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卡在宗少惟的五指下,吐字变得困难,可每一个字却又都那么清晰,和滚烫的眼泪一起,精准落到宗少惟心口,被蛰了一下。

宗少惟忽然就不敢直视方郁的眼睛,他手上力气骤然松开,在方郁白皙的脸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红痕。

宗少惟狠狠捏了把眉心,最后手落到方郁一直流泪的眼尾,声音低得像在叹气:“行了,方郁,你赢了。”

方郁怔愣的抬起头。

泪眼模糊下,他看到宗少惟的脸,听到他的声音:“对不起。”

方郁怀疑自己听错了。

宗少惟竟然在跟他道歉。

“是我做错了。”

方郁忽然就不觉得自己在呼吸了,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别哭了,你没错。”宗少惟还在帮他擦眼泪,声音低下来,熟悉得像回到一年之前,方郁以为那只是一场梦的时候,“你只是又生病了,方郁,我陪你治病。”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呜

喵喵喵喵喵喵

我的!禁言!终于!解开惹!

我终于可以发鱼塘 可以发评论 可以不用花钱买自己的书才能评论了!

好开心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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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用大号和大家互动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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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他说死也不会放过我。

方郁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再见到索尔。

当索尔穿着一身米白色高支衬衫,拿着熟悉的黑色公文包站在他面前时,他还有些恍然,只觉得是在做梦。

过去那一年,在这间书房,方郁每个周一都要被迫坐在这里,等索尔过来,和他说一些记不清说过什么的话。

你一句我一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美其名曰:心理沟通。

方郁其实不太喜欢这个流程,即便索尔从来不会问他很过分或者很冒犯的问题,但每次,只要看到索尔带着笑意的眼睛,方郁就觉得心里打鼓,好像他轻而易举就会被看穿。

“方,好久不见了。”索尔微笑着冲他打招呼。

方郁咽了咽口水,说:“好久不见。”

“刚刚看到你好像养了猫?”索尔眼神很好,刚进门就看到了落地窗边的猫窝,“看来我猜的没错,那个地方果然很适合。”

方郁拘谨的点点头:“是前几天在游乐园旁边捡到的。”

“猫很可爱。”索尔夸赞。

“谢谢。”方郁说。

“别紧张,方。”索尔将黑色公文包轻放在沙发旁的地板上,落座,将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神态松弛,“这是在你自己家里,就像之前一样随便和我聊聊天就行。”

盛夏午后,日光被厚重的纱帘滤去大半,书房里常不待人的冷气徐徐漫开,隔绝了窗外滚滚热浪。

高大的实木书柜沿墙排开,塞满装订整齐的书籍,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木料与冷调香薰的味道,无形中让人心跳平缓下来。

“好。”方郁紧绷的心弦终于开始放松。

“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整整一年吧。”索尔回忆着,微笑感慨道,“时间真快啊,转眼又是夏天了。”

方郁随着他的话,也跟着往窗户外看,望到一片茵绿色的树叶。

他不禁想到,去年这个时候,从酒吧质问宗少惟,到被宗少惟“强 暴”的对待,再到第二天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前后不超过两天。

而他妈妈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热的天气,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上一秒方郁还在房间里和她说病好了之后带她去玩,去看看海,去住大房子。

下一秒,方郁出去接了宗少惟的电话,再回来,妈妈就已经满身是血,不省人事了。

方郁不记得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的记忆在看到那一床单鲜血时,都变得混乱,他只记得他其实是想尖叫的,可喉咙里堵了什么,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方郁当场就晕过去了。

等再醒过来,就一直陷在那一天,从来没有走出来过,夏天,秋天,冬天,一整年他都被拷在那个充斥着鲜血淋漓的午后。

所有人的声音他都听不到,耳边反反复复播放的只有那一天,鲜血从妈妈手腕滴落到地面的声音。

方郁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好像一直在做梦,妈妈的哭声,宗少惟的骂声,方郁自己的尖叫声……

绝望和痛苦笼罩着所有思绪,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身体一天天消瘦下去,胃病犯了疼起来恨不得死掉,他依旧一声不吭。

方郁没觉得这样哪里不好,或许死掉也没关系,那样起码能去见妈妈了。

可他没想过,宗少惟竟然不愿意。

他发现了方郁背着他偷偷把不想吃的晚饭倒掉,发现方郁每天郁郁寡欢是因为不想活了。

他戾气很重的质问方郁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死吗?

方郁说不出话,一直在哭。

宗少惟说,你凭什么死,你还欠着我呢,方郁,你怎么就敢想到死?

欠。方郁不知道自己欠宗少惟什么,让他这么在意。

他的疑惑和不解的目光投在宗少惟身上,是为数不多的,方郁自己的情绪。

宗少惟语气激动:“你以为你吃的,住的,用的花的是谁的钱?”宗少惟红着眼睛质问他,“你知不知道心理医生每周过来一趟要用多少钱?我专门给你请营养师一日三餐伺候你要用多少钱?我他妈公司都不去了天天在家里陪着你要损失多少钱?方郁你凭什么说死就死?”

他一笔笔说着方郁欠下的债务,每一笔都记的清清楚楚,好像他们不是夫妻,而是债务关系。

方郁好像很痛苦,好像又不知道要有什么反应,他一直在哭,终于肯说出“我难受”“我疼”这样的话。

先前的隐忍不发到泣不成声,用很大颗的眼泪砸宗少惟的心脏。

看到他这幅样子,宗少惟却好像忽然就不生气了,他冷眼旁观的站在旁边,等方郁不哭了之后,把方郁拒绝吃的晚饭放到桌子上,放低声音:“过来吃饭。”

方郁下床的时候脚步踉跄,浑身都轻飘飘的,他已经很瘦了,骨头贴着肉,脸色苍白,纸糊的一样。

宗少惟抓着他,让他坐自己身上,很有耐心的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的亲自喂他,方郁就小口小口的吃。

样子汤汁洒到了方郁下巴,宗少惟用手给他擦,抬眼看他:“方郁,别惹我生气,知道吗。”

“知道。”

方郁嘴里全都是那碗皮蛋瘦肉粥的咸涩,他太久没正常吃过东西,靠营养液吊着,舌苔上已经尝不出味道,分不清眼泪的粥到底是什么味道。

等周一,索尔再来的时候,宗少惟照例把他关到书房,还是那句话:“实话实说。”

方郁点头:“我知道。”

索尔和他聊了很多,这次无外乎还是聊休假旅行时看到的风景,上班时客人带来的一块巧克力,下班路上遇到的亲人的猫。

方郁心不在焉,但是句句有回应。

索尔最后还是那个问题:“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吗?”

以前方郁只会呆愣的保持沉默,或者随口说一句话敷衍过去,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今天,方郁却想了想后,说:“我很孤独。”

孤独。

真的孤独吗?

宗少惟一直在他身边,忙前忙后的照顾他,陪着他,这样也会觉得孤独吗?

索尔若有所思一样说:“你爱人看起来很重视你。”

方郁下意识摇头:“不是……”但又想到了什么,慌乱的点头,他抬眼看着索尔,神色紧张。

“放心,我不会告诉他我们具体的对话,我只会把这个给他看。”索尔微笑着举起手里的笔记本,上面有一份笑脸图,一个问题对应一个笑脸,按照索尔的满意程度打对勾。

方郁松了口气,他知道索尔不会把他们之间的对话说给宗少惟听,不然宗少惟早就应该生气了,毕竟方郁曾经不止一次的提到“我害怕他”“我不想靠近他”“我想去陪妈妈”。

方郁安了心,嘴巴开始动。

“他一直在我身边,但是我总觉得他会离开。”方郁搅紧手指,迎着索尔鼓励的目光,他一字一句肯定的说,“他肯定会走的,到时候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很孤独。

“我不想和他接触太近,因为他会把给我的好全都收回去,到时候……我可能适应不了。”

索尔沉默而平静的看着他,终于将方郁身上一直以来的矛盾彻底看穿。

方郁不是很难搞的病人,说实话,相当省事,无论问他什么问题他都会回答,哪怕是闲聊,他也会很安静的认真听着,偶尔给出回应。

因为他就是很典型的讨好型人格,哪怕自己再难受,再痛苦,只要有人问了他问题,他就一定会回答。

可这样的一个人,看起来柔弱无害,身上却全都是防备的刺,他什么都告诉你,可是每一句都问不到他心里。

他把自己藏的很严实,心理医生也好,爱人也好,全都找不到他,只能看到一个壳。

索尔收起了手里的笔记本,放进了那个黑色的公文包里。

方郁不解的看向墙面上的钟表,只过去了20分钟,远远不到半个小时,今天结束得这么早吗?

索尔收拾完公文包却没有急着走,他双手交十,上半身微微前倾,看着方郁。

“方,你需要一个精神寄托。”索尔给出治疗方案,语气随和的提着建议,“这栋别墅很大,外面还有草坪,或许可以养只小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