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识我惊惶
“看了我也记不住啊。”顾似桥像个找茬的刁客。
“没关系,这种情况我也考虑到了。”薛楼道,“所以下次来心理辅导室,我会考你。”
噗嗤声更大,这次连苏迎夏也捂住嘴,念听力题目的嗓音都在颤抖。
“喂!”太丢份儿了吧?
薛楼自以为妥帖地补充:“不过我们循序渐进,第一次你背前三页就好,划红线的是必考单词。”
顾似桥像看着天外来物一样看着薛楼,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来看一下你的英语期中考卷吧,顾似桥。”薛楼拿出两张纸,“你看上去从来不做订正,我来教你。”
两天前他们在qq上发生了第一次对话,薛楼询问顾似桥能否把期中考试卷给他看看,顾似桥厚颜无耻地将自己不及格的考卷拍照发过去。
而如今,那两张照片被打印过,出现在新的双面A3纸上。
“你打印我试卷?”顾似桥大惊。
“我猜你不会带试卷来。”薛楼如实说。
如果恩将仇报能具象化,那它的名字一定叫薛楼,顾似桥忿忿地想。在学校超市买的吃的都喂狗了吗?好他妈失败的投资!
薛楼把试卷转了九十度,他们坐在方桌的两条对边,只能用这种别扭的姿势讲卷。
“我看了你的卷子,”复印卷上全是薛楼密密麻麻留下的笔迹,“你的基础确实有点薄弱。”
顾似桥手肘搭在桌沿,撑着脑袋,嗯哼一声。
薛楼:“比如这个。”
他在阅读理解的其中某个短语下划线:“put on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put是推,后面又跟了一个on,这逻辑根本不通。”顾似桥不屑一顾,“英语就是不讲道理的学科。”
“put on是把衣服穿上的意思。”薛楼说,“首先你要把它记下来,其次,这个是固定搭配。”
“为什么put on就一定是穿衣服?我的意思是,它至少应该有穿的意思,或者和衣服有关。”顾似桥振振有词。
“可是语言本来也不是讲逻辑的啊,”薛楼脸上一点也没有被抬杠的不耐烦,相反,他在一板一眼地回答,“就比如中文好了,灭火和救火都是一个动作,动词的意思却完全相反。你不也在很顺利地用这种表述和人交谈吗。”
十七岁的顾似桥哑口无言地看着他,试图找出反驳的论据,脑子却空空如也。
薛楼说:“所以,语言只是一门工具。只要你不排斥它,而是接受它,你就能找到它的规则。”
顾似桥瘪瘪嘴,重新看向这章惨不忍睹的试卷。
“其实你不是读不懂题目,也不是笨到理解不了语法知识。你只是不想记才看不懂。”薛楼脸上看不出一点嘲讽的意思,“我们慢慢来,好吗?”
顾似桥摸摸鼻子。
平时被老登横眉冷对惯了,突然有个人用对待优等生的态度,温声细语地跟你说“其实你不是笨,你只是有点小小的困难”,再看着这张不及格的试卷,他忽然有点难为情。
“订正有什么不会的,我自己能行,”顾似桥夺过试卷,“下次吧,这些不会的我自己查,然后慢慢背……不过我不保证能背下来多少。”
“当然,量力就好。”薛楼顺从地点点头,“那我们今晚做英语练习册。”
顾似桥把练习册翻开,伸了个懒腰,薛楼拿出一本双语词典递给他,然后竟然就不管他了,开始自己做作业。
倒也正合顾似桥意,少年把字典放在大腿上,边翻边写。
两个人对坐着各写各的,顾似桥没一会儿就坐不住,时不时抬头偷瞄,薛楼写的应该是物理练习册,草稿纸折成四格,每格一道题,工整程度令他这种学渣发指。
“哎,我说大学霸,”顾似桥伸手用按动笔怼怼薛楼,“你草纸用的也太省了。”
薛楼在一道单选题前面写下选项,抬头:“每道题都有专门的位置,考试的时候方便写完了检查。”
“原来是这样,”顾似桥悻悻然,“我以为是省草纸呢。我考试的时候物理草纸都是胡乱用,但再怎么用,需要的草纸也不超过两张……”
“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更省纸吧,”薛楼想了想,“初中那时我还没养成这个习惯,那时我都用用过的本子背面当草纸,这个方法是初中老师教给我的。”
“用过的本子你都留着?我上学期的课本这学期都要找不见。”顾似桥说。
薛楼目光闪烁了一下:“就是偶尔用用……”
顾似桥看着这个藏不住心思的好学生一会,似乎想说什么,到最后却只是笑笑,不置一词。
这时隔壁互助小组传来康帅的坏笑:“哎哟喂,迎夏,你拿的这是啥?”
两个男孩同时扭头。
苏迎夏脸涨成了番茄色,站起身抢夺康帅手里的一本小说:“还给我!”
“书名叫霸道总裁和他的俏秘书?”青春期的男生逗喜欢的女孩特别没有深浅,康帅这种贱皮骨头尤甚,“这是在校门口书店买的吧����我草,这内页画的怎么是俩男的?”
苏迎夏气得跺脚,顾似桥懒洋洋地哎了一声:“康帅,适可而止啊你。”
康帅这才把书放下:“迎夏,你看的也太重口了吧!”
苏迎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不敢说这还是最开始顾似桥答应请客买书时她挑中的,回家打着手电筒,在被窝看了个通宵。
“你管我!这是我的爱好。”苏迎夏鼓着脸,“两个帅哥的小说更狗血,更刺激。”
“你早说你爱好看男的在一块啊,咱们两个实验班不全都是男的?”康帅一把搂住顾似桥的肩,作势要往上贴,“四哥,你扮演霸道总裁,我扮演你的俏秘书,为了迎夏,咱俩牺牲点色相吧!”
没等顾似桥怒而将康帅掀翻在地,苏迎夏先反对了:“谁����谁要看你和顾似桥啊!”
“果然你对自己的男朋友还是有占有欲的啊。”康帅一脸“你不用解释,我懂”的表情。
听到这句话,薛楼先是惊讶地看看康帅,接着目光开始在顾似桥和苏迎夏之间徘徊。
苏迎夏恼羞成怒,憋了半天:“小说里都是两个帅哥谈恋爱。”
她指着薛楼:“怎么也得是我们班薛楼这种颜值才可以好吧!”
康帅欠揍的笑凝固了,顾似桥笑得差点人仰马翻:“你牺牲哪门子色相啊康帅?这东西打娘胎里您老人家就没有!”
晚自习下课铃就在这时响了,苏迎夏抓起小说跑出心理辅导室。
康帅忙追出去:“等等我迎夏!咱们去楼下买个冰棍,边溜达边吃……”
少男少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人群中,薛楼看向顾似桥:“苏迎夏看那种小说,你会嫌弃她吗?”
“当然不会。这跟我又没关。”顾似桥总感觉这问题哪里怪怪的,但说不出来。
薛楼一脸科学家做研究似的严肃:“你不觉得这种题材恶心?”
顾似桥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这玩意谈不上恶不恶心。”
薛楼微微绷着的下颌线略柔和下来,顾似桥此时站起身。
“但现实遇到这种人就说不定了。”他说,“我妈说同性恋都是断子绝孙,从前我家管家就是,她知道后就给人辞退了,说怕我受影响。”
薛楼哦了一声,表情像为春游彻夜失眠的小朋友拉开窗帘,看见早晨阴雨绵绵的天空。
“第二节自习我就先回去了,大学霸。”顾似桥把手伸进书包拉链,掏出厚厚一沓东西,放在桌子上。
是一沓崭新的加厚草稿纸。
“和你在一块儿,我英语作业从来没写得这么快过。”顾似桥说,“互助小组总得相互帮助吧?成绩上我没啥帮助的,这些就当帮你好好学习了。”
薛楼惊讶,拿起草稿纸:“我用不了这么多……”
“我更用不了。我物理的草稿纸取决于试卷上有多少空。”顾似桥潇洒地吹了个口哨,“走了学霸,回见。”
他没有看薛楼的表情,把书包甩到肩上,推门离开。
……
“……后来,”康帅切下第三块蛋糕,“我给苏迎夏买了好几本她爱看的猎奇小说,她一高兴,连着辅导了我好几天,还跟我去室内溜冰场……”
“闭嘴,没人想听你的初恋小故事。”二十八岁的顾似桥啧了一声,“后面怎么就被抓包了,又怎么变成我顶罪,还被我妈用皮带狂抽的?”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康帅咽下蛋糕,晃着叉子。
顾似桥冷笑:“特么去死吧你。”
雪峰巍峨入云端,顾似桥望着绵延环抱的山景,心想,反正还可以问问薛大学霸……高中时候的事,他似乎比谁记得都要清楚。
==========作者有话说:==========
瑞士小副本结束~
最近站内出了新规,对于恋爱亲密描写的要求未来会比较严格,平心而论这种所谓的“亲密”戏码在爱情为母题的小说中很难避免,硬要省略掉也会影响全文的逻辑和流畅度
后续如果遇到被迫拉灯的情节,大家不要忘了看惊惶老师的作者专栏主页哦。
第33章 欠债第三十三天
一周后。
夏日的阳光刺眼, 航站楼外,私人飞机降落停稳在跑道,放下扶梯。
薛楼站在不远处, 看着飞机舱门打开。
若没有这次接机经历,他不知道私人飞机是可以不在机场外, 而是到现场第一时间接人下机。
当然, 这也可能是顾家在江城无数特殊待遇中的其中一项。
一个身影走下阶梯, 藏蓝色西装, 牛仔蓝衬衫,没打领带, 黑漆漆的卡地亚墨镜遮住三分之一张脸。康帅跟在他后面钻出来,一身的菲拉格慕,却像大明星身后的跟班助理……虽然本来也是助理……
薛楼走过去,顾似桥已经信步下了楼梯。
“欢迎回家,顾似桥。”薛楼说。
顾似桥假模假样地嗯了一声:“最近辛苦了,薛秘书。”
“还好,”薛楼说,“有整个总裁办的团队, 留给我的事不多。”
和康帅也打过招呼,三个人上了接驳车。江城机场规定,即使是私人飞机, 接送的私家车也必须在指定停车场等候。
薛楼坐在接驳车副驾驶位, 康帅和顾似桥坐后排。
车子开动, 薛楼从拎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本来想等你回家休息一会儿再汇报的, 不过这件事我个人觉得有必要让你立刻知道。”薛楼说。
康帅替顾似桥把文件袋接过来打开, 翻了翻:“我靠,这不是顾似城……我是说顾监理的工作邮件吗?你怎么搞到的?”
“用了点特殊手段, 没告诉任何人。”薛楼说,“如果真出了什么事,责任我一个人承担。”
“他的工作邮件怎么了?”顾似桥摘下墨镜挂在西装胸前口袋,“我以为那二逼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工作邮箱。”
“你说对了一半。”薛楼说,“前天徐秘书跟我说,顾监理突然找到她,想让她帮忙找回自己的工作邮箱密码。集团中层以上领导的工作邮箱密码一旦遗失,想要恢复需要报批,他不知道规矩,差点又在总裁办大闹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