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禾果
方颂年看着，莫名就出了神。
时间的流速也在烟气中变慢。
不知道过去了几分钟，方颂年才缓缓离开那把让他不舒服极了的椅子, 起身在小桌底下取了一根香，点燃, 笼在手心里，任由那一缕白雾穿插在他与牌位之间。
“妈, 我好像跟你说了假话。”他低声道，“他没有喜欢我，也没有跟我谈恋爱。让您白开心了。”
“也许是我身上有那个人血液的关系，所以他才不喜欢我。”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措辞。
一旁的电脑提示音响了一下����那是只有沈未移动一公里之外才会特有的提示音。
方颂年拜了两拜，将香插进香炉里才扭头回去看电脑屏幕。
【目标正在移动。】
他的目光跟随着电脑屏幕上的小点移动。
一公里，已经是离开剧组了，可移动的方向却不是剧组安排的酒店，速度很快，在车上？
他看着那个小红点穿过几条街道，左拐右拐，离别墅越来越远，最后，和一家城西的酒店地址名字重合。
方颂年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跟着加重，连带他转身回去拿香点香点动作都变得急切。
“妈，刚刚说的您就当没听到。儿子只求您一件事，保佑他……”
“不要恨我。”
去你妈的吃软不吃硬。
…
沈未下车的时候头晕得厉害，也不知道这司机是怎么开车的，七拐八拐的，好几个急转弯差点把他中午的盒饭都给闹吐出来。他撑在路边缓了得有五分钟才成功控制住自己的双腿，发软着一步一步往里走。
来这儿其实他还挺不好意思了。
掐指一算自己和梁应都有两三个月没见了，每次回建州都尴尬地错过了时间，人结果现在一遇到什么事，想到的第一个人还是梁应。
“来了？”房门应声而开，梁应似乎刚洗了澡，还穿着浴袍，脑袋上蒙着一条毛巾在擦，“哟，今天这是什么，学生装？”
沈未外边儿穿的外套还是剧组的戏服，走得急来不及换。他木着一张脸进门，刚刚晕车的反胃感还在他胃里发了疯的翻腾让他说不出话来。
梁应往后退了一步让他进门，他也不说话，走了没两步就一个脱力直接摔在他的大床上，大有马上把自己闷死的意思。
“做什么，打算以死明志啊？”梁应看到他这副样子就忍不住笑，“是谁在电话里和我说，‘我只是有点想不通’的？我看你这不只是有点儿啊，你这点能点出一个宇宙来啊。”
沈未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的风凉话可不可以不要建立在好朋友的痛苦之上？”
梁应拿毛巾往他屁股上一抽，在床边坐下来：“行，那你说说，我现在有什么热话可以说？”
想到自己要说什么，沈未耸拉着眼皮，言辞斟酌再三又再三：“方颂年说，他觉得他在跟我谈恋爱。”
梁应：“……？”
等一下等一下。
沈未只在电话里和自己说有大事要聊，没说是这么个大事啊？？？
“不好意思，你等一下。”
沈未：“嗯？”
“我得开个翻译器，我现在怀疑你说的不是阳间话。”
沈未愤愤不平地拿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上一句话梁应还没消化完，沈未的下一句就跟撞大运似的吻上来了。
“而且，我从他那里搬出来以后发现，他好像在我家里装了摄像机。”
“噗����”梁应喝水未半而中道崩殂。
“就是那种，小个儿的，装在角落里看不见的。”
“……你确定？”
沈未点了点头：“我找到的，就在空调出风口旁边。”他顿了顿，有些害怕地问，“怎么办啊？我在房间里老换衣服呢，他要是拿我照片威胁我怎么办？”
梁应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你觉得，你要担心的第一件事是这个吗？”
“不是吗？！”沈未眼睛睁得大大的，“当初我爬他床的时候我都没拍他照片！现在他拍了我的，我不该担心吗？！”
梁应一口水都不敢喝了。
某些层面来说，方颂年看上沈未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来我们说回去，”梁应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沈未突然不说话了。
嘶……
过年。
过年那段时间他和方颂年都做什么了？
沈未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好像，瞒了梁应不少事情，至少从头到尾都给人瞒着了。
“怎么了？”梁应不懂他怎么突然僵住了，伸出手轻轻一推，看着沈未顺着他的力道晃了一晃，又荡回来。
“那个……”沈未吞了吞口水，“我和你说点事，你别生气……”
梁应感觉自己的背后有点发凉。不出意外的话，沈未接下来说的话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只见沈未埋着脑袋，不停地捏着自己的食指指腹，他讲得很快，刻意忽略去了所有让他控制不住心跳的细节，只留下一句干枯的骨架，掐头去尾。说完之后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梁应的回应，他才敢偷偷抬了一下眼皮。
梁应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床头，表情很平静，但看得沈未心里害怕。
视线交错，梁应凉凉地开口：“说完了？”
沈未点了点头。
房间里又安静了好一会儿，梁应在脑海里大概梳理了一下刚刚的时间线：“所以，你们去年就开始了。你瞒了我快半年？”
沈未心头一跳，声音很小：“这不是，怕你骂我嘛……”
“那你现在不怕我骂你了？”
“……早死晚死，都是要死。”沈未露出一脸悲壮。
可预想中的劈头盖脸一顿骂没有来。沈未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在挨训似的。
他们好友有几年了？
恍惚之下，梁应也快不记得了。
他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沈未连偷偷顺了一盒红烧肉都会和他说，可现在，他被贺明远逼得走投无路所有人都瞒着自己，他被逼到无处可去瞒着自己，就连一段感情的开始和结束，他都只有在故事线末端才得到知情权。
梁应深深吸了一口气憋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才松口。
“我现在确实很想骂你。”他看着沈未，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到底还当不当我是兄弟？在你眼里，什么都能自己扛是不是？”
沈未想了想，诚实道：“算了吧梁应，贺明远那条大腿我们俩怎么拧得过？要是我真赚不到钱，怎么也得给诺诺留个后啊。”
梁应沉默了：“你上方颂年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怎么办？”
“没有。”沈未很诚实，或者说，有点傻。
这样的人在娱乐圈被吃干抹净是迟早的事，就算躲开了一个贺明远，以后他会遇到一万个李明远陈明远。
他感觉自己靠得腰有点疼，“你继续说，还有什么东西是你没敢告诉我的？”
“那确实还有一件。”沈未冲他伸出手，他的右手手腕上扣着一款智能手表，深灰色的，表盘感应到抬起自动亮起屏幕。
“你如果是要告诉我这是方颂年送你的，我立马跳下去。”梁应一脸冷漠地拉开酒店的窗户，窗户做了限位，但他努努力还是能伸一只手出去。
不对。
梁应猛地回头看向窗户外。他的房间正好对准街道，楼层不高，窗户打开的那一点距离正好能看见酒店正前方的喷泉和一小块环岛。
“……”他突然知道沈未还有一件什么事要告诉他了。
“那个、这个手表确实是方颂年送的不错。但是……”沈未抿了抿唇，“就是，这个里面好像有定位器来着。”
“嘿嘿。”
梁应试图从限位窗户的狭窄缝隙中将自己挤出去。
“沈未，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这个不是！”沈未一秒正经，“主要是这玩意我不会拆，我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给这玩意拆了？毕竟现在名不顺言不正的，老带着也不是回事。”
梁应没工夫听他说话。
他看见楼下停着的那辆奔驰S级久久没有动静。
倒是他的房间门响了。
“咚、咚。”
“微微。”
“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踹门进去绑你出来？”
梁应的手还搭在窗户限位器上，整个人却已经犹如一座石化的雕像，心如死灰。他缓缓转过头，用一种出家人不沾世俗的眼神瞧着沈未：“你，‘微微’？”
沈未的耳朵忍不住发烫：“他、他就是偶尔这么叫叫……”
……
第52章 任人宰割
车子驶出酒店的环岛,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沈未的背脊紧紧贴着真皮座椅，手里攥着安全带，指节微微泛白, 像是握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不敢松手。
从刚刚被人拎到车里来到现在，他不主动开口, 方颂年也不说话。车里的安静像是被人刻意掐住了时间, 一分一秒都无限延长。
沈未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车速不慢, 风吹进来的时候让人忍不住眯眼睛。直到那股带着温吞的风将他的大脑吹得清醒，他才缓缓地开口：“方总, 你送我…回剧组安排的酒店就行。”
方颂年的手指动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的侧脸：“你说什么？”
他这么一问, 沈未莫名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对，明天我还有戏份。”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扫进来, 在他手背上落下一格一格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