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玉京手指***时牵起一丝晶莹的线,他看宁谦一眼,“溃疡好之前每晚都贴着,饭要好好吃。”

“下次再被我发现你说谎话,就由我来帮你贴。”说完转身进了洗手间。

宁谦气得不行,下颌酸得几乎有点合不上,锤了下床,被子一掀,跑去客卧的洗手间漱口。

从医院回来宁谦的活动范围广了许多,只要不出别墅,随便他上上下下。

他提过分房睡,抱着被子去客卧,还锁了门,只是第二天总会在主卧醒来,折腾了几次宁谦倦了。他都不想再跟傅玉京吵啊闹啊的,没有用。

吐掉嘴里的薄荷泡沫,宁谦直起身体,透过镜子看见了身后的傅玉京。

Alpha穿着跟他同款的居家服倚在门边,松弛又随意,可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像是生怕他又跑了。

微凉的雪松信息素像触手一样勾缠过来,Omega腺体微微发烫,生理使然,宁谦对傅玉京的信息素总也讨厌不起来。别扭地往远处挪了两步。

漱完口,擦干净嘴角,宁谦没忍住刺了他一句:

“能不能把你信息素收回去?闻得我头晕。”

傅玉京眉头微蹙,没有回答,他没有故意放信息素,但两人匹配度高,特殊时期能闻到也不奇怪。

宁谦怕他再搞刚才那出,非常自觉,先把溃疡贴贴好才钻进被窝。

刚沾枕头眼皮就有点睁不开了,往常这个点宁谦早都已经睡了。

柔光照得人软乎乎的,傅玉京撩开搭在他嘴角的一缕头发,关了灯。

这几日他睡眠都浅,所以晚上宁谦一直往他怀里钻的时候,傅玉京一下子就醒了。

Omega信息素正在慢慢入侵,另外一床被子早不知道被踢到哪儿去,宁谦毛茸茸的发丝扫在他下颌,灼热呼吸打在颈窝。

傅玉京喉结上下滚了滚,嘴角勾起一抹笑。

第72章 依赖;坦白;婚姻意义

宁谦在一片燥热中醒来,嘴角轻微刺痛,屋内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丝霭霭暮光。

眼睛尚未适应黑暗,Alpha的轮廓有些模糊,但信息素骗不了人。

匹配度较高的AO之间,某些特定时刻可以从信息素读到对方隐约的情绪。傅玉京此刻竟然是愉悦的。

像置身于刚下过一场大雪的针叶林里,微冷的湿气很好地安抚了宁谦因为信息素波动异常导致的低热。

宁谦鼻翼翕动,几乎醉氧,面上浮起酡红。如果卧室里有信息素浓度检测仪,现在一定早就发出高亢的“滴滴”警告。

“傅玉京……”

“嗯?”

傅玉京牵起他的手,低头从手背吻到指尖,然后扣住他的手拉到头顶,十指相扣。

宁谦愣神间,傅玉京又吻了吻他的唇,嘴角传来轻微刺痛,他抿了抿。

“抱歉,刚刚不小心咬到了。”

宁谦怀疑他口中“不小心”的真实性,但也没有出言反驳。

Alpha轻轻地吻他,信息素像襁褓将他包裹,太舒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依赖。

宁谦把这归结于终身标记后,伴侣间正常的生理性的吸引力。

吻落到了耳边,呼吸扫得人发痒,宁谦躲了一下没躲开。

“医生说Alpha的信息素可以帮助伴侣缓解不适。”

傅玉京说着,却想起了医院走廊,尹悯宣的话����

“或许他这辈子都要靠你的信息素安抚维持信息素水平。”

嘴角弧度扩大,傅玉京此刻的确是十分愉悦的。

……

或许是傅玉京今晚太温柔,宁谦忍了又忍,还是在最后落了一滴泪,眼泪顺着眼角隐入发丝,他还以为傅玉京没有发现。

可过了片刻,傅玉京停下来,手捧起他的脸,指腹盖在那道泪痕上。

“弄疼你了?”

宁谦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摇头。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傅玉京直起身,指腹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没有再弄他,草草结束,抱着他去浴室清洗。

他们换上同款睡衣,身上是同一种沐浴的味道,宁谦摸着衣角的面料突然想起从前他们还好的时候。

其实也说不上好,只是他还没看见皎皎明月般的傅玉京的暗面,便可以全心全意的投入感情。

宁谦后面住进香麓湾,生活用品大多是慢慢添置起来的,睡衣也不例外。

刚开始两人的睡衣款式并不相同,后面有一次宁谦fq期之前,偷穿傅玉京睡衣被抓到,傅玉京逗他说“喜欢穿就给你买几件一样的”,原本只是开玩笑,但宁谦说“好”。

第二天傅玉京真就让助理送了几套同款不同码的睡衣上门。

只是新睡衣没有染上傅玉京的信息素味道,他还是喜欢穿傅玉京的。

很小很小一件事,今天不知怎么想起来,恍如隔世。

傅玉京看宁谦一直低头捻衣角,手在他脑袋上呼噜了一下,顺势往下拦过人肩膀往外带。

宁谦今天乖得不像话,嘴里扎人的话收了起来,让做什么做什么,傅玉京反倒有些说不上来好坏的预感。

果然,宁谦顺着他的力道走了两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他,“我想聊聊。”

聊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好。”

宁谦推开滑动门进了阳台,小圆桌上的烟灰缸里留了几支燃尽的烟蒂。

把角落卷着的毛绒地毯摊开,宁谦席地坐下,背靠玻璃门,抬头便是天,灰蓝灰蓝的天,日光尚未破开云层,只远处楼宇的轮廓慢慢从夜幕里浮出来。

傅玉京把平日里宁谦去顶楼时爱披的毯子拿了过来,盯着坐在地上姿势放松的宁谦看了几秒,把毯子搭在宁谦腿上,也屈膝坐下,就在宁谦身边,动动胳膊都能碰到的距离。

“秋夜凉,别感冒。”

“嗯…谢谢。”

傅玉京轻哂,“谦谦跟我生分了。”

怎么能不生分呢?他对傅玉京是怨的。

既然瞒着他做了那些事,就别给他发现的机会,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宁谦既已知晓,他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想来,能顶着不入流私生子的身份在傅家杀出一血路,得了老爷子青睐的傅玉京,又怎会是良善之辈。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袁晓圆的父母,订婚宴上的不雅视频,轻飘飘的裁员决议,都算得上手段温和,留了后手。

“傅总,最初你为什么选中我?”

傅玉京扭头看他,宁谦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却没有与之对视,只望着天边逐渐撕开云层的日光。

过了半晌,他才听见傅玉京反复斟酌后的言语。

“因为你没有家世背景,又是蒋霁明的……情人,性格软和,脸也长得漂亮,信息素匹配度也高,选择你做我的妻子,百利而无一害。”

宁谦有重病的母亲作为软肋,本人又单纯好拿捏,简直是一枚再好不过的棋子,借此,既能解除跟蒋霁明那桩烂糟糟的亲事,又能绝了王家的攀附之心,况且宁谦也很合他的心意,何乐而不为呢。

傅玉京想起旧事,若说一丝后悔也无那是不可能的,但如果重来一遍,他的决定不会改变。

宁谦听见回答愣了一下,却没有太惊讶,一直用温柔完满那面朝向他的皎月终于转到了背面,那是长久不见光的阴暗面,有许多不完美的坏毛病。

比话先出口的是一声叹息。

“所以我难过,我的真心从头到尾都是你带着算计的布局中的一环。”

他垂眸,指尖捻着腿上触感细腻的羊毛毯,视线落在虚空,继续道。

“现在想起那时候,看我跟小蜜蜂一样围在你身边打转,你也觉得很可笑吧。”

“没有。”傅玉京反驳,他思索了一阵才道,“我应该是喜欢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只围着我打转,没有其他人。我说过,我控制欲很强,所以我看袁晓圆很不顺眼,裁员的事,我只是想把他打发得远远的,没有想到会出那样的事。对我来说,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死了残了都无所谓,但如果谦谦你不喜欢,我以后会注意。”

这番话未免太不近人情。

傅玉京把他的阴暗面完完全全摊开来,摆到他面前,反倒让宁谦有些无所适从。

过度坦诚也是一种微妙的暴力。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凉风裹挟着潮气,宁谦攥紧毯子,有些说不出话来。

“所以呢,你希望我在得知一切之后还能够若无其事地纵容你,顺着你,连带着你的恶意一起爱着吗?”

“不。”傅玉京摸了摸打火机,却没有点烟。

“没能瞒你一辈子是我的问题。”

“不管你信不信,宁谦,我对你的算计是真的,我对你的爱也是真的。”

“把我关起来,到处都是监控。”宁谦抬头,阳台角落泛着红光的摄像头像一枚眼睛,“这也是你爱我的一部分吗?”

“是。”

“咔嚓����”

傅玉京反复擦燃打火机,青蓝色的火苗蹿起又熄灭,反复映在Alpha深而黑的眼眸里,忽明忽暗,像一簇将息未息的心火。

“宁谦,我不可能放你走,你是我的妻子,我的爱人,我身体里的一部分,没人能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切割出去。你提过离婚,在我这儿一辈子都有案底,哪怕之后你歇了想离开的心思,我也不能完全放心你,我会把你拴在我眼皮子底下。”

“所以你恨我吧。哪怕你恨我,也没关系。”

空气中淡淡的雪松味比清晨的风还要凉,宁谦闻到了苦涩的味道。

不是没关系吗?为什么他的信息素闻起来这样痛苦。

宁谦不知道应该作何表情,站起来,把毯子叠好,傅玉京也跟着站起来,把地上铺着的地毯卷起来立回墙边。

天光已然大亮,蒙蒙雾霭散去,今天应该是个晴天。