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 第29章

作者:刘八宝 标签: 狗血 虐恋 年上 强制爱 追妻 近代现代

“你在害怕。”徐来之说。

这句话让姚眷抬起头,瞳仁颤了颤,定定望向他。

徐来之垂着眼睛看回去,半晌,伸手覆在他头顶,哄孩子般轻轻往后理他的头发。

“怕什么,”他突兀地笑起来,“徐二要找也是找我,全天底下没有比他更恨我的了,也没有比我更招他恨的了,你在他那儿根本排不上号。”

徐来之说着便弯下腰去,硬挤进姚眷两腿之间,双臂往他腰上一扣,使劲儿把人抱起来。

之后他转了个身,自己陷进沙发里,让姚眷整个人趴在他怀里。

这个姿势好,他想,地球引力大,感觉像姚眷使劲儿抱着他。

“上次我就想问你了,以前能吃能睡的,现在臭毛病一堆,揍人都使不上劲,是不是就因为这事?”徐来之一手搭在他腰上,另一手捏他的后颈,把那一小片冰凉的皮肤搓得热起来。

他也没指望姚眷能承认,这人嘴硬得跟河蚌一样,撬崩了都不带自己张开的。徐来之把他垂落的两手拢起来,往两人胸口一塞,抱紧了焐着。焐了半天,叹气道:“这几年你过得不怎么样,是不是。”

这是徐来之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说起姚眷“死去”的三年。

姚眷先是一僵,而后被一股愤怒而委屈的情绪冲昏了头脑,蓦地直起身子扼住徐来之的脖子。之后还嫌不解气,又腾出一手来抽他的脸,把这人开会时戴上的无框眼镜扇飞出去,在墙角摔个稀烂。

“你怎么好意思张嘴问我?”

姚眷揪着徐来之的领口,已经分不清是恨他把自己扯进徐家这摊烂事,从而报复他;还是怕他也成为会消失的幻觉,从而紧抓他。

又惊又怒又怕,姚眷矛盾极了,心肝脾肺都在拿着刀剑对捅似的,拧巴得喘不上气。

“徐来之,你怎么好意思再出现在我面前的?”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像我还是你的东西一样,你……跟他们一样该死。”

他揪着徐来之的前襟,喘息很激烈。

“……把你们都杀了。”

姚眷声线颤抖着,又重复了一遍。

“我把你们都杀了,是你们把我变成这样的,你们都该死。”

他大口喘着气,终于哽咽出来。

这是重逢之后徐来之第一次真切地触碰到姚眷的情感,那层冷漠的壳融了,露出内里惶惶不安的灵魂来。

第39章

#39

“你这么想是对的,姚二宝,”徐来之捧着他的脸,揩掉一点温热的泪水,“把你变成这样的人都该死,你为什么要因为本就该死的人,跟自己过不去。”

姚眷哭得整个人都缩起来。他已经不是十九岁青葱水嫩、做什么都看起来很可爱的少年了,二十六岁的姚眷骨头沉,轮廓成熟,虽然瘦了些,面容俊美了些,但大体已经端端正正有了个男人的样子。

但徐来之想,男个几把,小崽子脾气还是那么烂,他妈的,又臭又硬,说话还难听,上手就打,打不过了就哭,边哭边打,操。

正想着,脸上就又挨了一下。

他想也没想,直接按着姚眷的脑后吻上去。吻得地崩山摧天塌地陷,直亲到姚眷又在往下摸索着找他把柄了,徐来之才把人松开。

二人甫一分开,姚眷立刻横起一肘撞在徐来之颧骨上,自己顺势弹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我操……你还打顺手了?”

徐来之冷不防被这一下拐得生疼,终于忍不住骂了句。

姚眷站在地上潦草抹了把眼泪,看上去很惊恐,又表现出几分清醒的恶心。走过来抬腿要踹,又放下,再抬起来,一脚踹到徐来之身边的沙发上。

徐来之被他这反应惹毛了,突然间也动了气:“怎么,我有狂犬病?”

姚眷维持着那种表情又给了沙发一脚,而后转身就走。

“你他妈的……姚眷!”

徐来之骤然提高声音喊他,姚眷脚下一顿,很防备地回过头。

“你都不想知道崔惜文为什么挖门盗洞来求我吗?!”

他说完,眼睛牢牢盯在姚眷脸上,不肯放过对方任何一点细微的神情变化。

但姚眷在让他失望这件事上从不让他失望。方才被吓坏的样子已经褪得几乎看不见了,姚眷横了他一眼,虽然眼角还挂着湿淋淋的泪痕,声音却恢复了平板:“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老婆,又不是我老婆。”

随即推门离去。

徐来之独自在沙发上坐了半天,努力平复心中翻涌的怒意,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跟一个含怨入土三年的人过多计较。

好不容易压下火气,准备去会客厅接着谈合作了,当徐来之走过供奉着聂剑心灵位的神龛时,一眼看到了旁边原先摆着空牌位的地方。

聂安只拿走了空牌位,或许是忘记了撤掉供奉点心,几只瓜果酥饼还摆在原处。

徐来之恶向胆边生,在每只酥饼中间都恶狠狠按了个坑。

“律师已经在筹备起诉航司的材料了,”电话里明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严肃,“同时正在联系其他包机公司,尽快调派附近的航线把崔女士带走。”

“不能现在立刻、马上就让她滚吗?”徐来之按了按眉心。

“我刚才联系了GSK那边的对接人,他们还是不肯把无关人员带上飞机,说是怕有安全风险。而且……”

“而且?”

“而且崔女士买通包机公司时只付了上岛的钱,”明缜无奈道,“对方没拿到贿款还吃了官司,怎么也不肯同意再跟她有牵扯。”

聂安在一旁笑出了声。

他慢悠悠往嘴巴里丢了一只沙拉茄,对徐来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示意他请继续。徐来之黑着脸又问了崔翔的现状,悻悻放下电话。

“送不走了?”聂安问。

“送你要不要啊?”徐来之一拍桌子,餐桌上银餐具稀里哗啦响成一片。

聂安举手做投降状:“我恐怕没有徐总这么好的命,一夜之间能把老婆孩子都凑齐了。前缘旧爱,生死相隔都能找回来。”

徐来之刚想甩他一句脏话,却发现这人神情中不完全是在调侃他。

果然,聂安呷了口酒,看向他:“没说笑,有时候我会怀疑这几个阿赞请得没什么用处,可一看你,又觉得宁可信其有了。”

两人一阵沉默。

徐来之想到聂安那早夭的外甥,忽然心脏不轻不重地刺痛了一下,随之而来的竟是一股十分强烈的,想要见到姚眷的情绪。

尽管他知道这人就窝在房间里吃饭,哪儿也去不了,尽管他们俩刚闹过脾气,尽管姚眷现在对他一准没有好脸色,可他就是心脏突然悬起来了,晃晃悠悠挂在天上,要看到姚眷才能踏踏实实地落回肚子里。

他站起来,手里掂了个斑斓叶捆的点心。

“累了,我回去躺着。”

聂安摇晃着杯子,酒泡中的菠萝碎肉挂满玻璃面,有氧化的痕迹,脏兮兮混沌着。

“这点心给小朋友送过了。”

聂安笑着说。

徐来之一点没客气地被戳穿,挑着眉毛抬手作势用点心丢他。可聂安坐在长长的餐桌尽头,忽然遥举酒杯敬了他一下,徐来之满脸写着“你他妈的”,只得端起自己的杯子在桌上敲敲,一饮而尽。

“命好归命好,徐总还是要听我一句劝。”

待徐来之把杯中酒喝干了,聂安声音沙沙传过来。

“你聂大哥是上了岁数,但还不至于眼花糊涂的地步。我也听说过一些你和小朋友之间的故事,一波三折,听得自然是万千感慨。”

徐来之的身形凝固住了。

“我常说徐殷那条老狗带坏了你,徐家人给你立得榜样很不好。现在一看,实在惭愧,我这当哥哥的也教错了你。”

聂安仍然神色淡淡的,把话说得半透不透,并没有责备徐来之的意思。

“阿赞讲求善缘恶果,自作自消。我猜你们之间的缘分还没算尽,是因为上天看不得你现今发达,却把他丢在苦海。这次之后,万望珍惜,你也不要再犯拿活人当棋子的毛病了。”

聂安说,人还是要做人的。

饭后,女佣将二楼屋里没怎么动过的餐盘收了。

姚眷恹恹缩在床上,明明夕阳还挂在外头,房间四周顶灯夜灯台灯却全都开着,金黄银白的各色光源将屋子映如白昼,但还是映不亮姚眷心尖上那撮顽固的死黑。

房间电视也开着,他心烦意乱来回换台,在某次按动遥控器的间隙,竟发现自己出奇地想见徐来之。

他想要那个温热的、牢固的、活生生的怀抱。

姚眷“啪”地关了电视,给自己下了个已疯的诊断,当即就准备给自己狠狠来一拳打晕睡着完事儿。

没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崔惜文指名道姓要见他。

“你确定没有理解错?”

他看向神情颇为无奈的管家,换成英文又问了一次。

“她说,有些关于你妈妈的去世,她要说给你,”那管家点点头,“她要见你,贵宾,需要我通知徐先生吗?”

管家是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并不能分清闯进来的女人和这两位贵宾分别是什么关系,只是单纯地替崔惜文传话过来。

姚眷按着胸口平静了一会儿。

他想,那敏已经病逝,病因死因都很清楚,完完全全是徐英华的手笔,这其中并没有什么可藏匿阴谋或反转的地方。

这根本是崔惜文的圈套,只为了引他过去����过去干什么呢?他自己都跑不出这个岛,更没可能送她出去了。

莫非她要与自己谈条件,让自己对徐来之做点什么?

姚眷沉吟片刻,叫管家带路给他。

第40章

#40

热布司庄园是个度假场所,自然不会有监狱牢房这一类的设施。就连岛上唯一的笼子都是为象准备的,胳膊粗细的铁栏杆立在地上,成年人能从栏杆之间不费吹灰之力地走出来。

所以崔惜文暂时被关在比较偏僻的一处阁楼上,这里窗户是个不足二十厘米的狭窄方形,勉强供换气使用,过不了人。

房门打开后,里面灯光昏黄。

两边的保镖很是戒备,本以为里面的女人会立刻激动地扑出来,可没想到随着姚眷的视线往里一看,那女人正安安分分地坐在床上。

崔惜文已经换上了女佣的制服,两眼灼灼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