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绎如
广场首条带图博文自然是左氏影业官微发布的转会公告。十点整发布的,不到四个小时转评已经过亿,这个点了热度还在不断激增。
两张照片,一张直视镜头,一张凝眉远望。
蓝金色调的胶片蕴着淡淡的温暖和忧郁,在巨大的声浪中保持着游离的情绪和美丽。
一条很简短的博文,不同于左影官微一直以来公事公办的风格,配文只有八个字:
“狂风呼啸,心如磐石。”
����
清晨六点,陶嘉乐难得起了个早。一晚上混乱的梦,在醒来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左臻没有进卧室,和衣睡的沙发,盖着陶嘉乐昨晚披在身上的小毯子,这会儿还没醒。
冰箱里除了酒水还有一些基础的食材,鸡蛋,牛奶,全麦吐司和两个橙子。陶嘉乐洗漱完穿上内裤,咬着发绳边扎头发边往厨房走,路过沙发时有意将脚步放得很轻,去厨房关上门起锅热油,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磕一下打进平底锅里。
左臻觉很浅,厨房轻微的油爆声都能把他吵醒。窗帘拉着,室内光线不好,只有厨房那片是亮堂的,破天荒早起的人背对着门,腰间系着条围裙,拿着锅铲不知道在干什么。
左臻扯开身上的毯子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十七,左臻去洗手台前洗漱,惯常往后抓的头发这会儿散在额前,沾了水,看着比平时要好说话很多。
陶嘉乐发现他起床了,拉开门叫他一声:“早安,左导!”
“早。”左臻把客厅灯打开,没开太亮,50%的灯光。陶嘉乐稀奇地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就又回去倒腾早餐。
吸饱了鲜牛奶的吐司煎至两面金黄,另一个碟子里放着喷香油亮的煎蛋,杯子里加了一点蜂蜜,牛奶也热好了,倒进去搅拌两下就是现成的甜牛奶。
左臻坐在沙发拐角,点了杯冰美式和三文鱼藜麦三明治,打开笔电弹出昨晚的工作窗口,打字回复公关部总监凌晨四点发来的消息。
餐车送达的时候,陶嘉乐正好端着两个餐碟从厨房出来,看到他手里的冰美式和三明治,表情一下就变了,本来看着还挺高兴,这会儿突然晴转阴,马上就要打雷下雨了。
左臻看见他手里一模一样的两份早餐,意外地也愣了一下。
陶嘉乐率先别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走出来把餐碟放到沙发前面的另一个小桌上,转身边解围裙边走回厨房,这次只端了一杯热牛奶出来,另一杯放进了冰箱。
左臻觉得应该不是自己会错了意,于是径直走进厨房,把那杯刚送进冰箱的牛奶拿出来。杯壁还没凉透,里面的牛奶也还是温热的,在手里拿一会儿就又漫出熨人的暖意。
左臻果断把冰美式放进去,关上冰箱,出来绕过小桌,挨着陶嘉乐坐下,问他:“要吃三明治吗?”
第17章 例行公事
陶嘉乐很有骨气:“不吃。”
“那我吃了。”左臻拿起牛奶杯跟他碰了碰杯,清亮的一声响,“谢谢你的牛奶。”
陶嘉乐一句话也不想和他多说,埋头没滋没味儿地吃着餐碟里的煎蛋吐司。左臻很快就把手里的三明治吃完了,好像还差点儿,意犹未尽似的:“这个吐司我可以吃吗?”
“不是给你的。”陶嘉乐把餐碟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护着不给。他平时不吃早饭,偶尔吃一两回也没什么食欲,即便如此也没有要分一点给左臻的意思,冷着脸,抿着嘴用力吃饭。
“是吗。”左臻朝他这边微微倾身,“好可惜,看着很好吃。”
陶嘉乐不理他。
左臻看他餐碟里那么点儿,猫食似的,哄两句也就不哄了,看着他把两份煎蛋吐司吃下去。
陶嘉乐晕碳,吃得太饱又想睡了,左臻过来帮他收了杯碟,放在一旁等餐车来取。
“困就再睡会儿吧,还早,八点我叫你。”
陶嘉乐拿起小毯子,背身一裹侧躺在沙发上,一双长腿蜷着,没占很多空间,左臻办公依然可以坐到沙发拐角那儿,不耽误。
“回卧室睡。”左臻又捏了下他的脚,路过顺手似的,“袜子穿上被子盖好再睡,别在这儿躺。”
陶嘉乐在他掌心踹了一脚,闭着眼,装听不见。
左臻知道他闹脾气,那会儿不该另外再点早餐的。他也没想到陶嘉乐起这么早做的早餐还有他的一份,他想,也许是陶嘉乐看到了左影那条微博,在用这样的方式表达谢意。
“谢谢你给我做早餐。”
“少自作多情了,谁给你做。”陶嘉乐耳朵突然又好使了。
左臻嗯了声,坐在陶嘉乐旁边,抽出一张湿纸擦了擦手,然后才摸摸他的脑袋,拨他额前的发丝:“别给我做这些,犯不上。你昨晚也凌晨一两点才睡,起这么早跑厨房忙活一阵,图什么?今天不工作了?还是说你不起来忙活一阵就不舒服?这么说,是我做的事让你有负担了?别多想,这只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公司也不止我一个人在决策,大家都是例行公事,你来到左影,也一定有连你自己都还没有发现的价值。”
“你知道吗,其实你很有潜力,我看过你在片场的花絮,你是可以演好一部片子的,只是那些导演没有好好指导你。他们都想快点儿完成任务,从制片和投资方那儿拿到钱,你怎么拍都好看,画面质量都过关,又被媒体大肆渲染脾气不好,大多导演都对你有偏见,不愿意好好教你,但是我知道,其实你很乖很乖,对不对?”
陶嘉乐不说话,没反应,像是睡着了。
左臻在他身边坐了会儿,又说了些也许陶嘉乐根本听不见的话,说完才起身去关客厅的灯光。
一个半小时后,金泓到了酒店,带了两套衣服和一些可以在车上处理的文件。
陶嘉乐换了衣服,运动短袖搭配直筒牛仔裤,一双蓝色帆布鞋,怕吹空调冷,左臻还专门让金泓给他买了件卫衣外套。
早上就早起了那么一会儿,直到上了车都还犯困。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基本是睡过去的,到了公司俩人各去各的工作室,金泓怀疑俩人又吵架了,但是没有证据。
陶嘉乐一出电梯就不困了。非但不困,而且异常清醒。昨天他到公司除了工作室几个人之外基本没人知道,但这会儿公司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对面工作室的人都站在过道抻着脖子往八楼看。
陶嘉乐左肩挎着包,戴着鸭舌帽边走边朝对面致以营业性的微笑,抬手打了个招呼,整栋楼瞬间爆发出阵阵压抑过后的尖叫,更有甚者直接在公司拉起了金粉色的条幅,层层声浪点燃了原本井然有序的大楼,这时候徐桢昀也到了公司,抬头正好看见陶嘉乐走进工作室的背影。
陶嘉乐粉丝体量太大,左影有很多艺人和幕后工作人员都是陶嘉乐的铁血颜粉,之前却一直缺少合作的机会。
左影跟金环高层不和这是业内都知道的事,左影的项目基本排斥金环艺人的参演,金环背靠松石创投自成一山,旗下也有诸如陶嘉乐、冯筝等王牌艺人,Kingstar和Bluekite两个国民级男团,投资方面不需要仰人鼻息,影视出品也有长歆传媒兜底,从来也不对左影的艺人假以颜色。
徐桢昀算个例外吧,在左影打拼这么多年,几年前又因为参演霍思亭的电影结识了陆明松,人缘很好,对朋友出手也大方,两边都有不少深交。
陶嘉乐长得好看这是事实,但是这么多人难道都没看过他的艳照吗?居然还敢大张旗鼓地拉着应援条幅招摇过市,徐桢昀知道公关部门这段时间都在处理陶嘉乐之前闹出的丑闻,难道说水军买得太多以至于连他们自己都信了陶嘉乐不是个来者不拒的婊子?
徐桢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冷笑一声,让助理先上十二楼,自己则按了八楼的电梯,众目睽睽下走进陶嘉乐工作室。
游子星正在给陶嘉乐戴耳钉,听见动静转头一看,看到是徐桢昀又转过头来,没打招呼。
“嘉乐,这么早就来了?听说你之前在金环都是直接到公司吃午饭的。”徐桢昀巡视领地一般在工作室转了一圈,最后靠在桌沿,目光从陶嘉乐的睫毛、眼睛、鼻子、嘴唇滑到他亮眼的耳饰。
“怎么,徐大影帝有危机感了?”陶嘉乐不冷不热地回了句。他之前对徐桢昀还是无所谓的态度,两人接触不算多,就床上那几次,起初还是霍思亭硬不起来,临时换人才轮到的徐桢昀,这会儿看到他真是哪哪儿都烦,要不是他,昨天他也不会被左臻那么教训。
“是啊,你人气这么高,好像那件事对你也没有什么影响嘛。”徐桢昀淡然一笑,“我还担心你的事业会受到很大的打击,现在看来,至少业内的同事还是挺欣赏你那些照片的。”
“徐桢昀,你有事吗?”游子星听不下去了,“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在乎你是不是哑巴。”
“游哥。”陶嘉乐戴上最后一只耳骨钉,拍拍游子星的肩膀,转身看向徐桢昀,“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我们这儿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昨天跟你说的事,考虑好了吗?”
“你指什么?”
陶嘉乐是真不记得了。
徐桢昀看了眼游子星,从西裤里摸出烟盒,往后指了指门外:“去吸烟室,我们聊聊。”
“要我直说吗?没兴趣跟你聊。”陶嘉乐从左臻给的包里拿出两支水蜜桃味的棒棒糖,旁若无人地,分了一支给游子星,剩下一支撕开包装自己吃。
“多大人了,还吃棒棒糖。”徐桢昀盯着他沾了糖渍的唇瓣,甜滋滋软腻腻的,忽地喉结一动,上前想将陶嘉乐嘴里的糖棍儿抓住扯出来。
陶嘉乐先他一步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嘴里的水蜜桃味儿全扑他脸上:“找事儿是吧?”
“你不配合,我就只能找事儿了。”徐桢昀也很苦恼,他还没有公开出柜,在这儿当着别人的面亲陶嘉乐的嘴,这样不好。
“要我配合你什么?抽烟?不好意思,准备戒了。”
“为什么戒?你抽烟挺性感的。”徐桢昀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俩听得见的耳语凑近他钻饰繁复的右耳,“不会是怕我拿烟头烫你那儿吧?我怎么听说你喜欢这个,还准备试试呢。”
昨晚吃了两片药,陶嘉乐现在心如止水:“你有本事就现在点支烟来试试,没本事就闭嘴滚出去,少在人跟前闹笑话,跌份儿。”
游子星一直在旁边盯着徐桢昀,看门狗似的。徐桢昀不是惹不起他,只是不想惹麻烦,游子星在服装造型部也是有话语权的,为了一个陶嘉乐跟人交恶,不值得。
“嘉乐,你想清楚。”徐桢昀后退半步,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衬衫衣袖,“别不信,路没你想象的那么好走。”
“反正所有人都见过你脱光的样子了,现在穿得再严实,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
陶嘉乐还没说话,游子星先冲上去狠劲抡了徐桢昀一拳,半点儿也没收力,徐桢昀那张迷倒万千粉丝的脸瞬间高高肿起,鼻血止不住地涌出来,狼狈地砸落在衣襟和手背上。
“游哥!”
“嘉乐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边儿呆着去!”游子星手上力气忒大,把陶嘉乐也狠狠往旁边一推,陶嘉乐没防备,后腰往桌角重重磕了一下,瞬间疼得站都站不稳,冷汗直冒,忍痛倒抽着气慢慢往地上蹲。
游子星和徐桢昀打得眼红,陶嘉乐没敢缓多久,抓起手机就给左臻打电话,让他叫保安来八楼工作室一趟,再不来他公司的王牌和总监就要把对方打死了。
左臻抬手暂停了会议,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询问:“你怎么样?”
第18章 扮乖装纯
陶嘉乐哑着声说没事,电话那边安抚了两句,接着就是一阵嘈杂。
不到两分钟左臻就赶了过来,紧随其后的是公司内部的安保医护人员,徐桢昀和游子星身上都挂了彩,被两拨人各自护着分开。
工作室外挤满了人,沈佩云和谷小雅刚从公关部回来,看这情况又是眼前一黑,沈佩云跟着去医务部,谷小雅留在这儿,帮忙疏散人群。
没过一会儿,左睿也来了。人群瞬间如鸟兽散,谷小雅得了空,这才跟在左睿后边儿进工作室。
“很疼吗?我让医生过来给你瞧瞧。”
左睿听到他堂弟左臻的声音,平时那种冷质的、烦躁的磁音这会儿意外变得很温和,像慢放的电子管收音机一样,蕴着关切和不同于往日的一点焦灼,他从来没听左臻跟谁这样说过话。
更衣室拉着帘子,游子星引以为傲的重工蕾丝纱帘,内层覆着香槟金绸缎,左睿伸指挑开一点,约莫能看清更衣室内一站一坐的人。
“左总、这样不好……”谷小雅欲哭无泪,伸手想把帘子拉上。
左睿回头,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谷小雅无奈收回手,发消息向沈佩云求救。
“也没多疼……你去医务部看看吧,闹挺大的。我这儿自己来就行。”
说话的是另一个人,陶嘉乐。左睿当然听过他的声音,在各大广告、红毯晚会和私人会所,薄荷味儿的美人音,清骚慵懒,这会儿应该是疼得不行了,哑着嗓子说话,鼻音带着股黏糊劲儿,像撒娇。
左睿眯眼仔细看,室内一张雾蓝色的沙发,他堂弟这没事人居然坐着,放着伤患站在他腿间,听秘书说好像是伤到腰了,果然他堂弟正拿着冰袋轻轻覆在那截雪白红肿的窄腰上。
“那边有人看着,别担心。”
陶嘉乐一条长腿跪在沙发上,不太能站得稳似的,双臂撑在他堂弟肩上,弓着腰,卫衣连同里面的T恤被左臻一并往上提在手里,裤扣也解开了,往下扯了一点,露出纯黑色的蕾丝花边。
“是徐桢昀说话太难听了,游哥才没忍住打人的,要是涉及赔偿的话,就从我两年后的工资里扣吧。”
这是事实,陶嘉乐没觉得自己在告状,但落到左睿耳朵里,这就是在给他堂弟吹枕边风。
这还没嫁进门呢就吹枕边风,要是嫁进门了还得了?
“债多不压身了?”左臻放下冰袋,拿起手边的云南白药喷剂对着伤处给他喷了好几下,顺口道,“游子星性格挺好的,不然公司也不会把他放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