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陆
秦颂坐过去,又给自己倒满,跟樊叔碰了第二杯。
连容站在旁边,手里空了,也没再拿新杯子。
连容闻到了秦颂身上的味道,除了他熟悉的味道之外,还混着若有若无的药味儿。
其实在茶室看见秦颂的时候他就闻到了,味道不淡,被西装还有体温压着,只在他靠近的时候才散出来一点。
连容皱了下眉,很快舒展开,没管秦颂。
桌上有位之前参加了秦颂婚礼的长辈,笑着打趣他们:“年轻真好啊,可以分分合合的。”
魏文翰听到了,只是说:“以后的事儿,也说不好会怎么样,我们老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
一顿欢迎宴结束,连容一一送走客人,又跟尤天烨单独去茶室里聊天。
秦颂在外面掐着时间,7分53秒,秦颂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重要的事,需要这么长时间,隔着门都能听到里头的笑声。
是连容在笑,声音爽朗,紧接着是尤天烨的说话声。
秦颂已经很久没听到连容笑过了,他想敲门,最后还是忍住了。
樊叔喝多了,魏文翰安排了客房让他去休息。
秦颂有样学样,也说自己喝多了,扶着额头,摇摇晃晃,说也需要休息。
魏文翰没办法,也让人给他安排了一间客房,在一楼拐角最里头的房间,进出都不显眼。
秦颂摇摇晃晃不全是装,伤还没好,加上喝了不少酒,伤口一受刺激,又疼又痒。
秦颂在房间里扯下领带,脱了西装外套,解开衬衫扣子,伤口上贴着纱布,边缘是红褐色。
平时这个时间会有医生来给他换药,他出门前陈叔不放心,让他带个医生,秦颂没带,最后陈叔坚持让他装一个小的医药包,现在派上了用场。
连容送走尤天烨,樊叔也被家里人接走了,没别的客人,也不再顾忌那么多,直接冲向拐角最里面的房间,门也没敲,拧开门把手冲进去。
秦颂背对着窗户,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上半身衬衫扣子完全敞着,手里拿着消毒喷雾,对着胸口的伤正在喷。
有几滴红褐色药水顺着胸膛往下流,已经淌到西裤缝里去了。
连容到了嘴边的骂人的话,还是卡了下。
这么久,连容还是第一次看见秦颂身上他捅出来的伤,斜斜一道,不窄,是他那把刀刃的宽度,伤口能看出缝合的痕迹,有几针针眼还是肿的。
伤口中间愈合得还算平整,但边缘还是有点儿外翻。
已经这么久了,连容以为秦颂早就好了,刚刚秦颂说胸口疼,连容也认为秦颂是在演戏,是装的。
喷了褐色消毒水之后,伤口看起来有些刺人眼。
“为了跟我演戏,这么拼,已经快一个月了,你的伤口早该愈合了才对。”
秦颂握着伤口贴说:“我不是演戏,医生说我身体里的基因紊乱,痛觉比常人敏感,恢复力也比常人差,所以慢,我自己换药贴不顺手,帮我贴?”
“我去找人帮你换。”连容说完,转身走了。
秦颂对着门缝叹了口气:“都愿意为我殉情,却不愿意帮我换药。”
门没合上,半开着,三分钟后猴子拎着药箱进来,那表情那架势,不像是来给他换药的,像是来给他下毒的。
“谁,谁需要换药?用不着我容哥,这点小事儿我来帮你。”
秦颂已经自己贴好了伤口贴,扣好了衬衫最顶上的扣子,整了整衣领说:“不用了,我已经换好了。”
“好了就别赖着了,赶紧走吧。”
秦颂还是赖着,一直赖到了天黑。
连容卧室在二楼,是他小时候住的房间,他回来之前,爸妈一直保留着儿童房的布置。
连容回来后,他们也并没有刻意继续保留儿童房的记忆,只是把孩子用过的东西好好收了起来,然后高高兴兴按照连容现在的喜好,重新布置了房间,换了新的家具摆设。
天已经黑了,连容坐在窗户边的躺椅上,开了窗,点了根烟抽。
连容今天喝了不少酒,脸很红,脖子耳根也是热的,已经入冬了,风刺刺的,把连容身体里的那股热乎气也吹得往外散。
但他不准备关窗,这一天下来,他确实累,懒得动弹,慢慢抽烟,慢慢吐气,烟里还带着酒气。
门外走廊上有脚步声,连容看了眼卧室门,来人应该站在他门外。
他能听出脚步声,是秦颂,连容不想理,转过头继续抽烟。
没一会儿脚步声远了,应该是秦颂下楼了。
二楼能看到院子大门,灯亮晃晃的。
连容看见秦颂从大门走出去,魏文翰送他,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些什么,秦颂一直笑着点头应。
连容也不知道秦颂是怎么笑得出来的,他现在反正是笑不出来。
陈叔来接的秦颂,连容看着秦颂上了车,几秒钟后,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是秦颂发过来的。
“有事需要我回去处理,礼物我放在你卧室门口了,别忘了拿。”
连容一开始没去拿,洗完澡,换上睡衣,躺下都准备睡了,还是去门口把东西给拎了进来。
是个正正方方的红色盒子,分量不轻,连容放在桌子上,打开前面的卡扣。
盖子一掀,里头还有一层绒面膜布,再掀开膜布,连容差点儿被里面闪闪发光的东西亮瞎眼。
是一整盒钻石戒指,连容数了两遍,一共五排,每排放了六个钻戒,统共三十个。
无色的,红钻、粉钻、绿钻、紫钻,各种颜色,各种大小,还有深浅之分。
最大的有半个掌心那么大,最小的跟连容之前定制的表白戒指差不多,戒圈全是连容的手指尺寸,内圈刻了两个人名字的缩写。
手机又响了,还是秦颂的信息。
“结婚要有戒指才行,不知道你喜欢哪一款,我收藏的钻石全都切成了对戒,剩下的钻石对戒设计师还在设计,做好了我再送过来给你挑。”
秦颂生怕连容不要,试图利用连容贪财的心性,又补充了一句。
“那些钻石大多数都是收藏级别,很多是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很贵,别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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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他爱连容
下道城的时间,是一潭死水,一动不动,一成不变,睁眼闭眼都一样,所有人摸黑过。
但在上道城的每一天,连容对于时间是往前流逝的这个概念有了非常清晰的认识。
他早上睁眼,看见雪了。
是他有记忆之后,第一次看见真的雪。
跟上次去秦颂“葬礼”碰到的雨夹雪不一样,这次只有雪,是真正的有重量的大雪片。
雪是后半夜下的,院子白了,厚厚一层,还在下,一层一层还在往上垒。
连容开着窗户,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了很长时间,屋里有暖气,他就穿了一身薄睡衣,脚上也是薄拖鞋。
脚指头都快冻麻了,他才哈了口气,搓搓耳朵把窗户关上,跺跺脚自言自语说了句“真冷啊”。
已经快十点了,都知道连容喜欢睡懒觉,没人上楼喊他起床。
手机上好几条信息,魏文翰尹南珍早早出了门,发信息说下雪了,让他多睡会儿,早饭在厨房里,醒了别忘了吃。
婆婆大姐给他发的是语音,她们闲不住,早上说陪着尹南珍一起去了慈善机构办事处看看。
后面一串未读信息是秦颂发过来的,时间很早,是凌晨四点多到凌晨五点多发的,每条间隔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
一张是夜里下雪的照片,看角度,秦颂应该是在卧室,对着窗外拍的。
也不知道是镜头晃,还是风大雪晃,漆黑的背景色里,雪线是糊的。
后面就是一串接着一串比雪垒得还高的文字����
连容,下雪了。
是真正的冬天了,夜里降温,山顶现在零下十七度。
我一个人睡不着,感觉房间很冷。
下道城没下过雪,也没这么冷过,你要注意保暖。
冬天的衣服早就做好了,明早我会让人送过去。
衣服也很贵,别扔。
不穿也是一种浪费。
……
连容看完,摁灭手机说了句“一堆屁话没完没了”,然后把秦颂手机号拉黑,放下手机往浴室走,准备洗漱一下就下楼吃饭,他饿了,肚子在叫。
等连容从浴室出来,手机上又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看尾号一串88888,猜都不用猜是谁,又把秦颂新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早上秦颂让人送衣服过来的时候才六点多,家里人都没出门,听说是秦颂给连容送的冬天衣服,他们不好替连容拒绝,也不好替连容收下,只说放在客厅,等连容醒了之后自己看怎么处理。
虽然连容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看到一楼客厅六大排移动衣架占了大半客厅的时候,眼皮还是重重一跳。
六排衣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光羽绒服就一长排,短的长的,各种颜色各种款式。
另外几排,是从里到外,从头到脚。
鞋盒依次摆开,从沙发这头摆到沙发那头,就连袜子内裤都装了两大箱。
连容:“……”
他是真想把这些东西扔出去,但是一想到秦颂说这些衣服很贵,想把衣服摔出去的手生生摁了下去。
“容哥,豁,是打算开服装店吗,这么多衣服。”
猴子打着哈欠下了楼,胖虎跟在他后面,大米小米也下来了。
昨晚上钟心钟诚回家了,大米小米猴子胖虎住了下来,四个人围着衣架转了好几圈儿。
猴子上手一摸,知道料子不一般,羊绒衫是真软真舒服,穿身上肯定很贴肤很暖和。
大米小米看了好几件,都没有品牌吊牌,也没有尺码,但这衣服一看就是给容哥的。
猴子最先反应过来,这些衣服很像容哥以前找秦颂从地摊儿上代购的。
“这不会是,那个挨千刀的秦大少爷特意给容哥定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