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陆
陈叔直接上楼敲的门,秦颂还没睡,听到声音先看了眼身旁的人。
连容背对着他侧躺着,脸朝着窗户那头,两人中间隔着半人的距离,应该是没听到敲门声,睡得很安静。
秦颂掀开被子下了床,也没换衣服,随便一拢睡袍前襟就出去了。
书房,周龚拿着报告单来回看。
“秦先生,第一种方式,我们试图上调连先生的亲吻素还有催产素的表达水平,引导他对您产生情感依恋,但用药后第一周,连先生就出现了嗜睡反应迟钝,第二周开始,所有指标不升反降,最终回落得比用药前还低。”
“第二种,想让他对您产生正向的情绪关联,结果也是很糟,连先生出现了明显的易怒、暴躁、攻击性增强,我们一开始以为是剂量问题,下调后他直接进入躁狂状态,整夜不睡,精力过剩,对周围一切事物都产生了敌意。”
“第三种,我们尝试编辑海马体的记忆巩固通路,但这套方案对连先生完全无效,他的记忆片段关于您的,像被焊死了一样,根本切不进去。”
周龚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抱歉,我已经尽力了。”
秦颂坐在椅子里,听到这个结果很不满意:“可是之前,周医生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连先生这种情况,这次我们进行私人订制的基因编辑药,对他来说无效,他的基因片段我们编辑不了。”
秦颂很不认可他的理由,摆了事实:“可他之前吃过肠d类的基因改造药,效果非常好。”
“通用型基因药是针对普遍存在的某个基因片段做标准化的编辑修改,身体接受度取决于个体对这个基因药的兼容性,连先生对通用型的肠d改造药反应良好,说明他的体细胞对这类外源编辑是兼容的。”
周龚试图从专业上给秦颂解释清楚,语速很慢。
“至于私人定制的基因编辑,还是您要求的这种更高需求的情感类基因编辑,是需要进入中枢神经系统的,这是一个极精密的过程,这种需求的基因编辑,目前对连先生来说无效。”
“秦先生,三种方案全部失败了,”周龚声音不自觉就低了,“再继续用药,他的情绪波动会越来越剧烈,失眠会从短期变成长期,认知功能也可能受损,抱歉,我改不了他。”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只要他重新听我话,我要他是我的,心甘情愿。”
“要不,您还是去找纪原试试吧?”
如果不是纪原原则性太强,必须要在人清醒的时候签署基因编辑同意书,秦颂哪用得着去找周龚。
纪原周龚两人是同学,当年成绩一样突出,是上道城最有名的两位基因编辑医师,但后来周龚因为非法给人进行基因编辑,被取消了执医资格证,还坐了半年牢,出狱后依旧在做一些地下非法的基因编辑改造,秦颂费了不少劲才找到他。
当时周龚信誓旦旦,说没有人是他编辑不了的,秦颂想要什么样的连容,就能得到一个什么样的连容。
现在跟他说,他无能为力。
“耍我好玩儿?”
“不是耍您,我真没碰到过连先生这样的情况,他真的很特殊。”
周龚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啊,要不,我再给连先生做一次基因免疫性测试,我怎么忘了这点,看看结果再说。”
连容没睡着,他从躺在床上闭眼后就一直没睡着。
陈叔敲门他听见了,他当时在想,秦颂这里这么大的房间,这么舒适的大床,他怎么就睡不着呢?
秦颂下床他也听见了,但他不想动弹。
秦颂一走,连容起床站在窗边抽了根烟,抽完想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秦颂大半夜火急火燎出去处理,心里也在期待,是不是二哥那边有了新消息,想着想着就加快了脚步。
秦颂的书房也是一个很大的套房,除了中间办公的地方,还有专门的会议室接待室茶室,秦颂的声音是从最里头那间茶室里传出来的,门没关严,开了一条缝儿。
连容全程听完了秦颂跟医生的对话,原来他最近身体上的异常,不是什么感冒,也不是不适应上道城的生活。
秦颂找了地下非法基因编辑师,偷偷给他用了基因药,为了把他编辑成他想要的模样。
连容撸起袖子,手臂内侧有四五个小红点儿,都是抽血抽的。
连容回了卧室,抽出那把藏起来的刀,再次冲向书房。
那个医生刚走,秦颂一个人坐在办公椅上,仰头靠着椅背,眼镜放在桌子上,手指不停在捏着鼻梁,看起来很烦躁。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秦颂睁开眼,坐直身体,看到已经走到他身前的连容。
他的注意力全在连容的脸上,没留意连容身侧的刀。
连容出了一身汗,头发湿了,往下滴水,那双红眼睛前所未有的红,眼眶也是通红的,偏偏嘴唇很白。
“怎么了,”秦颂站起来,伸手在连容脸上摸了一下,“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衣服都透了,哪里不舒服吗?”
连容紧握着手里的刀,手背上还有上次砸碎镜子弄出来的伤口,还没好利索,细碎的伤口从手指到手背都有,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他知道每晚秦颂都会给他涂药,秦颂说,不喜欢他身上留疤。
“秦颂,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放我离开,我二哥的事,不用你查了,放我走,这辈子,我们别再见了。”
连容想最后问一遍,只要秦颂愿意放他走。
秦颂听连容说完,对周龚私人订制的基因药真的失望透了,都这么久了,连容没重新爱他,反而对他越来越抗拒。
他已经注意到了连容手里的刀,是他常用的那把,不短,刀刃很薄很锋利。
但他也没在意,反而握住了连容另外一只手,想牵着他回房。
“天都快亮了,我们回房,你身上汗太多,小心着凉,我给你洗个澡,然后我们一起补个觉。”
“明早想吃什么,还是鸡汤面吗?我给你做小馄饨吃吧,蟹黄汤包怎么样?我新学的,我给你做。”
“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冷空气要来了,前段时间让裁缝给你定做的厚衣服明天正好送过来,挑挑你喜欢的,冬天的衣服也得着手准备了。”
“过了秋天,就是冬天。”
“连容,留在上道城吧,你不知道,上道城的冬天很冷,山庄里更冷,会下雪,经常一下就是好几天,开春了才会化。”
“秋天已经快结束了,你陪我一起过冬,好吗?”
“不好,够了,够了秦颂。”连容嗓子尖锐,打断秦颂。
秦颂身上的睡袍是开着的,露着胸口。
连容死死盯着秦颂胸膛,火要把他烧穿了,他想把自己身体里的火全都渡给秦颂,他想用刀扎进秦颂胸口。
他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连容已经不想管什么后果,忘了二哥的事,也忘了自己的家人朋友兄弟。
连容实在太热太难受,他就要受不了了,举起手里的刀,没再犹豫,对着秦颂的胸膛扎下去。
“秦颂,下辈子,千万不要乱吃东西,这辈子,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刀扎进胸口,破开皮肉的声音很闷,秦颂一开始只感觉胸口一凉,然后是热,一股黏腻发腥,铁锈味儿的液体从他身体里流出来。
他低头看,连容还握着那把刀,刀的三分之二已经插进他身体里了。
连容看着秦颂胸口上的血,额头上的汗顺着眼皮流进眼眶,又从眼眶里不断流出来。
一路流到秦颂扎着刀的胸口上,跟鲜红的血混在一起。
秦颂突然感觉胸口里有一股很陌生的感觉在翻腾,这种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体会过了,重新涌上来的时候,震得他手脚发麻。
好像是疼。
很陌生,但剧烈,带着撕裂感,一路窜到后脊椎。
他已经很久没尝过疼的滋味了,当时他被绑匪吊打了三天的那种疼,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原来疼还会回来找他。
秦颂还听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的声音,本来就不再坚固的基因堡垒,这一刻彻底坍塌,尘土乱飞,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等到黑退完,秦颂重新看向连容,没戴眼镜,不隔着任何东西。
他一直都觉得连容像一把火,嘴唇是红的,眼睛是红的,从头到脚都是热腾腾的,烧起来的时候噼里啪啦响。
现在的连容更是,他在火里烧,连容的手在发抖,血顺着他指缝淌,滴在白睡衣上,又添了把新火。
秦颂轻轻握住连容握着刀柄的手腕,忍着胸口的剧烈疼痛,看着连容笑。
“连容,我好像又能感觉到疼了,好疼,你捅得我好疼。”
────────────────────────────────────────
第53章 阎王爷撤回一条死了么订单
庄园里有医疗室,配备了齐全的可以直接手术的医疗设备,陈叔立刻找来最好的医生,秦颂胸口插着把刀,被推了进去。
连容一手一身的血,站在外面的走廊上。
走廊不大,头顶墙壁全包围式全是灯,照在他手上衣服上还有鞋面上的血,每一块暗红都反着光。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反应过来他在哪里,要干什么,又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眼紧闭的像医院手术室一样的大门。
十分钟后,陈叔从里面出来,对着连容做了个请的手势:“连先生,少爷说,您如果想离开,现在就可以走了,他不会再让人拦着或者跟着你。”
连容身体里的火,已经随着扎进秦颂胸口上的刀发完了,又被秦颂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浇灭了。
火没了,身体也空了。
陈叔的话,连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他,死了吗?”
虽然还没手术,医生的表情也很严肃,陈叔问什么医生只会说他们会尽力,但陈叔还是坚信。
“少爷福大命大,从小到大生死关头闯了好几次,都平平安安的,这一次也不会死。”
连容点点下巴,看样,他俩的地狱是下不成了。
连容没问,陈叔还在继续说话:“少爷六岁那年,在湖上玩儿,被老爷子的私生子推进水里,差点儿淹死,不过他命大,水性好,自己游了回来。”
“十二岁那年被绑架,绑匪把他吊起来打了三天,最后老爷子不愿意满足绑匪的要求放弃了少爷,说生死有命,绑匪可以撕票,是少爷自己逃出来的。”
“十九岁那年,出了一场很离奇的车祸,想撞他的司机当场死了,少爷没事儿。”
“这次也一样,他也会没事的。”
连容又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被困久了,肌肉记忆都已经形成了,连容两条腿下意识回了三楼主卧,掀开被子坐在床沿边刚想躺下,突然想起来,他半小时前才捅了秦颂一刀。
秦颂说他可以走了,不会再让人拦着他。
连容松开被角,在床上摸了半天,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
他这么一折腾,被子床单枕头还有脚下的地毯,全都沾上了血渍,东一块西一块的红,看起来很扎眼。
连容没管,他知道会有人清理收拾,握着手机下了楼,在大厅看见了连黑连黄。
连黑连黄的房间在一楼,它俩听到动静,自己扒着门把手出来了,一下就闻出连容身上的血味,立刻冲上来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