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陆
它俩都以为主人受伤了,鼻子在连容身上到处闻,想检查他哪里受了伤,鼻子里还一直担心地哼哼唧唧,连黑冲着外头叫了几声,想确定附近没有危险。
连容半蹲在地上,摸摸狗头:“我没受伤,血不是我的,是秦颂的。”
俩狗听明白了,不叫也不闻了,坐在地上,冲着连容哼哼几声,总扭头去看外面,想看看秦颂怎么还不来。
连容站起来,找出牵引绳套在俩狗脖子上:“走吧,我们回家。”
连容还穿着拖鞋睡衣,牵着连黑连黄出了三道门,走出最后一道门,被外面的风掀了一下,两条腿直打晃,扶着门口廊柱才站稳。
冷空气好像提前来了,连容浑身发凉。
飞行器陈叔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门是开着的,这次里面只有一个驾驶员,保镖也不在,也没人上来围着他,堵在他身前说“连先生想去哪里,我们陪您一起”。
连容一抬腿就上了飞行器,连黑连黄也跟着跳上去,还回头哼唧着看向大门。
飞行器慢慢爬升,连容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的庄园一点一点变小。
他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坐这个飞行器,还夸按摩功能好来着。
飞行器落在公寓外头,连容进了电梯才彻底冷静下来,他看看自己一身的血,连狗脖子牵引绳上都是血。
天还没亮,他这么回去,一定会吓到婆婆大姐,他摁了17层电梯。
公寓门一开,里头漆黑,鼻子里除了血腥气,还有门窗关了很久的味道。
连容开了灯,开了公寓里所有的窗,又打开通风净化系统,把连黑连黄放在客厅,然后去了浴室。
17层连容是第一次住,很多东西都不熟悉,浴室里开错了按钮,浇下来的是冷水,冻得连容一激灵,第二次才摸对地方。
公寓里衣服很齐全,一年四季的都有,连容冲干净身上的血,随便找了件衣服穿上。
头发还湿着,也不擦,从抽屉里找出烟盒打火机,站在客厅窗户边上,给自己点了根烟抽。
连黑连黄对新地方还不熟悉,一左一右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跟着他转。
风往里灌,烟被吹进来,又卷出来,连容转身,又瞥见了他脱下来的带血的睡衣。
“上道城的秋天都这么冷了,冬天肯定更难熬。”
“我们不在这里过冬。”
“等大姐的病治好了,我就带她们回下道城。”
“下道城虽然黑,但我也住习惯了。”
“这里,这栋公寓,不是我们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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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进行了六个半小时,刀扎进去的位置离心脏不到半公分,要是再偏一点,秦颂就有生命危险。
一醒,秦颂最先感受到的还是疼,从胸口开始全身都在疼,就像有个没事儿干很有耐心的人,拿着很多很细的针,在挑他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
秦颂费了半天劲,眼球转了半天才睁开眼。
医疗室是当初建庄园的时候就设计好的,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但从来没用过,秦颂也从来没进来过,对这间发白的,消毒水味很重的房间很陌生,头顶灯亮得发花,刺得他眼睛疼。
秦颂转转脖子,四处看,陈叔站在床边,周围站着三个黑衣保镖,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也在,但他没看到连容。
陈叔知道他在找什么,稍微弯了下腰,小声说:“少爷,连先生已经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您让我跟他说可以离开后,他就走了。”
“哦,真快,”秦颂闭了下眼,又慢慢睁开,“他是怎么走的?”
“我安排了飞行器,让人送他回了公寓。”
秦颂又“哦”一声,因为麻药劲儿还没过,眼皮又沉沉合上,没几秒又费劲睁开问:“他的东西,都带走了吗?”
“东西没有,只带走了手机,还有……连黑连黄。”
秦颂眼皮合合睁睁:“陈叔,他要狗,都不要我。”
秦颂说完咳嗽了一声,其实也不算咳,只是叹了口很重的气,带起喉头一声震动。
虽然很轻,而且还是在麻药劲儿还没过的情况下,胸口心脏那儿还是疼得他冷汗直冒。
又因为失血过多,秦颂的嘴唇又干又白,躺在病床上,完全没了往日里能掌控一切的冷静沉稳。
医生检查完,提醒秦颂现在不能过于激动,不然缝合的伤口容易崩开。
纪原是后进来的,是陈叔找他来的,在秦颂还昏迷的时候纪原给秦颂做了最新的检查。
秦颂的基因检测报告很糟糕,纪原从见到秦颂开始就一直皱着眉,手上握着笔,在报告上画了半天重点内容。
秦颂问:“纪医生,你怎么一直皱着眉?”
“这是你最新的基因检测报告,”纪原把用红笔各种勾勾画画的报告单转向秦颂,“很不好。”
纪原把大体结果说了一遍,秦颂的神经内分泌系统已经完全乱了套,之前被基因编辑阻断的疼痛神经通路重新被激活,而且出现了反噬。
简单来说,现在秦颂的痛觉神经要比正常人敏感得多。
哪怕只是被蚊子叮一口,他也会感觉到疼痛无比,正常人被纸划一下的感受,到了秦颂身上就是被刀割。
秦颂的细胞再生修复力大幅度衰退,这一刀并不致命,但以他目前的恢复能力,至少需要正常人两到三倍的时间才能愈合。
更麻烦的是,秦颂之前用基因编辑药人为压制的那些通路,现在全部反弹。
尤其是秦颂想通过吃抑制药抑制的那部分,现在反弹得最厉害。
秦颂的情况,已经不能再继续服用任何基因编辑类药物,那些药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风险源。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秦颂只能靠特定药物缓解症状,然后慢慢恢复。
秦颂听完纪原说的,没什么情绪波动,也不像前段时间那样抗拒,只说了句“那就按照纪医生说的来”,然后就闭上了双眼。
秦颂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躺得直挺挺,就连呼吸胸口都没了起伏,像是死了三天一样。
按照秦颂之前基因编辑优化过得细胞再生修复力,这么严重的伤,顶多一周就能恢复完全。
这次,秦颂用了一周后才能勉强下床活动,每天除了远程工作外,会看无数遍手机。
定位系统里的小红点已经看不到了,最后一条定位记录是一周前的凌晨4点58分,连容从庄园离开,回了公寓,楼层显示17,第二天中午12点32分,楼层显示18,他在十八楼停留三小时后,定位小红点消失。
连容可能是物理性破坏了原来的手机,也可能只是破坏了定位系统,总之,他现在看不到连容的位置了。
秦颂每天都望几遍窗外,也会问好几遍:“陈叔,连容今天来过吗?”
“没来过。”
“那他有打过电话吗?”
“没有。”
“信息呢?”
“也没有,”陈叔有些不忍,“要不,我再让人……”
“不用了,”秦颂摆摆手,“他不愿意留在这里,我就不强求了。”
秦颂想翻身,结果扯到胸口的伤,疼得他只能继续平躺成一具尸体的形状:“连容是真的恨我,他恨不得想杀了我。”
陈叔叹了口气,秦颂又说:“陈叔,我冷,帮我再加一条毛毯吧。”
陈叔立刻去拿毯子,盖在秦颂胸口上,秦颂让他往上盖,陈叔又往上盖了盖,盖到了秦颂脖子。
秦颂让他再往上盖一点儿,陈叔捏着毯子边儿,犹豫了:“再往上,就盖着少爷脸了。”
“就是要盖住我的脸,全部盖上。”
陈叔只得继续往上盖,最后直接把秦颂整张脸连带头发都盖住了秦颂才满意。
毯子是纯白色的,盖上毯子的秦颂,怎么看都很安详。
毯子底下,秦颂闭着眼,瓮声瓮气说话:“陈叔,拍照。”
陈叔照做,往后退了几步,找了个全景视角,对着秦颂拍了张照片,然后问:“拍完了,然后呢?”
“现在,把照片发给连容,通知他,三天后来参加我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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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青蛙爸妈找蝌蚪
“少爷,这不吉利。”陈叔极力劝阻。
少爷不听,掀开脸上的毯子:“去办吧陈叔,就在山庄里办。”
陈叔想劝也没办法,秦颂向来说一不二。
“那少爷还有别的要求吗?”
“人多一点,热闹一些,多找一些专业演员,真情实感一些,还有,席面要隆重,多准备连容爱吃的菜。”
秦颂七七八八又交待了一大堆,陈叔只能去办。
假葬礼,肯定不能声张,陈叔谁都没说,只叫了几个嘴严的,悄么声准备。
陈叔每天神神秘秘进进出出,保镖看他来去匆匆,脸色也不好,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帮忙,陈叔说不用,至于什么事,他也不说。
葬礼班子,陈叔找的秦氏娱乐旗下没活儿的艺人,说是演一段参加葬礼的片段,没剧本,没要求,只说了时间地点,让大家按时来凑个数就行。
下道城,第五区。
连容坐在家里沙发上,婆婆大姐跟他坐在一边,对面坐着一对眼含泪花,一直盯着他看都不舍得挪眼的中年夫妻。
魏文翰坐得很直,手搭在膝盖上,眼睛里的情绪是压不住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高高提着。
尹南珍坐在他旁边,背也挺着,眼里有泪,很明显的那种,含在眼眶里,忍着不流下来,眼角通红。
连容左手捏着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照片是20多年前的,但保存得很好,用保护膜套着,但保护膜的边缘有些发旧,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摩挲着看。
上面是年轻的魏文翰,年轻的尹南珍,她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一两岁的孩子。
是个小男孩儿,胖嘟嘟的,皮肤很白,眼睛滴溜圆,眼珠又黑又亮,对着镜头笑,露着两颗小奶牙,肉乎乎的小手扒着自己肉乎乎的小脚丫,是个一看就很机灵很讨喜的小娃娃。
魏文翰跟尹南珍说,他们儿子两岁去医院体检,遇到恐怖袭击,丢了,他们找了孩子25年,然后找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