瓶把它们养起来吧,就是要小心别再被咪咪打碎了。”

“哎,哪天我问问咱姑娘能不能给她老爹画个花瓶。”陆宇美滋滋地说,“听说道外那边新开了个能玩泥巴烧陶瓷的地儿呢,哪天咱带着孩子去玩玩吧。”

季潮生答应下来,“我看看日程。”

他低头看手机,陆宇开始琢磨放在哪儿不会被猫舔了,随口问了一句,“老公,这花是啥品种啊?”

“公司附近的花店没什么特别的品种,我下次买更好的给你。”季潮生放下手机,“叫卡琳娜。”

卡琳娜,卡琳娜,卡琳娜。陆宇喃喃自语,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像玻璃球逐渐滚向他,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猫?

陆宇捏紧手里的花,他怎么能忘记呢,猫!

他和小鹤一起养的那只叫卡琳娜的猫,名字从英语书上抄下来的猫。小鹤大概因为很喜欢它,后来起的英文名都和它有关。

那为什么郑容办公室的那一小串数字他也觉得熟悉?

陆宇捧着脑袋,绞尽脑汁地回忆,他一定一定见过这串数字。

季潮生看他盯着花出神,就问他,“怎么了?”

“六位数的会是什么东西呢,”陆宇小声嘀咕,顺便推推季潮生的手臂,“老公帮我想想。”

季潮生想了一下,“身份证后六位,电话号码后六位,门牌号,邮编,密码,节日纪念日。”他顿了顿,“还有最简单的,生日排列,某年某月某����”

“我想起来了。”陆宇打断他,喃喃自语,“是许可欣的生日。”

第44章 再见

“先别打断我!”陆宇把花塞到他身后的人怀里,“你是不是想问我我怎么记得许可欣的生日,你别吃醋是因为…等下,”他敏锐地捕捉到季潮生转瞬即逝的一个蹙眉,一个微微不耐烦又很快平静的神情,疑惑地问,“你也知道?”

季潮生反问他,“知道什么,许可欣和陆小鹤谈过?我早就看出来了。”

哦哦,对,季潮生比他早发现太久了。陆宇凑过去摸摸他的头发安抚了一下,继续讲下去,“我记得这个是因为我妹的银行卡密码是这个。”

“嗳,”季潮生笑了一下,“怎么和你解释的,好闺蜜?”

“解释个屁,这小崽子。其实是我根本不知道许可欣啥时候生日,我妹就告诉六个数,说以后赚钱了让我从她卡里划。”陆宇搓了把脸,他现在依旧能想起陆小鹤说这句话时的笃定,小孩不知天高地厚,养家糊口的事本来就没有让小姑娘来干的。

可是那点笑意很快就消下去,“是不是因为我赚不着钱,她才去跟苏仲文的?”

“她那么小,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别不是被人欺负了,别人骗了她。”陆宇越说越激动,他想通了,一定是这样。他小妹啥时候是爱慕虚荣的人,一定有人把她带坏了,“她从小到大都乖乖的,都怪傻逼上海的学校,看的那些傻逼书和电影。不对,都怪她学的那个傻逼专业。”

季潮生没说什么,听着陆宇咒骂同性恋,哲学,小说和香港。在他停下来的间隙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葡萄。

陆宇骂了一会儿,累了,不吭声地停下来剥葡萄皮。他把没必要剥的提子皮自己剔掉,然后放进旁边抱着花的男人嘴里,“老公。”

季潮生把一颗葡萄籽吐到他手心里,“怎么了?”

“对不起啊,那个我没说你。呃,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傻逼你也知道,就突然那一下子。”陆宇讪讪地,“我跟你好了,我就是同性恋,呃呃不是,我刚才以为我是女的,然后我是你老婆你知道吧。”

他找了张纸巾,把葡萄皮和葡萄籽一起抹在上面,然后团吧团吧。季潮生办公室里的垃圾桶是爱马仕的,他不舍得丢进去,就把纸攥手心里了,“不生气吧,老公?”

季潮生这回看起来像真心实意地笑出声了,“我什么时候因为你骂我生过你气,你在床上少骂我了吗?”

“那能一样吗?你让我射我能…好了不要说这个了!”陆宇猛地捂住季潮生的嘴,恼羞成怒,“我在说正事!”

季潮生貌似无辜地眨眨眼睛。

“你说我要不要把郑容办公室里的东西偷出来看看,虽然偷东西不对吧…算了,”陆宇有些泄气,“她跟没跟苏仲文好过,拿没拿到大结果能怎么地,人都没了。要我说,老婆没了就再找一个啊,干啥非得死呢。”

“你怎么知道是因为感情自杀?”季潮生把怀里的花放下,重新揽回陆宇。陆宇闻到他怀里熟悉的香水和陌生玫瑰香气糅杂在一起的味道,把自己埋得更深一点,“因为我看到了。”

他倚在温暖坚实的男人的怀抱里,自言自语,“我和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你不行就找个男的嫁了吧。”

陆宇从许可欣的婚礼现场溜出来,另叫饭店单做了两个新菜和一大盒饭,一起打包走。

等菜好的功夫,有人从礼堂走出来或者要进去,他也充当了一下迎宾的角色。被他引过路的人大多数报答他温和的笑容,也有人闲聊,问他是新郎新娘哪边的亲戚。

陆宇想,他总不能说,我是新娘前女友的哥哥。家里有一个精神病了,不要被人觉得还有第二个,他就敷衍地笑笑。也有人逗弄他怀里的小包袱,“帅哥,这是你姑娘还是你小妹啊?”

小讨债鬼。陆宇抱着一笑两个大鼻涕泡的脏小孩,真想把她顺着厕所冲走,什么玩意呢。

他这辈子没摸过一个女人呢,就多了个孩子。

陆宇幻想了很多,包括不限于把这吃钱的玩意儿丢马路中间享福,放孤儿院门口占占政府便宜,顺窗户撇了或者干脆找个坑埋了。想入非非之际,老板娘递过来塑料袋装着的几个白色打包盒,“帅哥,饭好了。”

他一手夹着孩子,一手拎着袋子走了。

到了病房门口,他还是象征性地从裤兜里掏了两张纸巾给小婴儿的大鼻涕擦了,包袱也稍微整理下。他怕陆小鹤看到又要发疯,不知道不是她的孩子她那么上心个什么劲儿。

不过他真是怕了,虽然陆小鹤不高兴时不拿刀片捅他而是划自己手腕,那他也害怕,他惜命。

而且人流血是很麻烦的,不像猪,血放干净了煮一煮吃肉就好。人得拿纱布裹一裹,或许需要缝几针,还得吃点猪肝补补血。

陆宇把饭盒放到陆小鹤面前打开,“吃猪肝。”

大饭店的猪肝炒得带点焦香味,陆小鹤夹了两片慢吞吞地嚼,陆宇又夹了块锅包肉放在白米饭上,随即没什么感情地汇报工作,“你让我去婚礼看看,我看完了,还有啥吩咐没?”

太久只用吸管喝水,陆小鹤原本粉嫩柔软的嘴唇上布了一层死皮,她咬掉一小片,顺便舔舔渗出来的一滴血珠,“没了,哥。”

“行,那你多吃两口吧,都吃了,先吃锅包肉它一会儿捂了就不脆了。”陆宇从桌子上拿起评估报告,“大夫说了,明天就能出院是吧,一会儿我给你衣服收拾了。”

他蹲下来,要开放在床底下的装衣服的箱子,正在嚼锅包肉的陆小鹤突然猛推了他一把,“哥,我自己收拾!”

陆宇面无表情地钳住她的手,“箱子里有什么,你又藏刀片?”

“没有,”陆小鹤低下头,“算了,你看吧。”

除了内衣内裤装在她手边的小抽屉里,剩下的每一件衣服都是陆宇叠着放进去的。他打开箱子,最上面羽绒服和羊绒围巾的位置对调了。他又翻开每一件衣服,打开,掏口袋,抖落,确实没藏东西,“你出门了?”

“嗯,”陆小鹤小声说,“我去看咱妈了。”

陆宇长舒一口气,“去就去吧,下次跟我说一声,妈这回没打你吧?”

“没有。”

“没有就行,”陆宇不是说不让陆小鹤出门,他有病啊不让自己妹子见自己妈。问题是白凤兰看见陆小鹤心就突突跳,这不最近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陆小鹤一看白凤兰回来就割手,要不就一整宿一整宿静坐,不吃饭也不睡觉,他受不了这娘俩了。

老天啊,就算是女人喜欢女人,就算是同性恋,遭的报应也够够的了吧?

陆宇把衣服裤子和陆小鹤的一大堆书收拾好,陆小鹤也把饭吃完了。他瞄了一眼,今天很有进步,吃了三块锅包肉。陆宇接过饭盒把剩饭打扫了,他在那吃,陆小鹤就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看,盯得他毛愣愣的,“没事干去给那小孩崽子喂点奶粉好不啦,你盯着我干啥?”

陆小鹤抿嘴笑了一下,“哥你好像胖了。”

哼,陆宇又扒拉两口饭,“被你们三个女的气肿了呗。”

“其实是瘦了,瘦了挺多呢。”陆小鹤伸手虚虚在他腰上划拉了一下,被他避开了,“男女授受不亲啊。”

“我都喜欢女人了你还怕我啊!”

“滚啊!”

陆宇和陆小鹤打了一架,像小时候用枕头和雪球糊对方脸一样,也像小时候一样,陆宇收着大半力气,最后输给妹妹。

玩了一会儿,陆宇拎了一把暖壶,没热水了,“我去接点开水吧,你一会儿吃药你姑娘不也得冲奶粉啊?”

“哥,”陆小鹤拦住他,“一会儿再去吧,聊会儿天。”

哎,难得啊难得,终于愿意跟她哥来两句,陆宇之前求爷爷告奶奶的大小姐都不鸟他,“成啊。”

他原本以为陆小鹤要给他讲讲许可欣,讲讲这个莫名其妙归她的小孩,再不济也是跟他聊聊上海的美好生活,或者俩人共同琢磨一下妈的事,之类的。没想到她兜兜转转一圈,吐出一个已经略显陌生的名字,“哥,你还记得季潮生吗?”

陆宇装模做样地思考了一会儿,恍然大悟的样子,“啊,之前在咱家住过的,你小季哥哥啊。咋啦,快忘得差不多了我都。”

“他喜欢你。”

陆宇一瞬间既惊且怒,“你有病啊!挺大的姑娘害不害臊啊?”

话说出来又觉得有点重了,陆宇又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歧视啥,不跟哥生气,啊。哥哥的意思是,不是所有人都是,你懂吧?这种是少数,然后哥现在不说让你治病啥啥的了,反正你想咋得都行。”

他说,“但是哥不是,你乐意咋玩咋玩,哥以后得给你找个漂亮小嫂子,再生几个大侄子侄女让你带呢。”

陆小鹤的嘴角苦涩地向上挑起,“是吗?”

大结果似乎是最近才有的说法,不过太好玩了我时空转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