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陆
魏文翰尹南珍这些年做的事,都是基于大义考虑。
秦颂做不到他们那样,这些年也确实敬重这对夫妻的选择还有坚持。
可敬重归敬重,信任归信任,这两样东西在秦颂这里不是一回事儿。
秦颂无法确定,他们会不会选择为了救大多数人,去牺牲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他们的儿子。
舍一个人,救大多数人,说出来是气节,落在活人身上,就是活生生的一把刀。
况且,连容那么小就丢了,这些年他们夫妻俩确实全心全意从没放弃过找孩子,可毕竟25年没在一起生活过,他们跟一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之间的情感纽带又能有多牢固?
血缘是天生的,可感情是处出来的,25年的空白,不是一纸DNA报告就能填平的。
这些问题都是未知数,在秦颂眼里那就是未知风险。
而且连容做事鲁莽冲动,还有他一直坚持的星星点点的正义,经常做事不考虑后果,如果知道自己是完全抗病毒体,哪怕没人逼他,有可能会选择自愿配合研究。
连容的性格,此刻在秦颂眼里也成了风险。
秦颂从来只做对自己有利的选择,现在依旧是。
连容如果有危险,那就是对他最大的不利。
天下苍生与他无关,与他有关的只有连容。
他也不会让连容有事,他更不会让连容陷入危险之中。
治不好基因病,那是他们废物,那就回去好好研究,就是不能拿连容当实验体。
连容是个人,他也没有拯救天下人的义务。
而且,连容是属于他的。
真是阴魂不散啊,阴魂不散。
连容听完猴子小声说的,顾着家里来了这么多人,忍着火,脸上还硬挂着微笑,跟亲戚们说了句“一个朋友来了,我去看看”,然后才起身去了茶室。
连容一进去,看出很少有情绪波动的魏文翰脸上是很无奈的表情,手指在太阳穴上揉呢。
秦颂站了起来,视线黏着连容,连容头发剪短了,青灰色短发打理得很干净利落,露着额头,身上穿的是身偏休闲的西装。
西装颜色是深灰色,跟他身上的颜色很搭。
连容走过来,揪着秦颂胳膊就把人往外带:“谁让你来的,出去。”
秦颂反手要握住连容的手,但被连容一把甩开。
“嘶,”秦颂装了半天,是真的装不下去了,胸口又是一阵钻心地疼,“我胸口疼。”
“装,你继续装,”连容手叉着腰,围着秦颂转了两圈儿,“我们家不是秦少爷的舞台,你不用在我们面前表演。”
“不是装的,这次是真的疼,上次你捅我一刀之后,我的痛觉回来了,而且变得异常敏感。”秦颂后背汗都出来了,里头的衬衫应该湿了。
“疼死你最好。”
连容不想在今天的宴会上闹得太难看,对魏文翰说:“爸,我跟他单独聊聊,外面还不少客人,您先去招呼他们吧。”
魏文翰站起来,给他们留出空间:“那我先出去,有事儿喊我。”
“好,猴子他们就在外头呢,我没事儿。”
魏文翰一走,连容坐在他刚刚坐的位置上,跟秦颂面对面,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根烟抽,大口大口往外吐烟雾。
青灰色的烟,绕着连容青灰色的短发,衬得那张脸很白。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秦颂重新坐下,不紧不慢掏出兜里一个蓝色小册子:“我们的交易,还是有效的。”
连容懵了,他不记得自己跟秦颂之间还有什么交易。
“你在说什么屁话,我跟你还有什么交易?”
“当然是我们结婚的交易,之前说了,我帮你查二哥的事,你就跟我结婚。”
秦颂翻到小册子第三页:“你说结婚得一步步来,现在澳市那边已经有了消息,很快就能找到人了,这个进展,结婚的事也可以进行第一步了。”
“第一步是什么?”
“第一步是见家长,所以我今天来了。”
“我们的交易作废,我二哥的事不用你查了,”连容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力道很大,烟蒂被他碾得扁扁的,“秦颂,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
秦颂心口又缩了下,这个感觉他已经不陌生了,最近他的心脏总是一缩一缩着疼。
每天医生都会给他检查,他的身体确实出了很多问题,但医生又很肯定地说,他的心脏是健康的,他没有心脏病。
“连容,我最近发现一个问题。”
连容以为是二哥的事,坐直了一些,眉头拧着:“什么问题?”
秦颂最近很想连容,现在他已经见到连容了,按理说,半夜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应该会减退一些才对,但没有,连容就在他眼前,他看着连容的脸,好像更想他了。
“我想你的时候,心脏会疼,”秦颂掌心隔着衣服,贴着心脏位置,“刚刚你说不跟我结婚,我的心脏又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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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一盒戒指
“容哥,”猴子探了个脑袋进来,“尤天烨来了。”
连容掐灭第二根烟,站起来:“我这就过去。”
秦颂紧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
连容一边往外走,一边警告他:“今天人多,我不跟你动手,你要是硬赖在这,一会儿你别给我出洋相,否则我让你变成洋相。”
“怎么会?上道城人都知道我是个体面人。”
连容一口气堵在嗓子那不上不下,他以为自己就够不要脸了,没想到秦颂不装了,比他还不要脸。
出了茶室他们就看见尤天烨了,尤天烨看到连容,笑着招了招手。
连容走过去,也笑着打招呼:“烨哥,你来了。”
秦颂想到之前从警局出来,连容上尤天烨车的那一幕,胳膊不自觉间就从连容腰侧伸过去,但没搂上,只是虚虚搭着,插了一句。
“怎么能叫烨哥?差了辈儿了,我叫尤叔,你也应该叫尤叔才对,我小时候尤叔还抱过我呢,对吧,尤叔?”
尤天烨看着秦颂,鼻子里哼出声笑:“你管我叫尤叔,连容管我叫烨哥,我们各论各的,不耽误。”
“还是要分清楚的,今天来了这么多人,乱了辈分不太好,不然会有人说连容不懂礼数,你说呢?”
秦颂偏头,问的是连容。
连容差点儿没忍住要抽他的手,看到尤天烨后面又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硬生生忍住了。
秦颂看连容没反应,手又靠近了连容的腰侧几公分,这回连容感觉到了,胳膊肘一捣秦颂左侧肋骨。
又扯到了伤口,秦颂忍着疼,只好把手收了回去。
他习惯性想用手指去推鼻梁上的眼镜,但是因为连容说他戴眼镜看起来很装,以后他决定都不戴了,但习惯性的动作一时之间还改不过来,就用手指推了推鼻梁。
中年男人走过来,拍拍连容胳膊:“是小容吧。”
头一茬儿来的亲戚客人,连容都认识了,他眼力好,只要见过面打了招呼的,他都能记住也能分清,眼前的男人应该是刚来,连容没见过,所以还不认识。
秦颂适时出声提醒,主动给连容介绍:“这是樊叔。”
连容笑着喊人:“樊叔。”
“都长这么大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连容寒暄着,带着尤天烨和樊叔往宴会厅走,秦颂还有猴子几个人在后头。
餐厅坐满了两桌,都是亲近的人,魏文翰尹南珍带着连容,挨个儿给他们敬酒,又给连容正式介绍了一遍。
孩子刚找回来,两口子每跟亲戚朋友多介绍一遍,就是一遍更深刻的确定还有踏实。
秦颂是不请自来的,另外加了张椅子,安排坐在胡沙旁边。
一家三口到了他那,自动把他忽略,只跟胡沙说话。
胡沙余光总瞟秦颂,等连容一走,碰碰他胳膊,小声说话:“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当然是把人追回来。”
“因为连容的新身份?”
“当然不是,哪怕他没有这层身份,我也不会放手。”
宴会厅里的人,秦颂都认识,一开始他还老老实实坐在胡沙旁边,后来举着酒杯敬了几位之后,位置调着调着就坐到连容那桌去了。
猴子立刻把连容旁边的空位占下,不让秦颂坐过去,见缝插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嘲讽秦颂。
“我们容哥的欢迎宴,你个外人搁这儿又蹦又跳的。”
秦颂根本不在意他的挖苦,主动关心起婆婆大姐的身体。
“婆婆,大姐,身体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吧,第二阶段的治疗快开始了,有什么需要的,你们尽管让连容来找我,我跟纪医生很熟。”
婆婆大姐正跟连容小姨妈嘻嘻哈哈聊得投入,没注意到秦颂过来了,听到声音才转过头。
婆婆大姐已经知道了,之前去医院看她们的小秦,就是连容那个上道城的前男友秦颂。
俩人还念叨,那孩子看起来挺老实的,怎么能干这种事儿?
现在光看面相,秦颂好像还是挺靠谱一孩子,但她们是非常典型的护崽子的长辈,连容喜欢的,她们就喜欢,连容不喜欢的,她们也不稀罕。
但毕竟还有外人在,也不好说什么。
“小容早就安排好了,就不用小秦操心了。”
秦颂又主动找了几个话题,最后看婆婆大姐确实不想搭理他,他才不再找话头。
虽然只有两桌客人,但都是亲戚朋友,两圈下来,连容也喝了不少酒。
樊叔是个好酒的,拉着连容一起喝了好几杯,酒杯刚满上,连容还没来得及端起来,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把杯子截了过去。
秦颂举着酒杯,跟樊叔的杯子碰了碰。
“樊叔,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我陪您喝几杯。”说完仰头把连容那杯酒灌了下去,喉结一滚。
“好好好,小秦你酒量好我知道,”樊叔拍拍自己旁边的空位,“坐这儿来,陪我喝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